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大皇子,想請我幫什麼忙?」
宓善抬眸看向他。
李玄澈笑而不語,摘下帽子,隨意一拋。
只見那帽子飛越半空,掛到了樹梢上。
「本王的帽子不小心被風吹到樹上去了,不如宓慧妃替本王把帽子撿回來吧。」
「這麼高?如何撿?」
站在宓善身後的薰兒率先阻止。
「娘娘,他這是要你爬樹,這多不雅,萬一摔倒了,還容易傷著。」
「我來幫娘娘去取吧。」阿嬋站出來一步,「大皇子,我可以去爬樹。」
「是,是,還有奴才。」
「你們都給我閉嘴。本王就是要宓慧妃親自去,跟你們這群人無關,誰再敢囉嗦,我立刻戳瞎這奴才的眼睛。」
他話落,小鳴子嚇得幾乎暈過去,癱軟在地,求救的目光看向宓善。
宓善伸手,攔住了繼續替自己說話的奴僕們。
「無妨,不過是爬樹撿個帽子而已。」
「只要大皇子說到做到,我願意去。」
聞言,李玄澈不由挑眉,眸底划過一絲意外。
顯然沒想到,宓善這種人,居然會為了一個奴才做這種事。
在後宮,人人都不把奴才的命當回事。
她這副樣子,到底是裝出來標榜給人看的,還是真的心善?
「好啊,那就有勞宓慧妃了。」
李玄澈說完,抱起雙臂,看著宓善一步步朝那棵梧桐樹走去。
她撩起袖子,就開始攀爬起來。
不少人都捂住眼睛,不敢看。
生怕宓娘娘一個不小心摔下來,萬一骨折,或是走光了,給人瞧見啥,那傳出去不知還會被污衊成啥樣。
對宓善而言,這個高度是她能夠辦到的。
宓府有棵石榴樹,她從小最愛做的,就是爬到高高的枝椏上,看院子外的人間煙火。
然而,就在她拼盡全力,攀附著樹枝,在樹上坐穩,
伸出手,就快要夠到那頂帽子時,
李玄澈眉梢一挑,
他取下背在身上的箭弓,
「看來宓慧妃有些吃力啊,差點忘了,本王帶了弓箭,能幫你一把。」
他說完,拉開箭弓,
嘴上意思是,要幫宓善把那頂帽子射下來,
實際上箭端瞄準著的,卻是宓善的肩膀。
這一箭出去,非死即傷。
「娘娘!」
阿嬋驚聲提醒。
宓善顯然也注意到了,一把抓住帽子的同時,睜大眼睛看向李玄澈的方向。
驚詫之下,重心不穩。
驚叫一聲整個人如折翼的蝴蝶翩然下墜。
「啊!」
前方傳來女子的呼喚,
讓正帶著弓箭,朝這邊走來的幾人,露出詫異的目光。
瑞王一怔,面上露出擔憂的神色:「那不是大哥和宓慧妃嗎!」
一瞬間,李長虞的心也仿佛和宓善一樣懸了起來,變得緊張萬分。
容不得他思考,
身體已經先開始了動作,
李長虞第一時間飛掠到宓善身邊,在她即將墜地的時候,伸手接住了她。
旋轉了兩圈,穩住腳步。
掀起的風吹落了片片樹葉。
與此同時,李玄澈眯了眯冷眸,殺意漸起,手中的箭弦一松。
那柄箭直直飛出去,朝李長虞和宓善刺去。
李長虞牢牢將宓善保護在懷裡。
任憑那柄箭刺中了他的肩膀。
「好疼。」宓善同一瞬間感到肩膀被貫穿的疼痛,咬牙忍下痛意,抬眸朝李長虞看去。
卻見他面無表情。
似乎根本就沒將這傷當回事。
瑞王嚇得臉色煞白,急忙跑過來:「二哥,你受傷了!大哥,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是他自己要過來的。」李玄澈微怔,眼底掠現短暫的意外,不悅喊道,
「沒意思!」
「大哥,你傷到了太子,還敢大言不慚?」五皇妹李雪汀蹙眉。
「本王又不是存心的。是好意想幫宓慧妃一把,誰知道他會過來打岔。」
李玄澈說完,不屑地看向李長虞,
顯然不將他這個太子放在眼裡。
宓善都聽不下去了,冷冷看了他一眼:「大皇子是好心還是惡意,我們這裡在場這麼多人,自能分辨!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來人,去請皇——」
「不准去。」
卻不料,李長虞冷聲,面上沒什麼表情。
「本是約好一起去比箭獵鳥的,現在出了這種事,孤便先不去了,你們走吧。」
瑞王:「不,二哥你不去,我也不去,我在這裡守著你。」
五皇妹還想說點什麼,被四皇子拉住了。
「既然二哥三個都不去,那大哥,我們三走吧。」
「走。」李玄澈冷冷發話。
李雪汀雖是不情願,但還是聽哥哥的話,和大哥走了。
宓善連忙讓人去請了太醫,將太子和瑞王都迎進了宮裡,暫坐在庭院。
荷花香飄陣陣。
池水波光蕩漾。
宓善坐在李長虞邊上,見他面色冷漠,忍著疼,忍不住問:
「你一定很疼吧?方才,多謝太子出手相救。」
「舉手之勞。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眼睜睜看著不管的。」李長虞冷眸瞥了眼一旁的瑞王。
說話間,語氣保持冷淡疏離。
這是避免讓瑞王懷疑起他們的關係。
儘管如此,瑞王卻還是看出了端倪,瞧著宓善滿頭大汗,拿出帕子走近。
「宓慧妃,好生奇怪啊,怎麼受傷的明明是我二哥,你也急得滿頭出汗呢?」
「臉色還這麼白?」
瑞王語氣關切地湊近。
宓善臉色一驚:「不用了,瑞王,你的好意妾身心領了。」
她的確是在忍著痛。
蠱蟲讓她和李長虞的感受互通,如今,李長虞痛,她也跟著一起痛。
肩膀好像被貫穿似的,想要抬起來,都十分費勁。
李長虞自然也看出來了,眉心微蹙:「宓慧妃想來是受了驚嚇,讓婢女帶你回寢宮休息。」
「我沒事。」宓善卻堅決搖頭,要在這裡等著太醫到來,「太子畢竟是為救我受傷的,我須得親眼看著,才能放心。」
聞言,瑞王不禁看看她,又看看太子,眼底生出一絲疑惑。
但很快,那樣的念頭就被他打消了。
「方才,我說要去請皇上來,太子為何不肯?」宓善沉思了一下,問。
「沒有意義的事,何必要去做。父王就算來了,也只是一味偏袒李玄澈,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是啊,」瑞王附和,搖頭,眼底浮現心疼,「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有時候我們都想不通,為何明明二哥才是太子,可父王和母后,卻如此慣著大哥。」
「我曾親眼看見過一次,大哥和二哥起了爭執,母后不由分說,上來就給了二哥一個耳光,將大哥護在懷裡,問他傷著沒有。」
「但明明,是大哥故意將二哥推下坡,自己跟著不小心摔下去。母后卻只關心大哥,還要當著我們的面,讓二哥給大哥道歉。」
「二哥不肯,母后就去找父王,父王於是將二哥雙手吊起來掛在橫樑上,非逼著他道歉,否則不准用膳,也不准任何人給他吃的。」
「二哥不肯,直到餓暈過去。」
說起這,瑞王忍不住擦拭眼角。
宓善也聽得眼圈紅紅的,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被宓芬和喬氏欺負的時候,
心頭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脹痛,下意識轉眸看向李長虞。
想不到他貴為太子,卻一直在偏心和被忽視的環境下長大,這麼多年,一定過得很不容易吧。
卻見他面色冰冷,清雋的臉上沒有絲毫波動,似乎瑞王說的,只是旁人的事,和他無關。
「囉嗦。」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二哥,我這不是關心你嗎?」瑞王悻悻地住了嘴。
這時,外面傳來動靜,是喬雲聲來了,一襲青色太醫袍,背著藥箱,快步朝庭院內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