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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雪

2025-05-25 00:23:25 作者: 樾明

  第89章 雪

  薇薇安陷在米色真皮座椅里,指尖敲了敲胡桃木紋的扶手台:「不愧是S級啊,這齣任務都有私人飛機坐。」

  舷窗外雲層被夕陽染成金色,顧翊瞥了眼霞光,「和這個無關,是因為這次是緊急任務。」

  「這還差不多。」薇薇安掀開航空毯子,扯出個卡通眼罩,「對了師弟,我們幾點著陸?」

  「當地時間20:07。」

  「那正好我補個覺,這一落地可不知道幾點才能睡了。」

  話音未落,海綿寶寶誇張的笑臉已經罩住薇薇安大半張臉。顧翊嘴角抽了抽,盯著那個正對著自己齜牙咧嘴的海綿寶寶,「師姐,你至少先聽聽情況?」

  眼罩「唰」地掀到額頭,薇薇安翡翠色的瞳孔在機艙中格外清亮:「哎呀差點忘了,您現在是行動組長。我一切聽您安排!」她裝模作樣地挺直腰背。

  顧翊把加密文件推過桌面,「你先看看。」

  薇薇安翻看了一下資料,「赤蟒部隊指揮官?他們不是全員去巴爾的摩了嗎?」

  「他是例外。」顧翊捏了捏眉心,「執行局在酒店廢墟找到其他所有人屍體,但就是沒發現他的,從那時才知道他沒去。後面花了兩周才在墨西哥城鎖定他的蹤跡,他現在受毒牙幫庇護。」

  「瘋了吧?錫那羅亞集團都要被連根拔了,這時候還敢收留通緝犯?」

  「毒牙幫主年輕時被他救過命。」顧翊聳肩。

  

  「哇哦——」女孩拉長尾音,「我還以為這種過命交情都是黑幫電影瞎編的呢。」

  「當地時間晚三點,我們會突襲毒牙幫的據點。我主攻,你負責支援我就好。」

  薇薇安立刻豎起拇指:「明智!我這言靈確實不適合正面剛。」

  「其實你和後勤組在安全屋待命就好。」顧翊調出建築結構圖,「我單獨突入。」

  「就喜歡和S級出任務!」海綿寶寶眼罩「啪」地扣回臉上,女孩整個人陷進座椅,「對了,作為報答這次任務的報告我寫!」最後一個音節已經裹著哈欠。

  顧翊注視著女孩歪斜的睡姿搖了搖頭,從公文包里取出筆記本。屏幕亮起,顧翊熟練的連上Wi-Fi信號。加密通訊界面剛登陸成功,消息提示就瘋狂跳動起來。

  「師弟啊?又出外勤了?」芬格爾的ID旁顯示著實時在線狀態。

  顧翊指節抵著下巴打字:「消息夠靈通啊新聞部長,我正打算通知你」

  「這可不是新聞部渠道!」對方秒回,「面癱師弟半小時前就告訴我了。」

  顧翊眉峰微挑:「師兄?我還想讓你幫忙告訴他一聲呢。」

  「你也不看看薇薇安這周和誰混在一起,人和蘇茜下午茶都喝好多回了,對了諾諾也一起,她們現在連手機殼都是同款。」

  顧翊揉著太陽穴瞥向鄰座,海綿寶寶眼罩邊緣露出幾縷蜷曲的棕發,女生們建立友誼的速度確實堪比光速,明明幾周前還是陌生人,現在連手機殼都能換成閨蜜款。

  「說正事,曼施坦因教授在查龍文課期中考試。」他敲擊鍵盤的力度加重幾分,「你已經被盯上了!」

  「臥槽!臥槽!現在才說?!」對話框突然炸開滿屏感嘆號。

  「自求多福吧。」顧翊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

  「別啊!是誰幫你作弊的?是誰不求回報的支持你!你這個時候可能不賣我啊師弟!」

  「教授盤問時我堅持說全是我自己寫的,」他打斷對方的哀嚎,「但你知道班裡其他人可能成為突破口,照我說你已經暴露了,不如去主動坦白求個寬大處理。」



  「師弟…」芬格爾發來流淚貓貓頭表情包,「這份恩情師兄記下了,但主動坦白不可能的,有道是『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顧翊扯了扯嘴角關掉對話框,他調低椅背闔上眼帘,忽然意識到時令已近初冬,算算日子,芝加哥初雪大約就在這兩周。常年生活在南方沿海的少年忽然怔住,原來自己十七年來竟從未見過真正的雪。

  記憶像解凍的溪流漫過意識。那些掛著塑料鈴鐺的聖誕樹在中學走廊次第排開,彩帶纏繞的泡沫雪人綻開歪斜笑臉。教導主任總說這是增進國際視野,但不少家長都抱怨這是文化入侵。


  他給姥爺講完,問姥爺那方說的對。老人只是搖了搖頭,「都不對。中國人不在乎聖誕節的文化內涵,只是借著一個節日的由頭出來玩。所以對於中國人來說越過聖誕才越抵制。」

  那時他不懂其中深意,現在才明白老人的意思。

  他記得路明非總在聖誕活動時偷吃薑餅人餅乾,邊吃含糊抱怨:「濱海聖誕連片雪花都沒有,跟電視劇里完全兩碼事。」

  可當操場音響放出《鈴兒響叮噹》的瞬間,最先躥到聖誕樹頂端掛星星的永遠是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直到某年罕見寒潮席捲江南,細鹽般的雪粒簌簌落在少年們凍紅的鼻尖上。路明非看到下雪興奮地攥著半融的雪團追了他半個操場,最後又非要拖著他堆雪人。但操場上的學生實在太多,最後兩人堆出的雪人活像頂著拖把頭的火柴棍,讓蘇曉檣好一頓笑話。

  但那次路明非罕見的硬氣起來,「等考上大學,咱們去能埋人的大雪裡過聖誕!」發梢滴水的少年指著東倒西歪的雪人宣言,睫毛上的冰晶在路燈下折出碎鑽似的光。

  顧翊在回憶中不知不覺沉入夢鄉,機艙里只剩下恆定的引擎嗡鳴,真皮座椅隨著氣流微微震顫。

  ·

  男孩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積雪,靴筒里灌滿的雪粒被體溫融成刺骨的冰水。他抬頭望著前方蹦跳的姑娘,她紅圍巾像團跳動的火焰。

  「安雅!走慢點,等等我!」他喊得急了嗆進冷風,劇烈咳嗽起來。

  廣場周圍的鐵灰色建築群垂著冰棱,蒸汽管道在積雪中噴出白霧。鑄鐵路燈下,幾個披著墨綠棉呢軍大衣的士兵正用皮靴尖撥弄結冰的排水溝,羊羔毛翻領沾著雪片。其中蓄著八字鬍的那個轉過身,袖章上紅星被雪水洇得發暗。

  「小雲雀又要去哪?」士兵揚起手裡伏特加酒瓶,「要不要叔叔們陪你玩?」

  「我去堆雪人!」女孩踮腳跳過雪堆時圍巾滑落,露出凍得發紅的下巴,「馬克西姆說想堆比去年更大的!」

  士兵們爆發出一陣鬨笑,八字鬍抹了把結霜的絡腮鬍,「那可得趕在晚飯前回來!炊事班今天有紅菜湯和醃豬油!」

  「知道啦!」尾音被北風卷著飄遠。

  男孩終於追上,他攥住女孩的胳膊,牙齒打顫的說:「你你不是最討厭下雪嗎?上個月還說.說雪是死神撒的鹽」

  「噓——」女孩轉身,「我改主意了。」

  「可雪太大了!我們要去那?」男孩跺著灌滿雪的靴子。

  「解放廣場!」女孩眼睛彎成月牙,呼出的白氣在空中打轉,「他們都去那裡了。」

  男孩突然僵住,「都去?大人們說過.」

  「怕什麼?」女孩突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凍紅的臉頰,「問起來就說迪米特里同志讓去的。」

  「可可.」男孩縮了縮脖子,靴子陷進積雪發出咯吱聲。

  「膽小鬼!」女孩一巴掌拍在他後肩,「還怕那些法西斯?別忘了我們是少先隊員!該他們怕我們!」

  男孩低頭盯著自己磨破的靴尖:「那為什麼.首長們都對他們很客氣?」

  「祖國母親現在還需要他們啊,等有一天不需要了——」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咯咯笑著後退。

  「真的嗎?可…可他們不都是壞人,他們有些人對我們很好!」

  「好好立功,好好懺悔就能活命!不說這個了,走吧!」女孩突然拽住他的袖口,不由分說地拖著他沖向廣場。

  轉過街角,喧鬧聲浪撲面而來——上百個裹成棉球的身影在雪霧中穿梭,雪球劃出的弧線交織成網。

  「快來!」女孩轉身時紅圍巾掃過男孩的臉,「你不要總是這麼不合群!」

  沒等他回答,女孩已衝進戰團。男孩杵在外面做了幾個深呼吸,再睜眼時紅圍巾的蹤跡已湮沒在紛揚雪幕里。

  他慌忙衝進人潮,「安雅!」嘶啞的呼喊被此起彼伏的嬉鬧聲吞沒。

  冰渣在靴底嘎吱作響,他扒開層層裹著棉襖的後背。忽然右肩傳來劇痛,整個人翻倒在雪堆里。仰頭看見鐵塔般的陰影籠罩下來。套著褪色藍布棉襖的壯碩少年正往下巴呵氣,濃眉幾乎要壓進深陷的眼窩。

  「馬克西姆?」對方嗤笑時露出豁口的門牙,「沒張眼睛嗎?」

  「伊萬!明明是你撞的我!」男孩怒道。

  伊萬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你說什麼?找死嗎?」


  男孩撐著雪地艱難起身,「是你撞過來的!」尾音發顫卻不肯示弱。

  伊萬咧開豁牙環顧四周,「看來你的保護神不在啊!」話音未落,砂鍋大的拳頭已裹著雪粒砸來。

  男孩狼狽後仰,靴跟在冰面劃出凌亂弧線。原本飛旋的雪球紛紛墜地,無數毛氈靴踏著節拍湧來,此起彼伏的起鬨聲響起,「打!打!打!」

  兩個身影在雪霧中對峙。伊萬率先發難,右勾拳朝著男孩臉頰襲來,男孩曲肘格擋,手骨撞上對方拳頭瞬間,劇痛令他眼前發黑。他咬牙揮出左拳,擊中伊萬的左臉,但卻像砸在石頭上。

  「沒吃列巴嗎廢物?」伊萬啐出口帶血的唾沫,右拳如同炮彈般轟出,把男孩直接打的倒飛出去。

  喝彩聲浪里混著零星噓聲。男孩剛撐起半邊身子,靴頭已重重踹在胃部。他蜷成蝦米乾嘔,積雪混著胃酸在喉頭灼燒。

  伊萬見狀抬腿要踹,忽然一聲清喝刺破雪幕:「伊萬,這可不叫公平對決!」

  伊萬瞥了那人一眼,悻悻收腿後退:「起來!我可不想被人說欺負弱雞。」

  男孩弓著腰嗆出雪渣,踉蹌著直起身時,圍觀的少年們爆發出噓聲——他左顴骨已腫得發亮,鼻血也流了出來。

  「投降嗎?」伊萬轉動脖頸發出咔咔聲。

  「不!」

  「找死!」伊萬右拳破風而來,男孩突然矮身閃過。雪塵飛揚間,氈靴狠狠踹中對方胯下。

  「啊啊啊啊——!」

  悽厲慘叫響起,伊萬蜷成蝦米在雪地翻滾,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媽呀疼!要裂開了!」

  死寂持續三秒後,三個套著補丁棉褲的少年從人群衝出:「他使陰招!打他!」他們將男孩按進雪堆,拳頭雨點般落下。

  「都給我住手!」

  紅圍巾如戰旗掠過,安雅凌空飛踢正中施暴者後心。抄起凍硬的雪塊砸翻第二個,肘擊精準命中第三人胸膛,圍觀人群潮水般後退。

  「說過多少次!碰上打架要跑啊!」她拽起滿臉血污的男孩。

  「我不要永遠躲在你後面!「男孩甩開她的手,血滴在雪地綻開。

  安雅怔住了。忽然踮腳揉亂他的額發,「小狼崽長牙了啊?」轉身一腳踏在伊萬背上,「再裝死我就再給你那裡一腳!」

  原本哀嚎的壯碩少年觸電般彈起,棉褲襠部結著黃色冰晶。安雅橫掃四周,毛呢手套指過圍觀人群:「還看什麼?!」她彎腰攥起沾血的雪球,「等著吃這個嗎?」

  人群轟然散開。

  女孩捧起男孩淤青的下巴,「你說我要怎麼放心你一個人,要是我沒及時回來,你就要被揍成肉餅了。」

  男孩掙開她的手,血痂凝結的嘴角翹起倔強的弧度,「我打贏了!你看見伊萬那傢伙的蠢樣了嗎?」

  「是啊,贏得真漂亮,再晚半分鐘室該準備擔架了,走吧和我去醫務室。」安雅緩緩擦拭他臉上的血漬,冰涼的指尖觸到顴骨時少年瑟縮了一下。

  「我才不去醫務室!」男孩甩頭,「瓦連京醫生總拿酒精棉球戳人傷口!」

  安雅慢條斯理地把圍巾重新繞好,她豎起食指,「兩個選擇,要麼現在跟我走,要麼——」中指緊跟著彈起,「我把你打暈拖過去。」

  少年盯著女孩的手指,「你保證不告訴大人。」

  「這要看醫生怎麼說。」安雅揪住他的衣領往巷口拖。「但你現在不聽話,我就喊人抓你去!」

  「別喊!我走!」男孩驚慌失措地捂住她的嘴。

  安雅拍開他的手,「跟緊我!」

  她拉著男孩走進巷子,蒸汽管道湧出的白霧瞬間吞沒了兩人身影。零星的雪花從天上飛來,卻在觸及霧氣的瞬間化作水滴墜落。

  ·

  「顧翊!顧翊!」

  忽然有指尖戳了戳他的臉頰。

  他緩緩掀起眼帘,看到薇薇安正趴在扶手台上。女孩把眼罩推到發頂,翡翠色瞳孔在夜航燈下泛著幽光:「機長讓我告訴你,我們就要到啦!」

  她伸手比劃著名窗外,顧翊抬眼望去,舷窗外墨西哥城的燈火如同散落的金砂,在雲層下方漸次浮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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