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408：可以燎原
天才剛亮，多數人還在睡夢之中，就被一連串的震動給驚醒了。
那震動要是一下就算了，可偏偏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時大時小，窗框跟著輕輕發顫，桌子上的相框都被震得倒下。
昨晚的事情才剛消停，誰都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不過大多數人下意識以為，這是昨晚那場襲擊的延續，抵抗軍又把以軍的哪處軍用倉庫給炸了。
「又打起來了？」女人從床上半坐起身，慌張地問旁邊的丈夫。
丈夫眯著眼，側耳聽了會，點頭：「唉，應該是，今天你們別出去了。」
「那你呢？」
丈夫披著衣服坐起來，看著妻子抱著惺忪揉眼的孩子，嘆息一聲：「不工作不行......你照顧好孩子，準備好證件，猶太人來檢查就給他們看，不要起衝突。記得不要給抵抗武裝的人開門。」
妻子張了張嘴，看見丈夫臉上的倦色，原本像是想說「要不今天就別去了」。可話到嘴邊，想起家裡所剩無幾的錢糧，又咽了回去。
「爸爸，我要幫抵抗軍！」孩子已經清醒了不少，第一句就喊道。
丈夫臉色一變，用力拍了下孩子的手背：「閉嘴！我就不該讓你跟那些孤兒在一起玩！他們都是些抵抗軍預備役，你加入進去只會被帶偏，然後白白送命！你難道想像你表
哥那樣，連累全家嗎？！以後你再也不准去紅新月玩！」
孩子手背剎那紅了，他抿著嘴，淚珠在眼眶裡晃，抱緊母親，沒有妥協，一聲不吭。
丈夫沒再看他，快速收拾好，穿上鞋就匆匆走出了門，準備先從鄰居這裡了解一些情況。
在拉法這種地方，鄰居社區之間的緊密程度，跟親人相差無二。誰家吃喝不夠，或是孩子發燒，甚至昨晚沒亮燈，附近幾戶都會互相關心一番。真要出什麼事，也都是先彼此通氣。
鄰居已經在門口了，朝著太陽初升的方向張望，那裡升起了濃煙。
他見男人出來，開口就是抱怨：「昨晚他們才鬧過一輪，這次怎麼又來了？他們不會是想重啟戰爭吧？」
「誰知道他們腦子都在想什麼，明明就......根本贏不了，現在害得我們連生活安穩一些都是奢望，真是一群自私鬼。」男人附和著低聲罵了一句。
這話說完，鄰居卻沒接。只是嘴角動了動，最後閉上了嘴，眼神有些悲戚。
其實這附近的人都知道，罵歸罵，真碰上什麼重要情況，最先偷偷幫你往外遞消息的，往往也是那些家裡跟抵抗軍有關係的人。日子把人磨得現實，可也沒磨到徹底忘了是誰把他們逼成這樣。
被人用刀捅進了心口，然後覺得自己應該不要反抗，避免激怒對方，這是最可笑的事
情。
不遠處，突然轟隆一聲巨響，遠比先前的要強烈，一道爆炸火光沖天而起，隆隆悶響一陣接一陣，帶著地面都開始顫動。
男人和鄰居同時回頭。
旁邊屋裡也有人醒了，從窗戶探出頭問他們。
「怎麼回事？」
「不知道！先看看情況！」
還有人跑到了屋頂邊往外看了一眼，立刻縮了回去，衝下面喊：「不止一個地方出問題了！四面八方都有爆炸，還有坦克往這邊衝過來了！」
這句話一出來，幾家人的臉色大變。
如果只是抵抗軍又炸了哪個點，那打完也就散了，他們太熟悉這些操作了。夜裡突然一響，第二天街上就多幾個檢查點，或者多幾具屍體，最糟也就是再抓走一批人。
可現在卻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至少抵抗軍絕對是沒有坦克的，難道是以色列終於不裝了，準備直接把他們整片居民區一起清掉？
這念頭一冒出來，周圍幾家人的想法竟然都差不多，而且越想越覺得有七八成可能。
這就是口碑。
可悲哀的地方在於，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媽的，那我還不如早早加入抵抗軍，臨死前或許還能帶走一個！」開始有人破口罵道。
街區越來越多人被驚醒，門後、窗後到處都有人影晃動。遠處的塵土飛揚，肉眼難以分辨，速度還很快，現在別說弄清發生了什麼，就算想跑，多半也已經來不及了。
更多的人走上房頂，觀察遠處的情況。
一個人趴在矮牆後，眯著眼看了一會，終於看清了那支部隊的模樣，聲音打顫：「見鬼了，這是哪裡來的部隊？」
「還部隊？！」旁邊另一個人真就見鬼了一樣，「哪支部隊有高達啊！我們這是碰上了傳說中的超凡事件吧！」
只見街區另一頭，一輛輛充滿科幻氣息的鋼鐵戰車正直接碾過臨時路障。那些平時能把車子逼停的隔離墩，在它們履帶底下跟土坷垃似的，被一路推開。後面跟著幾具兩三人高的鋼鐵人形，再後面，是一個更高大的灰白色岩石巨物。它走起來不快，可每一步都帶著震動，連路面都承不住它的重量。
不斷有人嚇得往後退。
「這真是沖我們來的？」
「別開門！」
「別往窗邊站！」
「快把孩子抱回去！」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還是躲進屋子尋求安全感，沒人知道這些東西是哪邊的，也沒人敢賭。昨晚拉法已經亂過一輪了，今天再來一次，誰知道會不會直接把整片居民區都卷進去。
屋頂上的人開始往後挪，可又沒人真捨得離開。怕歸怕，還是忍不住一眼接一眼地往外看。
可很快，他們就看出不對。
那批鋼鐵和岩石構成的東西，壓根沒往民居開火。它們經過街道時，對房屋和人基本不予理會，主要破壞的，都是那些以色列設下的檢查點、崗哨和臨時封鎖牆之類的東西。
街口那處平時用來盤查人的崗樓，最先挨了一炮。
轟的一聲，鋼架和上面的人一起飛開。還沒等下面倖存的人從廢墟里爬出來，那輛戰車已經貼著街面沖了過去，履帶碾碎了半截欄杆，後面跟上的鋼鐵構體抬手就把剩下那面哨牆掀翻了。
再遠一點，機槍開始對著坦克掃射，可也只濺起一堆火星。緊跟著另一發炮火過去，那片火力點當場啞了。那些平時讓人排隊，讓人一句話不敢多說的封鎖設施，在這批東西面前，連拖延幾秒都做不到。
「漂亮！」樓頂一個年輕人忍不住揮拳，但又立即被旁邊人給拉了下去。
「他們......在打以軍？」有人喃喃問道。
沒人接話，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這支不知名的部隊就是專門衝著以軍去的。
街面上本來還有幾個以色列軍警巡邏，這會兒已經顧不上維持秩序了。一些人轉身就跑，也有人端槍就打。子彈打在最前面的鋼鐵高達上，連對方動作都沒能攔一下。下一秒就被近身，一道銀光閃爍，那名軍警便連人帶槍一起被切開，半截身體嘩啦啦滑了下來。
短短一個照面，用來隔斷外圍街區的設施，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接著，後面又有一支部隊跟了上來。
這回是活人，寒酸多了。
有人已經認出前面帶頭那個，眼睛一下睜大了。
「尤瑟夫？！」
尤瑟夫手裡端著槍，臉上連抵抗組織平時必備的面巾都沒有，光明正大帶著十幾個人快速穿過剛被撞開的路障。他沒停，先沖街邊喊了一句：「都別出來！回屋！等安全之後再出來！」
然後他又朝另一邊一棟屬於以色列暗哨的房子抬槍示意。
「裡面拿槍的，放下武器，出來！」
有人躲在窗後，不敢動。
尤瑟夫身邊一個人跟著喊：「再往窗外伸槍，下一發就不是喊話了！」
又有幾名抵抗者沖向巷子深處，檢查裡面有沒有藏著軍警。還有人沿著街口貼牆推進，把那些剛剛被打散、還沒死透的以軍控制起來。
一個年輕人跑過來，顯然認識尤瑟夫，張口就激動問道：「尤瑟夫！這到底怎麼回事？！」
尤瑟夫腳步沒停，只看了他一眼：「我們要把加沙奪回來！」
那年輕人愣在原地，看著尤瑟夫隨著那支部隊的尾巴，一路衝進了猶太定居點。
旁邊很多人都聽見了，同樣半天沒說出話。
把加沙打回來？
這話聽著像瘋言瘋語，自然不是說他們不想這麼做，但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不
是像以前那樣搞點破壞就能完成的事情，還需要強大的武力才能把以色列真正趕出去。
可眼前這些東西，又似乎真的足夠強大。。
他們看著街上那批還在往前推進的鋼鐵戰車，又看了看被掀翻的崗樓和斷開的封鎖欄，一時誰都說不出「這不可能」。
更多人開始從家門走了出來。
「他們真是幫我們的？」
「前面那些是什麼？」
「是超凡......可這是哪位超凡？」
「誰知道！但肯定不是以色列那邊的！」
那批部隊繼續往前推進，前面的鋼鐵戰車撞開路障，後面的鋼鐵突擊者和岩石守衛負責清掉還在反抗的火力點。尤瑟夫這些人跟在後面，對著裡面的平民喊話，把被打穿的街區一點點接手過來。
偶爾有零星子彈從巷口或者樓里打出來，也很快就被壓了回去。那些平時躲在居民區裡的暗哨，這時候一個接一個暴露出來。
拉法很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不止他們沒見過，以軍也沒見過。
拉法的以色列指揮中心裡，電話和無線電早已經亂成一片。
這裡本來就不是大後方。拉法只是南端控制區，臨時指揮中心放的人不算多，值守的更少。如果不是昨晚發生了襲擊案件，這裡的人還要更少。很多人其實是臨時被叫回來加班的，桌上甚至還擺著半杯沒喝完的咖啡，誰都沒想到天剛亮就會變成這樣。
一開始傳來的消息，還只是東側發生了襲擊。大家第一反應，還是昨晚那批抵抗軍的後續動作，甚至有人想著，這說不定正好給了他們藉口，可以順勢擴大搜捕和報復。
值班軍官還算上點心，立即皺著眉問：「又是抵抗軍？」
旁邊參謀一邊翻記錄一邊答：「大概率是，昨晚軍械庫那邊剛出事，可能是他們連續計劃的一部分。」
「規模呢？」
「還不清楚，東三崗說看到了一批車輛。」
「抵抗軍能有什麼車？」
值班軍官罵了一句，伸手去拿通訊設備。
「讓東三崗先穩住，回傳畫面，把附近巡邏隊調過去。還有，叫無人機先升」
話還沒說完，另一部通訊器也響了。
「西五檢查點所有設備同時失聯！」
屋裡幾個人都抬起了頭。
「失聯？」值班軍官立刻轉過去，「多久了？」
「剛斷。」通訊兵額頭上已經見汗了，「呼叫沒回應，監控畫面也沒了。」
「東三崗呢？」
「還在回，但......」那名通訊兵說到這裡，手忽然頓了一下，盯著新接進來的畫面，臉色一下變了，「長官..
「說！」
「前線回傳來了。」
指揮中心裡幾個人全都湊了過去。
這是一個士兵的畫面同步設備，搖晃得厲害，但他們還是看清了這位士兵正在面對什麼。
眼前，是橫衝直撞的奇特戰車，上躥下跳的鋼鐵人形，以及充滿壓迫感的岩石造物。
它們把一切都碾平，爆炸在它們身上不斷炸開，到處都是硝煙。鏡頭裡還能看見有人在邊退邊射擊，火箭彈拖著尾焰撞上去，結果只炸出一團火和灰，對方動作甚至都沒慢多少。
士兵徒勞地發起攻擊，可還沒等他重新裝填，一個鋼鐵人形猛然從他身旁掠過。鏡頭頓時天旋地轉，砸在地上，只剩半片模糊不清的畫面，和越來越遠的慘叫。
指揮室內變得無比安靜。
「這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抵抗軍。」
值班軍官臉色陰沉：「超凡。」
他把別人不敢說的詞給說了出來，參謀們臉色很快煞白，面面相覷。
抵抗軍襲擊，和超凡介入，根本不是一個等級。前者他們太熟悉如何操作了。
而後者..
光是想想曾經看過的案例，就不寒而慄。
「上報。」值班軍官聲音一下拔高，「這不是我們能夠處理的了，立刻上報總指揮部，就說拉法遭遇超凡武裝突襲，規模大量，正在快速推進，請求空中和重火力支援！」
「所有拉法部隊立即進入戰鬥狀態，組織防線，讓那些蠢豬別睡了，快起床！」
「是！」
指揮中心這時候才終於全速運轉起來，不斷有人湧入，一條條命令往外發，一幅幅簡圖攤開在桌面上，值班人員被趕到各自位置。
可敵人簡直到處都是。
大部分控制點都在差不多同一時間遇襲。東邊還在請求支援，西邊已經斷聯了。南邊的巡邏隊剛匯報看到目標，北邊的崗塔就先被炸飛。旁邊的人剛準備下達指令，又有新的壞消息接進來。
「二號營地失守了！」
「臨時營地正在交火！」
「二號機械庫遭到攻擊，申請釋放無人集群」
「批准！」值班軍官吼道，「馬上放！」
不過幾秒後，新回報又來了。
「二號機械庫被擊毀！」
「什麼？！」
「還沒來得及完整釋放，庫體就被徹底打穿了！」
有人撲到另一邊終端前面，大聲喊：「一號庫呢？一號庫啟動沒有？」
「啟動了......啟動了，但前線說來不及展開防線，對方推進太快！」
「那就不要展開防線，切換到自由作戰模式！爭取時間！」
命令一條接一條地下去。
可前線崩得比他們下命令還快。
戰術畫面里，一處又一處崗點消失。無人機剛升空靠近，就被密集火力直接打下來，讓他們明白對方不只是地面火力強悍，還具備不弱的防空能力。
更讓人發寒的是，對方像是早就把他們這邊的駐點和封鎖線摸透了。
「把所有無人集群都放出去！放棄其它據點，全力防守主營地！」
指揮汗水早已透背。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戰爭不是這樣的，正常推進哪裡有這麼快的，中間總有些不可缺少的步驟。可這支超
凡武裝像是直接省掉了中間所有步驟，撲上來就是碾過去。那種感覺根本不像在打仗，完全就是有人在把戰爭當即時戰略遊戲在玩！
「一號機械庫已釋放！」
「畫面呢？給我一號庫畫面！」
屏幕切過去，剛好看見最後一批無人單位從機庫衝出來。它們剛離開倉門，連陣型都沒擺完整，正面一輪炮火就轟了過來。鏡頭抖成一片，幾秒後，只剩火光和斷開的畫面。
「報告！一號機械庫......被毀！」
「該死！」
「還有三號！三號在主營！」
這時另一個終端上，主營畫面總算穩定了一點。三號機械庫已經打開，裡面的無人集群在釋放。可還沒等指揮中心裡的人鬆一口氣，屏幕邊緣就闖進來幾個高大身影。
最前面那具鋼鐵突擊者，直接頂著火力沖了進去，後面跟著兩輛戰車。主營外設的自動火力點和攔截設備一起開火，確實打壞了一輛戰車，讓它癱瘓在了原地。
可也就這一下。
下一秒，另一輛戰車開炮，打得最歡的火力點連著掩體一起被掀掉。
三號機械庫里放出來的無人集群，也就是機器狗、機器人、無人機組成的編隊，終於撲了上去。可雙方撞上的那一刻，差距就出來了。那批本該用來鎮壓街區和清掃據點的機械單位，在這些造物和戰車面前，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一個接一個被輕易撞爛，被撕開，被踩進地里。就連自爆機器人都沒辦法阻止，轟然過後，鋼鐵高達如煙中惡鬼一般繼續推進。
像平日裡拿來嚇唬人的東西，忽然碰上了真正的戰爭機器。
指揮中心的參謀破口大罵。
「這不可能「沒什麼不可能！現在已經發生了！我們要怎麼辦？！」
他一把抓起另一個通訊器。
「總部！空中支援呢？！」
「已經確定了超凡部隊所在的基地，正在協調！」
「協調個屁！等你們協調完，拉法就沒了！」
..從你申請支援才過去了不到十分鐘，你跟我說拉法沒了？！」
「你能看衛星圖，難道看不到所有營地都快撐不住了嗎？！！」
前線還在崩潰，報告一個接一個地傳進來。
「三號營地完全失守！」
「西邊被切斷！」
「主營外圍被突破！」
「他們已經朝指揮中心過來了！」
值班軍官顫抖著抬起頭，看向門外。
即使隔著厚牆，這時候也能聽見更清楚的震動了，那是某種重物正在不斷逼近。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聲音壓穩。
「所有還能動的人，都給我守住這裡。」
「通訊兵繼續聯絡。」
「把內部防爆門全部落下。」
「近衛組去門口，重火力往走廊架。」
「就算拖，也得給我拖到支援來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下，整棟建築先震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灰成片往下掉。
外面有人在喊：「東側牆體受擊！」
「什麼東西進來了？！」
「不是人緊接著，就是一聲比前面都更近的巨響。
轟！
外牆被直接撞穿了。
煙塵一下灌了進來，裡面的人連眼都睜不開。近衛組剛把槍抬起來，一道高大的鋼鐵身影已經從煙里沖了出來。
太快了。
前面那人連扳機都沒扣完，胸口就先被整個穿透，身體往後折過去，砸翻了終端台。
後面的人終於開火，槍聲一下炸開，彈殼亂跳，火星四濺。
可這台鋼鐵突擊者根本沒停，頂著火力衝進來，抬手就把一個架著機槍的士兵連槍一
起切斷。另一側，解決了外部戰力的戰車炮口也轉了過來，對著這棟指揮室瘋狂開火。
「跑！快跑！」
「把門關上啊！」
「完了..
」
全亂了。
命令已經沒用了。
走廊里到處都是槍聲和慘叫，不斷有人被爆炸掀飛，或者剛衝到門邊就被切成兩截，更多人甚至是被自己人的槍火誤中，不明不白地倒下。那些剛才還試圖維持秩序、試圖把各處兵力重新組織起來的軍官和參謀，這時候也只剩逃命的本能。
值班軍官還想往後退。
他鞋底踩到碎玻璃，整個人跟蹌了一下。再抬頭時，前面那具鋼鐵突擊者已經轉過身來。它身上到處都是灰白色彈痕，根本看不出哪裡才算要害，也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它停下。
「超凡者大人！抵抗軍給了您多少價碼......我們，能出五倍、十下一秒，那條鋼鐵手臂已經到了眼前。
指揮臉上依舊帶著強壯鎮定的惶恐，嘴巴蠕動幾下，卻沒有了聲音，腦袋緩緩順著頸脖斜落。
整個指揮中心就如同這顆腦袋一樣被切斷了。
裡面再也不剩什麼秩序，血紅誇張鋪滿地面牆壁，通訊斷開，閃爍的屏幕上顯示著各方陸續失聯的訊息。
等到最後一聲爆炸落下，拉法這邊的指揮鏈完全斷裂。
而拉法街面上的推進還在繼續，失去指揮中心之後，剩下幾個點更加無力抵抗。不斷有人丟槍逃跑，或者乾脆舉手投降。
大部分平民最開始還是不敢出來，只敢躲著看事態發展。
可等一個檢查點沒了，第二個沒了，連那座平時最讓人發怵的崗塔也塌下來後，他們的內心終於有什麼東西按捺不住了。
一個老頭扶著牆，往前走了幾步，望著平時誰都不敢靠近的那段封鎖線，還沒反應過來。
「他們......都沒了？」
「真沒了。」
旁邊的人說完，自己都顯得難以置信。
這時，更大的動靜從前面傳來。
拉法居住區外那面最大的隔離牆，還立在那裡。
那是加沙戰爭後，在拉法最早立起來的一批牆體之一。以色列當年修它的時候，恨不得把勝利直接刻在上面。牆修得特別高，也特別厚，表面是高強度混凝土，裡面還埋著鋼筋和加固層，外圍常年配著探照燈、崗樓和巡邏線。
連塗鴉都很少，不是因為沒人恨它，而是因為靠近它本身就是一件太危險的事。
聽說在塗鴉分子當中，在這上面塗鴉成功屬於至高榮耀，能吃一輩子。
因此在很多人眼中，那就不是一面單純的牆，而是壓在他們心頭的一塊巨石。只要這堵牆還在，哪怕前面的崗點都被拔了，哪怕今天真的贏了一陣，很多人心裡也總有個地方不敢徹底松下來。
只要它還佇立在那裡，現實就還沒真正被改變。
而現在，兩個岩石巨人走到了這面牆後。
它們站定的那一刻，附近的人群同時安靜了下去。大部分人已經意識到它們要做什麼，眼睛一下睜大。也有人沒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隨著一聲悶響，那兩具沉重的身軀抵在了牆身上，腳下的地面凹陷進去，牆壁上隨即出現裂痕。
一開始只是幾道細紋，接著越來越多。
碎石開始撲簌簌往下掉，塵灰順著牆面滑落。再然後，埋在裡面的鋼筋一點點裸露了出來，被強行撕開。
很多人站在原地，抬手捂住嘴。
岩石巨人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驟然發力。
下一秒，牆體中段猛地往裡一折。
轟的一聲，整大段混凝土直接塌了下去。
灰浪一下撲起來，連著碎石和斷開的鋼筋往外翻，大地震動，站得近的人都下意識往後退。可退完之後，誰都沒走。所有人都頂著那片沙塵暴一樣的塵埃，連眼睛都不捨得眨，直勾勾地瞪著那片廢墟。
那堵牆，真的倒了。
一道原本被封死的視野，終於被打開了。
那感覺不只是看見了更遠的地方，而是像胸口那口一直堵著的氣，終於有地方能吐出去。
後面的人越聚越多。
人群不受控制地開始往前走，踩過碎石，伸手摸了摸濺射到身邊的混凝土殘骸，然後抬頭往遠處看，想確認這不是幻覺，不是某種一眨眼就會消失的美夢。
老人哭了，卻沒出聲，只是眼淚一直往下掉。
尤瑟夫就是在這時候帶人趕過來的。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抵抗者，本來是想叫那些人離遠一點，不要被波及。畢竟以軍說不定還有些殘兵敗將潛伏，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突然不要命朝著人群襲擊。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年輕人卻跑到他的面前，激動得幾乎說不清話，手裡舉著一面舊舊的染血旗幟。
「尤瑟夫、尤瑟夫！我爬不上去！求求你，我父親生前想要看到這面旗幟在那面牆上飄揚！我現在想讓他能在天上看到這一幕！」
尤瑟夫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年輕人，認出了他是誰。他點點頭，接過去，什麼都沒說，直接踩著斷牆往上走。
牆塌下來後，最高那一截廢墟像個歪斜的山丘，可並不好爬，到處都是碎石、鋼筋和崩裂的混凝土塊。抵抗者們見狀，立刻過去幫忙，或扶或托，最後搭起人牆，一個接力一個，把尤瑟夫往上送。
尤瑟夫踩著碎石和鋼筋往上，腳下不斷有石頭滾下來。他腿側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褲腿很快染紅，可他像是完全沒感覺，連頭都沒低一下。
就這麼一路跑到了最高處，他才喘著氣轉過身，面向下方。
只見許多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集中圍了過來，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緊緊盯著他，和他手中那面旗幟。
尤瑟夫看著他們，胸口忽然劇烈起伏起來。
然後他大笑一聲，把那面旗子猛地揮開。
不知哪裡吹來的風，一下把旗面帶起來。
那旗幟殘舊，邊角有燒痕，還有血幹掉後留下的暗紅色。
尤瑟夫振臂高呼：「巴勒斯坦，永不淪陷！」
附近幾個人立即跟著喊，緊接著，後面的人也喊了起來。再後面，更多聲音卷進來，一浪接一浪，越來越高，越來越響。
站在廢墟上的抵抗者跟著一起舉槍、揮手、喊叫，下面的人群也跟著涌動。在哭在笑，拼命往前擠，想用被淚模糊了的眼睛把那面旗幟看得更清楚一點。
尤瑟夫站在斷牆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嗓子也早就啞了。
可他還是接著高喊出來。
「這是我們的血！」
下面的人群轟地應了一聲。
又吼：「這是我們的加沙！！」
人群再度回應，聲音已經有些歇斯底里。
尤瑟夫最後仰天咆哮：「這是我們的土地！！！」
這一句出來，底下人群便徹底被狂熱點燃了。群情洶湧，嘶吼連連，放聲痛哭。就連那個平時說話都要看四周，走路都要低著頭，埋怨抵抗武裝把生活攪得一團糟的男人，這一刻也終於把壓抑在喉嚨里多年的憤怒全部吐了出來。
或許，直到這時，他們才第一次真正相信以色列並非不可戰勝。
他們，也能被擊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