白色露台被夕陽映得橙紅,像披了層曖昧的薄紗。
男人穿著雪白的襯衫,上面三顆紐扣都解開了,露出若隱若現的性感鎖骨。
晚風將清爽的短髮吹得凌亂,髮絲落在眉宇間,成了最迷人的點綴。
江寧微微地抬起眼瞼。
餐廳里不少人都在往這邊看,江寧知道他們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看站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
在江寧的印象中,陸鈞言很少有不穿西裝,只穿白襯衫的時候。
而且白襯衫還解開了好幾顆扣子。
明顯是故意的。
「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寧主動開口。
陸鈞言扭頭,黑如夜海的眸子裡映出了江寧的身影。
「當然是來找你的……我都站在你旁邊很久了,可你只顧著打電話。」
打完袁裴的電話,又打顧謙的。
江寧竟然在陸鈞言的臉上看到了受冷落的委屈。
「抱歉,我沒注意到你。」
「是我存在感太低了?」
按理來說,陸鈞言無論走到哪裡,存在感都不可能低。
但江寧確實一門心思撲在新產品的策劃上。
「或許是吧!」
江寧的話讓陸鈞言皺起眉頭。
陸鈞言絕不認為自己會沒有存在感。
江寧注意不到他,只能說是在江寧的眼裡,他沒有存在感。
陸鈞言不禁失落地嘆了口氣。
太陽西沉,天色漸暗。
「今晚要住在這裡麼?」
陸鈞言問江寧,看到江寧搖頭搖的很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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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回去。」
「一起吧!」
「……好。」
江寧沒有拒絕和陸鈞言同行,只是她不明白,陸鈞言千里迢迢跑到P國找她有什麼意義?
只是為了看她一眼,然後跟她一起回國?
嘴唇動了動,到最後江寧也沒有問。
她本來想訂個機票,結果手機被陸鈞言的大手扣住了。
「不用訂了。」
江寧扭頭,與陸鈞言視線相交。
陸鈞言的瞳色很黑,不過眼神卻不像以往那般冰冷。
「我這次是坐私人專機過來的,你坐我的飛機吧!」
這個時間現訂機票確實有些困難,江寧最終選擇坐陸鈞言的私人專機。
這架專機足夠大,也很氣派,江寧曾經坐過。
那次,是她和陸鈞言一起到M國離婚。
那次,她還被綁架差點死在那裡。
江寧與陸鈞言緊挨著坐在一起。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陸鈞言不知道江寧勾起了什麼回憶。
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會是什麼好回憶。
否則,江寧的臉色也不至於如此難看。
兩片涼薄的嘴唇張開,陸鈞言在問出口的瞬間回想起來——
上一次江寧坐他這架私人專機,是和他一起到M國離婚。
對江寧而言,跟他離婚也許算不上什麼不好的回憶。
可是在M國被錢大志綁架,恐怕是江寧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陸鈞言暗暗地握緊拳頭。
明明他發過誓,要永遠保護阿楚。
江寧本來拿出紙筆在構思設計,結果餘光瞥到陸鈞言的臉,不由詫異。
陸鈞言的臉上有恨。
看起來似乎是在恨他自己。
江寧聳聳肩,什麼都沒問,專心畫圖。
畫了一段時間後,她聽到陸鈞言在她耳邊問:
「想不想吃點甜食?」
江寧下意識扭頭,卻發覺距離陸鈞言太近了。
於是她又慌張把頭扭回來。
陸鈞言察覺到江寧的顧慮,微微一笑,拉開了一點點距離。
「我看你有點累,吃點甜食可以緩解疲勞。」
「還是算了,吃完甜食我怕犯困。」
「那水果呢?」
「水果倒是可以,你飛機上有?」
「沒有的話我可以把飛機停下來去買。」
江寧被陸鈞言的話逗笑了。
這是飛機,又不是自行車,說停就停。
「有什麼我吃什麼吧!」
陸鈞言就知道江寧從來不挑剔。
他叫人拿了兩串葡萄,一串綠,一串紫。
在問江寧想先吃哪種葡萄之前,陸鈞言發覺江寧似乎來了設計靈感,正在聚精會神地畫圖。
於是,他沒有發問,直接揪了一顆紫葡萄,仔細地把皮剝掉,然後餵到江寧嘴邊。
江寧一愣,詫異地看向陸鈞言。
陸鈞言的神色稀疏平常,仿佛並不認為自己親手剝葡萄給江寧吃有什麼不對。
「我自己來吧!」
「你在畫圖,還是我來吧!」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本來我就喜歡剝葡萄,不是為了你。」
江寧:???
認識陸鈞言這麼多年,她還是頭一回知道陸鈞言的愛好是剝葡萄。
雖然心裡感覺有些不自在,不過江寧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葡萄吃了下去。
葡萄很好吃,甘甜多汁。
陸鈞言又揪了一顆綠的,繼續剝給江寧吃。
江寧一邊畫圖一邊被陸鈞言投喂,胸口掀起一絲微妙的波瀾。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陸鈞言會親手給她剝葡萄吃。
「陸鈞言……不用勉強自己去做不適合自己的事,就算你這麼做我也不會多感謝你……」
悶頭畫圖,江寧這句話聽起來更像是自言自語。
坐在她旁邊的陸鈞言笑了笑。
「都說是我自己喜歡剝葡萄了。」
「但你一顆都沒吃啊!」
「我只喜歡剝……」
話音未落,陸鈞言將一顆剝好的葡萄塞進江寧嘴裡。
「然後看你吃。」
葡萄的甘甜一瞬間在口腔里蔓延。
江寧迎上陸鈞言帶著笑意的深情目光,立即別開臉,繼續畫圖。
整整兩串葡萄,陸鈞言都餵給江寧吃了,吃得江寧很撐。
時間越來越晚,江寧畫圖畫累了,閉上眼睛小憩。
本來江寧沒準備睡很久,只是想假寐休息一下眼睛。
結果舟車勞頓,她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睡得很熟。
坐在江寧身邊,陸鈞言始終扭著頭注視江寧的睡臉。
他看得出江寧最近一段時間累壞了,眉宇間盡顯疲態,臉色也有些憔悴。
他的手緩緩地扣住江寧的頭,讓江寧枕在他的肩膀上睡。
江寧睡多久,他就做江寧的枕頭多久。
哪怕肩膀酸痛發麻。
醒過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江寧大吃一驚,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這麼長時間。
更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是靠著陸鈞言的肩膀醒過來的。
「對不起,其實你可以把我推開的……」
江寧掃了一眼陸鈞言的肩膀,白襯衫上有一大片被汗水打濕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