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北境。
一早一晚已然帶上了很重的涼意。
要是遇到陰天,天空陰沉,寒風瑟瑟,更是讓人不禁有些莫名憂愁。
位於弗洛姆不遠的格羅姆莊園外,此時卻有著無數的人影,正在田地間忙碌。
那是莊園最好的土地,最肥沃最平坦,往年都是青呋的重要產地。
按說此時並非是青呋的收割季節,可莊園的僕人、格羅姆男爵的領民,此時都在這片田間忙碌。
而他們此時收穫的,卻並非北境常見的青呋,反而是一種大家從未見過的農作物... ...魯比。
即便在忙碌,可湊在一起的幾個領民,也免不了抽空直起腰,歇歇氣,聊聊天。
「嘿,傑姆他爸,你說這東西真的能賣掉麼?」
「今年青呋種的不多,要真的拿不到錢,可連老爺的稅都交不起了。」
「狗屎,老爺說話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我當然知道,這是威爾斯公爵老爺喜歡的東西,可... ...」
「可要是公爵老爺突然不要了,我們怎麼辦?」
顯然,對於這往年從未種植過的農作物,不少人都有著擔心。
被這麼一說,不少人也直起腰,憂心了起來。
有人看了眼不遠處,突發奇想。
「哎,你們說,我們去問問格雷如何?」
「他們可是一直在莊園住的。」
可這個建議,並未得到大家的認同,反而有人翻起了白眼。
「你瘋了嗎?」
「記得上一個打算和他們說話的傢伙是什麼下場?」
說起來也怪。
這叫格雷的傢伙和他的妻子來了莊園,便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要是這夫妻兩人是被抓捕的奴隸倒也沒人覺得奇怪,往年偶爾爆發戰爭,也會出現這種敵對勢力的僕從軍被抓來當奴隸。
可兩人明顯不是。
據莊園的僕人說,兩人的生活其實並不差,有獨立的房間,夫妻兩還住在一起。
這顯然不是奴隸們能得到的待遇了。
非得說,甚至比僕人們吃的還好。
可就一點,格羅姆男爵老爺下令,不僅嚴禁任何人和這兩人說話,更是嚴禁兩人離開莊園範圍半步。
當然,也有人無意中和兩人有了交集,本以為就是隨口打個招呼,也沒什麼大事。
可不曾想,當晚那人便被老爺抓去了莊園,更是在莊園門口被管家狠狠鞭打了一整晚,被家人救回來已然虛弱不堪,在家裡養了許久才恢復過來。
這下,是真的沒人敢在和那兩人交談了,甚至是打招呼。
偶爾看到兩人在工作,也遠遠的避開了去。
要不是這次的魯比採摘時間要求比較緊,他們甚至恨不得和這兩個傢伙錯開時間,哪裡又願意去和這人說話。
而這些村村民卻沒注意到,在莊園不遠處的小山丘上,三個年輕人也在遠遠的注視著這一切。
「真的不去和他們說說話?」
看著小雷納德沉默不語,阿廖莎滿心不解。
即便現在他已經是黛西女士的兒子了,和格雷兩夫妻沒了關係,可畢竟是親生父母,連說句話都不行?
「不用了。」
微微搖搖頭,小雷納德轉過了頭,眼裡帶著一抹思念,更多的,卻是釋然。
「你不懂,這樣的生活對他們不是壞事。」
「再說了,他們被格羅姆家族照顧的也很好。」
當得知自己父母在此處,他也曾一度想將父母接回安納西生活。
可在前往格羅姆莊園的路上他想了一路,過來更是詳細詢問了父母的生活和近況。
然後,他改了主意。
也許,讓父母就在這裡養老也不錯。
現在盯著自己這個伯爵的目光可不少,而自己這對親生父母實在不是什麼聰明人,必然會被人利用的。
與其到時候不得不處罰兩人,還不如讓他們在這裡安靜的活下去,自己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也就是了。
也許,等他們真的改掉了那些壞毛病,出點錢讓他們在這裡真正的安居下來,也不是不行。
「哦,那隨你了!」
聳聳肩,阿廖莎也沒當回事。
相比於山下的生活,格魯曼更加殘酷。
大家的第一要務是活下去,一旦喪失勞動力,就連在部落也沒什麼地位。
甚至可能被部落拋棄。
相比之下,小雷納德能將父母好好養在此處,剛剛離開莊園之時還悄悄給了錢,已經很是難得了。
反倒是一直沉默的薇薇安,看著格雷夫妻兩人的身影表情複雜,不知道想些什麼。
「你覺得這樣不好麼?」
「你知道,返回安納西對他們可並不是什麼好事... ...」
擔憂的看了眼薇薇安,小雷納德就待解釋。
可薇薇安卻搖起了頭,聲音低沉,語氣複雜。
「他們還活著,不是嗎?」
就這麼輕輕一句話,已然將她的態度表明。
再多的話,卻也沒有了。
要是將人送到這裡就能讓人活著,她寧願自己的父母也來這裡。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她的父母早已死在了她的面前。
心中對那聖佑者的恨意,再次湧起心頭。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身下的馬兒也打了個響鼻,變得開始躁動起來。
拽了拽韁繩,薇薇安沉聲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知道她又想起了家裡的事情,小雷納德也是心中不忍,下意識的放緩了語氣。
「不用著急,那三個傢伙逃不掉的。」
雖然他們三人來了格羅姆,可敵人的蹤跡卻一直在他們的掌握之中,這裡可是格羅姆家族的領地,根本不擔心跟丟人。
那三個聖佑者明天才會進入他們選定的範圍,他們有充足時間布置一切。
現在需要考慮的是,怎麼將三人分開。
他們雖然遠攻近戰都有,可阿廖莎畢竟屬於支援人員,從戰鬥力上來說,他們沒法正面硬鋼三名聖佑者。
小雷納德看著遠方,卻突發奇想「你們說,再扮演一次小偷如何?」
薇薇安尚未說話,阿廖莎已然搖著頭叫了起來。
「怎麼可能,同樣的伎倆用兩次,人家有那麼笨?」
「再說了,你不覺得在野外遇到小偷很奇怪麼?」
而薇薇安雖然沒說話,可卻轉過來的臉上毫無表情,看著小雷納德的目光清冷。
就只差明說,你是笨蛋麼?
「咳咳... ...」
尷尬的輕咳兩聲,臉色微紅,小雷納德卻強自鎮定的一梗脖子解釋道「不管幾次吧,有用就行。」
「哦,倒也是!」
阿廖莎卻毫無立場,當即便點起了頭,竟然很是贊同的模樣。
無語的看了眼阿廖莎,薇薇安絲毫不給面子。
「之前的兩個傢伙,可沒死。」
她說的是路加和雷娜迦。
一旦這兩人將之前的遭遇告知了新來的聖佑者,這些傢伙再次遇到小偷,恐怕第一反應便是一劍刺來。
「我出面把人分開?」
她是血族,只要稍微露出一絲魔力,對方必然會追上來,只要動起來了,也許就會有機會。
薇薇安話一出口,小雷納德便搖起了頭。
「不行,太危險了!」
雖然阿廖莎沒說話,可臉上也泛起擔憂。
顯然是不太同意了。
看了眼兩人,薇薇安捋了捋自己的秀髮,心中泛起一陣暖意。
「我們,也許可以這樣... ...」
山丘上,三個身影再次湊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