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下了車,望向面前這座高聳入雲的大樓。
即便她對C國沒那麼了解,她也知道這個地段在帝城是最貴的。
「你別告訴我,你在這裡買了房子?」
江寧扭頭,看向陸鈞言。
陸鈞言雖然不置可否,但淡淡的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走吧!」
跟在陸鈞言的身後,江寧走了進去。
陸鈞言買的是17樓,一梯一戶。
江寧想像中房子裡的裝修應該是低調奢華,偏冷色調的。
她知道陸鈞言喜歡那種風格。
然而一打開門,江寧當場愣住,還以為是自己走錯了。
「進來吧!」
陸鈞言抱著熟睡的小滿走進去,江寧跟在後面,環顧四周,滿臉詫異。
陸鈞言這個房子,布置得就像是兒童樂園,隨處可見卡通塗鴉和滑梯鞦韆海洋球組合。
「你臨時準備的?」
被江寧這麼問,陸鈞言老老實實地點頭。
「嗯,準備的有些匆忙。」
在他在W島上發現江寧沒有死後,便差人買了這套房子。
房子本身是精裝修,風格是他喜歡的低調奢華冷色調。
可是,那種風格小滿是不會喜歡的。
於是,陸鈞言命人連夜把這裡布置成了兒童樂園。
「你這是算準了我會想在這裡住下來麼。」
江寧不由苦笑,感覺自己還真是被陸鈞言看得透透的。
這套房子,顯而易見是為她準備的。
打從一開始,陸鈞言就篤定她一定不會對現在的林家不管不顧。
因為她會留在C國帝城,所以需要這個住處。
江寧看向陸鈞言,乾澀的嘴唇張了又張。
她最起碼應該向陸鈞言道聲謝的。
陸鈞言的確為她提供了不少便利,尤其是——
她從沒想過陸鈞言竟然能幫她帶孩子。
「在林家的事徹底解決之前,你和小滿就住在這裡吧!」
陸鈞言說完,抱著小滿回屋。
江寧跟著走進去,發現屋裡有一張嬰兒床。
這張嬰兒床,跟她在W島上家裡的那張一模一樣。
陸鈞言像捧著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地將小滿放了進去。
小滿沒有醒,睡的還是很香甜。
江寧聽到陸鈞言鬆一口氣的聲音。
「你還刻意選了跟我家一模一樣的嬰兒床啊!」
循聲扭頭,陸鈞言微笑著朝江寧點點頭。
「嗯,不然我怕小滿認床睡不慣。」
陸鈞言對小滿的這份細心,還真的很有父親的樣子。
江寧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陸鈞言緊隨其後。
兩人來到大廳里,陸鈞言從吧檯上倒了兩杯香檳,把其中一杯遞給江寧。
「度數不高,少喝一點應該不會醉。」
江寧接過香檳,笑了笑。
「你不用解釋這麼多,我不會誤會你想把我灌醉的。」
聽到江寧這麼說,陸鈞言也笑了。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來,默默喝著香檳。
陸鈞言一直斜著眼睛偷瞄江寧,江寧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
「你在擔心林家?」
「……」
江寧沉默。
半晌,她才開口:
「陸鈞言……」
「嗯?」
「你信命麼?」
陸鈞言稍稍睜大眼睛,詫異地看向江寧。
這似乎是江寧頭一次同他聊這樣的話題。
「雖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過,也有人定勝天的說法。就我個人而言,我不信命……信了,就好像向命運低頭認輸了一般。」
聽完陸鈞言認認真真的回答,江寧笑了笑,喝了口香檳。
「但是林家信……」
「你是指林景城?」
陸鈞言試探地問道。
自從那次在林景城的私宅見到江寧,他隱隱約約察覺到了。
江寧明明是林家真正的千金,被被過繼給別人家的真正原因,應該是林景城不喜歡她。
「不光林景城,整個林家都信。」
江寧注視著高腳杯中冒著氣泡又透明的香檳酒,眼神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
林家,從祖輩起,就是靠算命發家的。
巧的是,他們信命,命運也剛好沒有背叛他們,讓他們一路發達,富過三代。
到了林景城這一代,起初是定居在A國的S市經營鞭炮生意。
在江寧出生時,她母親楚瑤難產。
常年為林景城算命的黃大師說,這個孩子天生異象,不是個好兆頭,會讓林家衰敗,更嚴重的是家破人亡。
於是她生下來的當天,差一點點被林景城親手掐死。
她的父母雖然護住了她的命,但是無論林越衡還是楚瑤,誰都不敢違背林景城。
因為林家的一切都是林景城掙來的,林越衡和楚瑤有今天,也是因為林景城。
整個林家上上下下,沒人敢忤逆林景城。
江寧打小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只覺得每天呼吸到的空氣都像水泥。
林景城喜歡在房子裡設計水系。
因為風水上講,水生財。
在江寧還小的時候,其實是比較乖巧的。
因為不敢不乖巧。
時至今日,被懲罰的原因她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不到六歲的她,有一次好奇拿起了擺放在客廳里財位上的貔貅擺件,就被林景城掐著脖子扔到外面,大冬天的赤腳站在水系裡,腳踝冷得像是要斷裂。
後來林越衡和楚瑤回來了,她哭著叫了一聲爸媽,結果被林景城用雞毛撣子狠狠地打了一頓。
那時的江寧一直不明白,林景城明明是她的親爺爺,可為什麼那麼恨她呢?
在當時的林家,只有她奶奶一個人真心實意地對她好。
後來有一次,她鼓起勇氣問了奶奶,才明白原來她爺爺對她那麼不好,是因為她爺爺信命。
算命的隨便一句話,她爺爺就能要了她的命。
這種做法隨著江寧一天天長大,越來越讓她覺得荒謬。
由於從小缺乏關愛,來自父母親人的全是冷漠與暴力,江寧在進入青春期後,變得格外叛逆。
把頭髮染成奶奶灰色,明明牙齒不需要矯正卻故意戴滿嘴的鋼絲牙套,學抽菸喝酒等等。
江寧把這些,當成是對她爺爺的一種反抗。
在那時的她眼裡,反正她乖與不乖,作與不作,在林景城眼裡都沒有任何區別。
畢竟,從她出生時起,她就被貼上了林家喪門星的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