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拓安靜地聽她說完,一直沒有接她的話。
裴雲箏等得心下忐忑,眼神也一點點暗了下去。
看來她在歸雲村救治這個男人的恩情,不足以為她求得一份庇護。
算了,大不了再另尋他法。
她咬咬牙,正欲起身告辭。
就在這時,宇文拓終於抬起漂亮的桃花眼,不疾不徐地開口,「若是本王沒有記錯的話,你還有個兒子吧?本王娶你進門,是不是還得幫你養兒子?」
「小辭不用王爺養,我自己養得起。」
裴雲箏猜不透這個男人提起她兒子是什麼意思,頓了下,又補充一句,「王爺若是不喜歡與小辭住在同一屋檐下,我會把他安置在別處。」
宇文拓在歸雲村跟裴小辭相處的時間,比跟裴雲箏在一起的時間更長。
說實話,他很喜歡那個聰明機靈的小傢伙。
只是……
「本王能否問問,小辭的親爹是何人?」
裴雲箏垂眸,「逝者已矣,恕臣女無可奉告。」
「你既想與本王結盟,就該拿出誠意。」
「你若真的嫁進凌王府,一旦你兒子被公布於眾,你想置本王於何地?」
「王爺若是同意與臣女做盟友,一起查歸雲村案的真兇。臣女會給小辭提前尋個安全可靠的落腳地,這一年內他都不會出現,更不會給您造成困擾。」
上次壽宴裴小辭在壽宴上提前曝光,也是對裴若雪的一種警告。
裴小辭可以是她的兒子,也能搖身變成裴若雪的女兒。
謠言嘛,誰不會傳呢?
沒人會深究謠言的真實性,大部分人只是盲目地湊個熱鬧。
「不妥。」
宇文拓搖搖頭,不同意她的做法,「你成為凌王妃後,必將成為眾矢之的。你把兒子藏得再嚴實,有些人也能聞著味兒把他找出來。說句對逝者不敬的話,既然小辭真正的爹已經離世,眼下最穩妥的法子就是編個故事,把你兒子變成我們的兒子。」
「啊、?」
裴雲箏以為自己來找宇文拓就夠大膽的了。
沒想到這個男人比她還大膽。
只是他建議風險更大。
因為五年前她失身不是意外,是裴若雪一手安排的。
萬一裴若雪把那個男人找來,事情就會脫離他們的掌控。
「王爺,假的就是假的,故事編得再好,也會存在漏洞。」
裴雲箏思考片刻,很快又有了新的想法,「臣女還有一計,只是要委屈王爺。」
「說來聽聽。」
裴雲箏斟酌了一下字詞,「王爺無心男女之事,不如我們對外宣稱您有隱疾,子嗣艱難。再尋個會占卜算卦的大師,借大師之口將小辭收為您的養子。如此一來,豈不名正言順?待到時機成熟之間,您再昭告天下,得名醫悉心調理,您的身體已經痊癒。」
她每說一個字,宇文拓的臉色就黑一分,「不行!本王不同意!」
事關他身為男人的尊嚴,他怎麼可能答應裴雲箏對外宣稱他不舉?
裴雲箏連忙安撫他,「臣女隨口一說,王爺不同意的話,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可惜宇文拓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大手一揮,當初對她下了逐客令,「本王乏了,來人!送客!」
「……」
裴雲箏沒想到因為自己多了一句嘴,把婚事談崩了。
此時,宇文拓臉色很臭,她就算厚著臉皮賴在這裡,也只會令男人反感。
「那臣女先告辭了,等王爺休息好了再過來。」
說完,她對男人欠了欠身,然後轉身離開。
「五哥!你回來這麼多天,怎麼也……哎喲!」
裴雲箏還沒走出偏廳,迎面便有一道身影朝她衝撞過來。
她一時間沒留神,被撞得一個趔趄,搖搖晃晃地往後倒去。
不過,下一刻,她纖細的腰肢就被一隻大手穩穩托住。
宇文拓看到她要摔倒,桃花眼一緊,立刻上去。
等他反應過來,裴雲箏已經被他單手扣進懷裡。
他視線落在撞了她的人身上,皺眉,「你眼睛長在臉上是擺設嗎?小鬼投胎都沒你著急!」
「五哥,我不是故意的!」
來人是宣王宇文擇,靖元帝的六兒子,比宇文拓小三歲。
他看著被宇文拓拉進懷裡的人兒,歉意地開口,「姑娘,你沒事吧?」
「多謝王爺出手相救。」
裴雲箏從男人懷裡退出來,禮貌地對宇文擇笑了下,「我沒事。」
她說話的時候,緩緩抬起頭,宇文擇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臉上。
當看清楚她的長相,宇文擇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臉上笑容凝滯,兩眼盯著裴雲箏的臉,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
世間怎會有如此清麗脫俗的佳人?
裴雲箏對他點了下頭,正想繞過他離開,宇文擇卻伸手攔住她的去路,「敢問姑娘芳名?年紀幾何?家住何處?在下衝撞了姑娘,願意親自送姑娘回府,以表歉意。」
宇文擇長了一張圓臉,言行雖然有些唐突,但是他笑起來眼神清澈純粹,配上一對酒窩,並不讓人反感。
裴雲箏瞧著他二十上下的年紀,再回想起他對宇文拓的稱呼,便猜到他的身份了。
她視線越過宇文擇,看向朝這邊走來的紫蘇,微笑拒絕,「不必麻煩宣王殿下,我的婢女來了。」
紫蘇一直站在偏廳外的院子裡,遠遠地候著。
看到裴雲箏出了偏廳,立刻小跑過來。
「告辭。」
「誒——」
宇文擇還想再說話,裴雲箏已經領著紫蘇走遠了。
宇文拓見宇文擇的目光一直追隨裴雲箏主僕的背影,不由輕咳一聲,「老六,你怎麼來了?」
宇文擇這才收回視線,彎腰撿起地上的摺扇,「我剛去過太子府,本想看看大皇兄,誰知被太醫攔下了。太醫說大皇兄最近身體疲乏,不宜見客。我瞧天色尚早,便順道過來看看你。」
太子身體一日壞過一日,哪怕宇文擇平日不問朝事,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他特意買了一大堆補品去探病,卻連太子的面都沒瞧見。
宇文拓沒想到,自己前幾日剛去過太子府,如今宇文振竟是連會客的精力都沒有了。
「大皇兄的病需要靜養,你最近別去打擾他。」
「行,我以後不去打擾大皇兄,我來凌王府打擾你。」
宇文擇拿摺扇敲了敲掌心,一臉八卦地盯著宇文拓,「五哥,剛才那位姑娘是誰家千金?長得真好看!」
宇文拓睨了他一眼,出聲警告,「她是本王的人,你別打她的主意。」
「你的人?」
宇文擇眼神頓時亮了,「五哥,莫非你好事將近了?」
宇文拓沒點頭,卻也沒有否則,只模稜兩可地回了句,「還沒談到那一步。」
宇文擇沒得到確切的回答,不死心地刨根問底,「沒談到那一步,是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