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拓點頭,「你覺得他如何?」
裴雲箏又盯著宇文翊打量了幾眼,「小世子禮數周到,瞧著乖巧懂事。」
只是禮數太周到了,少了些人情味。
跟殷皇后說話,恭敬有加,卻獨獨沒有祖孫之間該有的親昵。
當然,這樣的評價她只能放在心裡。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宇文拓愛屋及烏,對姜南惜留下的兒子格外偏寵。
太子身體不好,這孩子的騎射都是他親授。
宇文拓倒是沒有再繼續追問她,而這時靖元帝也發話了,「李德喜,既然人都到齊了,便開始記時吧。」
「是。」
李德喜立刻將一根足足有半人高的香點上,尖細著嗓音道,「以兩個時辰為限,獵得獵物最多的人獲勝。」
眾人趕緊拿起弓箭,一個接一個地翻身上馬。
「駕——」
宇文翊扭頭看向身邊的宇文擇,「六皇叔,咱倆一隊可好?」
宇文擇手中的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笑眯眯道,「我騎術不精,你就不怕六皇叔拖你後腿?」
宇文翊笑著沖他眨了眨眼睛,「六皇叔也沒有嫌棄我是個小孩子啊,咱們叔侄同心,沒準在林子裡會有異想不到的收穫呢!」
宇文擇沉吟片刻,點頭,「也對,打獵除了靠騎術和箭術,還需要運氣,我的運氣一向很好。」
宇文翊揚起嘴角,笑得天真又無邪,「是啊,我有預感,今日我跟六皇叔的運氣都不會差!」
「聽你這麼一說,我信心倍增。走,咱們出發!」
席間,陸庭洲看著身邊的人都離席去牽馬了,趕緊從位置上站起來,「我們也出發吧。」
他平常出門在外,侯爺的名頭還能唬弄人,可是在這裡,比他身份地位高的人太多了,他這個空有虛銜的侯爺就顯得不夠看了。
今日難得靖元帝在場,他決定好好露一手,給靖元帝留下一個好印象。
沒準還能趁靖元帝高興,替自己謀一份差事。
裴若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擅長騎射,手上也沒什麼力氣,拉不開弓箭,就不去丟人現眼了。」
陸庭洲看著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原本的興致都被攪和了。
不過,來都來了,他總得做點什麼。
他在心底思量了一下,乾脆獨自拿了弓箭離開。
…………
宇文拓跟裴雲箏牽著馬一同進了林子。
裴雲箏看著男人手的弓箭,溫聲開口,「王爺這張弓的弓身黑亮,應該是上好的牛角弓吧?」
宇文拓見她一眼認出自己所用弓箭,不禁挑了下眉梢,「你識得此弓?」
他手中這把牛角弓是先帝也就是他的祖父在世時用過的,他記得小時候祖父很喜歡帶著他去皇家獵場打獵。
只是後來祖父上了年紀,有一次打獵的時候不小心被野獸衝撞,摔下馬重傷不治,過了沒多久便駕崩了。
他祖父很喜歡他,駕崩前將這把牛角弓贈予他了。
裴雲箏見男人眼底似有傷感一閃而逝,想著他應該是通過牛角弓想到了什麼傷心事,立刻轉移話題,「王爺這是小瞧我呢?不如咱倆比一比,看誰能射到第一隻獵物。」
「你可知本王的箭從無虛發,跟本王比試的人向來都只有自取其辱的份。」
裴雲箏偏頭看向他,「沒有比過怎麼知道臣女不行?只是王爺的馬好弓也好,臣女就這麼跟你比,好像有失公平。」
宇文拓略一沉吟,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汗血寶馬,「這樣吧,公平起見,本王跟你換馬。」
「您的馬會不會認生?」
「不會,它叫追風,只要你叫它的名字,它便會聽你的。」
他這匹馬性子溫順,很好掌控。
「好,臣女正想試試汗血寶馬騎起來與普通馬有何不同呢!」
裴雲箏的馬是臨時挑選的,能跟宇文拓換汗血寶馬騎,她就算什麼都獵不到,也是賺了。
兩人換好馬,裴雲箏利落地翻身上馬,用力一甩韁繩,「王爺,臣女先走一步,駕——」
馬兒在林子裡飛奔自如,裴雲箏束起的長髮在風中肆意飛揚,瞧著又多了幾分俏皮不羈。
宇文拓瞧著她英姿颯爽的背影,勾了勾唇角,追上去。
騎了沒多久,裴雲箏忽然感覺身下的馬兒有些躁動,時不時打個響噴。
「追風,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裴雲箏抽出一隻手輕輕摸了摸馬背,安撫追風的情緒。
就在這時,她眼角瞥到不遠處的溪邊,有一隻梅花鹿在飲水。
裴雲箏心下一喜,「追風,原來你是帶我來射梅花鹿的呀,真厲害!」
她說著,從馬屁股後頭抽出一隻箭,挽弓搭箭。
然而,她剛瞄準梅花鹿,追風竟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般,嘶啼一聲,然後加快速度往旁邊的林子深處跑去。
裴雲箏毫無防備,手裡的長箭一下子掉落在地上,身體也跟著晃動起來。
還好她眼疾手快,一隻手將弓往馬屁股後的弓袋中一丟,另一隻手一把薅住了追風的鬃毛,及時穩住身體,才沒有被馬兒甩下去。
裴雲箏兩隻手死死拽住韁繩,努力控馬,「追風!你怎麼了?停下!快停下!」
可是,追風並沒有因此停下,反而在林子裡橫衝直撞起來。
裴雲箏視線都被顛得模糊一片,只能聽到耳畔呼呼的風聲。
「王爺!追風失控了!王爺!救命!」
她無計可施,只能大聲沖身後的宇文拓呼救。
宇文拓正在瞄準溪邊飲水的梅花鹿。
當聽到追風的嘶啼聲,他當即意識到不對勁。
宇文拓果斷放棄射鹿,策馬朝裴雲箏追過去。
「駕——」
他征戰沙場多年,騎術精湛,很快就追上了裴雲箏。
他的馬頭快挨到追風的馬屁股,宇文拓立刻對裴雲箏喊道,「把手給本王,本王拉你到這匹馬上來!」
「好!」
裴雲箏剛想嘗試一隻手握韁繩,追風再次加速。
她心臟一揪,連忙抓緊韁繩,「不行!我拉不住馬!」
她腦子很清楚,如此飛快的速度下,萬一宇文拓沒拉住她,摔下馬不死也得殘!
「追風受了驚嚇,一時半會停不下來!把你的手給我!快!」宇文拓說到最後,聲音幾乎帶上命令的口吻。
裴雲箏咬咬牙,右手一點點鬆開。
然而,她還沒有把手遞出去,追風再次加速。
裴雲箏左手握著的韁繩猛地一扯,左手心頓時火辣辣一片。
「啊!」
她吃痛,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一側倒去。
眼看著她就要摔下馬背了!
宇文拓眉心緊蹙,瞅準時機,縱身躍起,乾脆利落地跳下馬背。
他長臂一撈,在半空中接住她的身體!
緊接著,兩人一齊往地上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