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425：全線收縮
「北方戰線的損失已經整理出來了。」
基里亞地下辦公室，國防部長站在屏幕前，屏幕上是一張覆蓋以色列全境的戰略地圖，不同顏色的區域標註著各處戰局的當前狀態。
他簡單匯報了一下傷亡損失情況後，看了一眼坐在面前的總理。
「但好消息是，樹人部隊在一個小時前主動停下了。」
總理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算不上輕鬆，但比起前兩天已經好了許多。
「嗯，現在具體停在哪個範圍？
「加利利湖到海法一線。」國防部長在屏幕劃出一條線，「從目前的偵察來看，那些樹人部隊就地紮根，沒有繼續南下的跡象。我們推斷，對方這一輪行動的目標已經達成，暫時不會進一步擴大。」
總理點了點頭，嘴角帶出了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
這個結果其實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內。
神花的下場本來就是他們魯莽行動造成的，現在吃的就是這份苦果。而北方樹人的行動到此為止，意味著對方目的是懲罰性的，大概、興許、可能不是奔著滅國而去。
起碼，那位神花使者知道自己為什麼動手，以色列也知道對方為什麼動手，雙方大概都心底有數。
不像軍團指揮，直到現在他們都不確定仇恨的準確起因是什麼，從現有信息基本也可以確定對方不是阿拉伯人，幹嘛這麼義憤填膺，恨他們恨得如此入骨？！要不死不休！
真是不可理喻！
總理站起來，走到屏幕前，問：「加沙方向呢？」
「持續向好。」國防部長切換了一張圖，加薩走廊的衛星圖像被放大到了街區級別，「根據昨天的偵察數據，軍團指揮的地面裝甲部隊總數已經不足兩百輛，比四天前減少了接近六成。他的戰車工廠大部分已經完全停止運作，被我軍摧毀後也沒再維修重建，甚至還有主動解除部署的，推測是因為周邊鋼鐵資源耗盡。」
「突圍嘗試呢？」
「過去九十六小時內，總共發生了二十次小規模突圍，全部被我方防線攔截。對方似平在試探不同方向的防禦薄弱點，但沒有找到有效的突破口。期間進行了兩次大規模突圍，按計劃放了一部分過去，再逐個點掉。」
國防部長的語氣保持謹慎樂觀。
「按照這個消耗速度推算，最多再有十天，加沙內部的可用金屬資源就會徹底見底。
到那時，軍團指揮的生產能力會接近歸零...除了岩石巨人和鋼鐵高達這種高級單位依舊棘手，但從這幾天的試探來看，高級單位的消耗對軍團指揮還是有一定壓力的，同時能夠
維持的數量上限也比較低。」
總理聽完，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壓在胸口那塊石頭終於被挪走了一角。
「好，很好。」
國防部長表面上和總理並肩站在地圖前，眼角餘光卻悄悄觀察著對方的神態。
他發現了一件事。
最近一段時間，總理的脾性變得越來越不加掩飾。
這位在政壇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過去一貫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那種政治家，喜怒都是按需求來表現，更多時候情緒從來不會寫在臉上。
可自從被兩邊超凡連續襲擊之後，他的情緒穩定度肉眼可見地在下滑。
摔東西、斥責這些越來越常見，即便這幾天並沒有什麼壞消息。
國防部長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這些變化。
總理突然開口：「既然局勢穩定，出於國際觀瞻，我們能不能考慮主動發起攻勢？」
國防部長心中咯噔一下。
來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裝作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眉頭微皺，目光在地圖上緩緩掃過。他還故意用手指在幾處關鍵節點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評估具體的進攻路線。
這一切都讓他看起來是經過了仔細的戰略權衡，而不是下意識地反對。
這也是和一個情緒不穩定的上級打交道的基本技巧。
「具備一定的可行性。」國防部長終於開口，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不過......有幾個問題需要提前考慮清楚。」
總理示意他繼續。
「首先是輕武器..前幾天的戰鬥已經證明，在面對那種鋼鐵戰車和岩石巨人的時候，我們的輕武器以及中口徑火炮能造成的殺傷十分有限。步兵深入加沙，在巷戰環境下幾乎沒有勝算，傷亡比會很難看。」
「其次...是裝甲部隊的問題。軍團指揮有一個明顯的特性，他會消化和利用戰場上的所有金屬。我們之前在加沙損失的那些坦克和裝甲車，殘骸都被他的採集單位拖回去熔掉了。如果我們主動投入裝甲部隊進入加沙，就必須做好這些裝備被當作資源回收、反過來用在我們身上的心理準備，這相當於給對方送產能。」
「但不投入裝甲部隊，又無法造成有效殺傷..
總理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不是不知道這些，只是剛剛一興奮，沒想到這些，現在表情也從想主動出擊逐漸恢復到了冷靜的狀態。
他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是我考慮得太樂觀了。既然消耗戰的效果是顯著的，那就繼續執行這個方針。」
國防部長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依然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鄭重。
這就是現在和總理打交道的方式。不能直接反對，不能讓他感覺到自己被否定，要順著他的思路把他引回正確的方向。
他想著要不要進一步補充幾條後續建議，會議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國防部長和總理同時看向那台電話，總理伸手抓起了聽筒。」
總理的臉色在通話的前幾秒就迅速沉了下去。
他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立刻趕過來」，然後掛斷。
「指揮中心，西岸出事了。」
兩人快步走出辦公室，沿著地下通道朝著主指揮中心的方向急行。
一名隨行參謀快步跟上，一邊走一邊用平板電腦同步信息。
「根據過去十分鐘內收到的報告，約旦河西岸境內至少有八座軍營被突襲，其中兩座
已經確認失守，襲擊方式是裝甲集群加步兵配合，裝甲單位確認為軍團指揮的戰車部隊...
「他的戰車部隊是怎麼到的西岸？從加沙方向？」
..未知。」
「步兵呢？這是什麼新單位還是由抵抗組織配合？」
「不可能是抵抗組織，那是大批穿著黑色全封閉裝甲的士兵，武器是能發射紅色雷射光束的短管步槍。之前從未在加沙戰場出現過。軍事素質優秀，現有的輕武器能造成殺傷，但需要大量集火。」
總理的表情已經徹底陰沉下來。
國防部長跟在他身後，聽著這些信息，心裡卻生出一種奇妙的......釋然感。
從軍團指揮全面開戰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
以色列的消耗戰計劃執行得過分順利。
他作為國防部長，看過太多戰爭報告，沒有一場真正的勝利是按照計劃表順利完成的。沒有異常，就是最大的異常。
那種不對勁感一直壓在他心裡，現在這根刺終於被拔出來了。
看來對方從來就沒有被困住，只是在等某個時機。
等以色列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加沙的消耗戰上，全國的動員體系把資源都朝著那一個方向傾斜，然後再從一個完全預料之外的方向，重重捅一刀。
好消息是：他的直覺沒出錯。
壞消息是：這也意味著，之前他看到的所有好消息，可能從頭到尾都是對方擺出來給他們看的。
麻了。
兩人推開指揮中心的門。
裡面已經是一片兵荒馬亂。
一群參謀軍官圍在中央的沙盤前激烈地討論著什麼，聲音雜亂，牆邊的通訊官們分別對著各自的耳麥快速交談。
「情況！」總理一進門就吼了一聲。
有人立刻轉過身來進行匯報。
「西岸方向遭到大規模突襲，進攻方是軍團指揮的部隊.
」
總理擺手：「我知道，我要知道他是怎麼到那裡的。」
「目前最合理的推測是地下通道...可地下通道又不太可能。」對方一臉糾結。
「加沙那邊呢？軍團指揮的部隊有沒有異動？」
通訊官立刻接過話：「加沙方向同步發起了進攻！軍團指揮的主力部隊從多個方向襲擊我們的封鎖線，目前正在向北推進！」
「果然！」總理握拳。
「是的...幾乎是同一時間。」通訊官的聲音有些發抖，「而且......對方還投入了一種新的空中單位。」
大屏幕切換，一段剛從前線傳回的畫面開始播放。
畫面里是一處炮火陣地，一個類似變形金剛的機械從天而降，機槍炮瘋狂甩籽，將這個陣地糟蹋得七七八八後，趁著其他火力點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自身只受了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傷，便一躍重新變回戰機升空。
「這是什麼東西？」總理瞪著屏幕。
「兩棲戰機，或者說......可變形戰機。它們可以在戰鬥機和人形機器人之間切換。
我們的防空系統對這種目標的鎖定效率極低，而我們在加沙外圍的幾處火力支援點本就沒有配置太多防空火力，全部都在短時間內被清除了。」
「而且步兵配合戰車也一起大量出現了，他在加沙地下藏了大量的部隊！完全超出了
我們預估的七百上限！
」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國防部長雙手按在沙盤邊緣，盯著那些紅色標記，腦子裡轉得飛快。
藏兵不是難事，難的是藏兵所需要的資源。
之前指揮部推算過，軍團指揮在加沙的鋼鐵儲量已經快要見底，戰車工廠一個接一個關閉，這些都是真實數據，衛星圖上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資源在穩步減少，他從哪裡擠出這麼多新部隊？
國防部長突然意識到一個可能性。
那就是對方一直在演他們，其實戰車需要消耗的鋼材並沒有那麼多，或者...
「我們之前一直默認軍團指揮的戰車單位都依賴金屬資源生產，消耗戰的整個計劃也是建立在這個假設上的。但..如果戰車、那些新出現的奇怪步兵、包括剛剛出現的可變形戰機，用的是和岩石巨人相同的某種超凡能量，而不是普通鋼鐵......」國防部長緩緩推測道。
他沒有把話說完。
剩下的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那就意味著，過去幾天他們看到的「戰車工廠停產」「軍團指揮的部隊數量下降」這些所謂的捷報，可能都是對方故意表演出來的假象。
真正的產能從來沒有下降過，只是藏起來了。
總理的臉色，從蒼白轉向鐵青。
國防部長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說下去，他也不確定自己的推測到底對不對，只是一個出於戰場直覺的合理懷疑。
他把目光重新放回沙盤。
西岸、加沙的紅色標記還在增加，在這些標記的外圍，若干箭頭標註著軍團指揮地面部隊的推進方向。
國防部長的視線順著那些箭頭走，走到某一刻，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用指尖在沙盤上虛畫了幾條線。
每一條箭頭的延長線，匯聚的方向都是同一個點。
耶路撒冷。
國防部長看向總理，總理也盯著沙盤，好一會沒有說話。
他的呼吸加重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帶著某種偏執亢奮的笑。
國防部長從他臉上看到了這幾天越來越明顯的那種情緒失控的徵兆，心裡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要攻擊耶路撒冷...他...想要阻止儀式。」總理的聲音古怪。
他猛地一掌拍在沙盤邊緣。
「敵人越反對，越說明我們做對了！」
周圍的軍官們都愣了一下。
總理的眼神已經完全燃燒了起來，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道：「你們看明白了嗎？
這個軍團指揮，如果他真的只是想打擊以色列，他應該攻擊特拉維夫！那裡是我們的經濟中心，是我們的生產潛力最集中的城市群，是我們的命脈！」
「可他沒有！他繞過了更有價值的目標，不惜一切代價朝著耶路撒冷撲過來！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他怕！他怕大祭司的儀式！他怕第三聖殿重建完成！他怕彌賽亞真的降臨！」
總理的聲音在指揮中心裡迴蕩，帶著堅定的自信。
「所以他才會放棄已經占據優勢的消耗戰策略，冒著全線暴露的風險提前發起總攻！
他在賭，賭我們來不及完成儀式！」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我們不會讓他賭贏。」
他轉向中部戰區司令：「不惜一切代價，守住耶路撒冷。」
「調動所有可調動的預備役部隊，所有能布置到耶路撒冷外圍的防空系統，所有能集結的裝甲和炮兵單位。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不管代價是多少，耶路撒冷必須守住。」
司令站直了身體：「是。」
總理緩緩吐出：「第三聖殿，就是我們的希望。」
國防部長站在一旁，思緒急轉。
他看著總理，看著這位曾經以冷靜著稱的政客此刻眼神里的瘋狂，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變得更清晰了。
他知道總理說的不完全錯。
耶路撒冷確實必須守，第三聖殿的事情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不可能半途而廢。
但總理把「軍團指揮進攻耶路撒冷」解讀為「儀式有效的證明」，這個邏輯...站不站得住腳，他心裡沒有底。
而且作為國防部長，他太清楚以色列現在的軍事部署了。
北方戰線被神花限制，動彈不得。加沙方向剛剛被突破封鎖，軍團指揮主力部隊正在向北推進。西岸全境十幾座軍營被閃電拔除，中部防禦正在被撕裂。
整個國家的軍事力量已經被攤得很薄了。
現在再要把所有可調動的資源都抽調到耶路撒冷方向.....
其他城市的防禦會怎麼樣？
如果軍團指揮進攻耶路撒冷真的只是一個聲東擊西的姿態呢？特拉維夫才是他們的真正命脈啊。
他看著總理緊繃的側臉，看著那種已經容不下第二種可能性的眼神，最終只是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