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奇蹟,有時會降臨人世
「你說,碧藍偵探最後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妻子滿面愁容地看向丈夫。
夕陽斜照下,乍看非常和睦的一家三口走在剛剛亮起的街燈下,三條並排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然而,三人中間,左右手各自被父母牽起的小女孩卻一臉困惑之色。
她被母親握住的右手有些僵硬,女孩困擾地不停扯著右手,眼角含淚地把目光投向向父親求助,仿佛正在被惡作劇的幽靈寶可夢拽住一般「—那大概,只是在安慰我們吧。」
猶豫了許久,栗林先生還是對妻子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摸了摸幸子的腦袋,向著女兒眼裡不存在的配偶,宛如自言自語地說道-
「就像治療疾病一樣,排除讓身體惡化的原因之後,患者依舊需要很長的時間來療養身體;如果之前耽誤了治療時機,又或者病得特別嚴重的話,還有可能落下一生也無法治癒的病根。身體的其他器官尚且如此,構造最精密的大腦當然更加脆弱一所以,就算是那個偵探小姐,也沒辦法做出幸子的認知障礙一定可以痊癒的保證,而選擇用模稜兩可的祝福來安慰我們。她最後讓我們不用急著付委託費,可能就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心裡產生了愧疚之情吧—」
聽到丈夫的猜測,身上還是通靈者打扮的栗林夫人露出明顯的悲傷之色,用長袍袖口掩住眼睛。而另一隻手卻依舊牢牢抓著女兒的小手,不願意放開。
「當然,那位偵探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不管幸子今後的情況如何,我明天都要去一趟城中心的那間事務所,當面向她表達感謝。」
里人了氣他理解妻子的悲痛,雖然現在的幸子還能和他正常地交流互動,但到了明天,被女兒視而不見的人說不定就會變成他了。
「說到底,這件事怪不了別人。那隻夢夢蝕固然是讓事件惡化的元兇,但真正混淆視聽,讓幸子分不清幻想和現實的人,還不是我們這兩個不合格的家長嗎。」
「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妻子放下袖子,儘管和女兒一樣眼角帶淚,此時她卻重新板起面孔,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從明天開始,我打算從白樹洞馬戲團里辭職,專心在家陪伴幸子。」
「是這樣啊。」
同樣在劇團工作的丈夫冷靜應答,仿佛早就料到了有這麼一天。
「我要給幸子請一個學期的長假,在她完全恢復之前,我要留在家裡全天候地陪伴幸子。學校方面缺漏的功課與教育由我在家裡給她補上。除此之外,我還要把原來託管在劇團的夜巡靈它們帶回家裡照顧,如果幸子能多積累一些和寶可夢相處的經驗的話,就能避免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說不定還有助於心理方面的恢復—」
早在今天之前,栗林夫人就在心裡編織好了這個計劃,但如果沒有偵探小姐登場解開謎團的話,她是絕對不會像這樣直接對配偶吐露想法的。
異常的源頭尚未解明的時候,若讓夫妻雙方的一人長期留在家裡,就意味著剝奪「身在另一半世界裡」的那人和幸子相見的權利,甚至有可能讓幸子再也看不見對方。這當然會遭致丈夫的反對,曾經和栗林先生大吵過一架的她不願意再次掀起這樣無意義的爭吵。
而如今,謎團已然化解,盤踞在家庭上空的陰雲不再是擇人而噬的恐怖夢魘,而變成了一隻營養不良的夢夢蝕。
如果一家人繼續正常生活下去的話,幸子的認知障礙就算無法治癒,也至少不會繼續惡化一沒準長期陪伴在家的母親還能加速女兒的治癒過程。
只是這樣一來,全家的經濟負擔就落在了丈夫身上,在馬戲團生意不景氣的現在,自己的這個決定顯得有些過於任性了—
然而,栗林先生卻想也不想地直接點頭。
「也好,明天就由我來向劇團管理人說明這件事吧。」
妻子驚訝地半張著嘴。
丈夫最終會答應這件事並不讓她驚訝,真正讓栗林夫人吃驚的是,自己那一向心思深重的丈夫,這次居然回答得如此乾脆,仿佛完全沒有經過思考一般。
「如你所說,從恢復效果來看的話,這樣做是最妥當的處理方法。就算沒有今天偵探小姐的到訪,我大概不久後就會提議讓幸子休學,拜託你去做相同的事。」
栗林先生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對他來說,這並非不需要思考的方案,而是已經思考出最終結論的問題。
只見他接著說道:「之前為了從馬戲團獨立出去而存儲的資金完全沒有花出去,雖然不算特別多,但好歹是一筆儲蓄。從明天開始節約用度的話,就算少一個人工作,應該也足夠維持生計。之前沒向你提出這些,主要是擔心你會誤解我的用意,要是你把這當成想要拋棄你和幸子的託詞,那麼我也無可奈何了。因為之前和你大吵了那一架,我非常擔心這樣的事情發生。」
原來,丈夫一直在盤算著和自己相同的計劃,但是「你難道不擔心幸子會看不見你嗎?」
「就算經歷一次失敗,人生也不會徹底崩壞。即使看不見父母中的一個,想必幸子也可以順利地成長生活下去。幸子可以健康成長,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丈夫說出自己長久以來的感想。
「比起凡事考慮收益、不擅長表達感情的我,說不定讓幸子跟著你生話反而更好—當然了,
那位偵探出手之後,現在我們已經搞清楚了問題的源頭,我也應該不至於落到徹底被幸子無視的境地。」
「原來你早就開始考慮這些了啊,那還真是—
栗林夫人想到一件事,忽然捂住了嘴巴破涕為笑。
「怎麼了?」男人不解地問,表情和身旁看著父親自言自語的幸子一模一樣。
「我忽然想到,就算沒有碧藍小姐出手幫忙,如果我們早一點向對方坦白計劃,休學的幸子也會離開那個班級,她的認知障礙同樣也不會再惡化下去了—還真是,和吵架那次一模一樣的情況啊,我們又慢了一拍呢。」
「唉,還真是那樣。」栗林先生摸了摸後腦,感慨良多地苦笑起來。
仿佛感受到了溫馨的氣氛一般,被夫妻兩人牽在中間的幸子,臉上不知何時也浮現起了一絲笑意。
然而此時,三人都沒有注意到,在這條並不偏僻的街道中,本應越來越擁擠的人群正在緩慢地逐漸消失,就連旁邊的車道都變得空空蕩蕩。
等到栗林一家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三人已經走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荒僻路段。四周一個營業中的古用也發有,哈幻之下,球了心J以個,冉也夜月士可的際處。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栗林先生,意識到自己走入完全不熟悉的地帶後,他下意識地把女兒護在身後,同時往街道中間投出攜帶的精靈球一「大宇怪!警戒四周!」
此時無比怪異的狀況發生了,他那外星人一樣的搭檔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從精靈球里跳出,被投擲的精靈球猶如倒放的錄像一樣,沿著拋物線鑽回栗林先生的衣服口袋。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被人伏擊了嗎?」栗林夫人也戒備起來。
看到丈夫的遭遇後,她直接在掌心裡按動精靈球中心的按鈕一但她的搭檔同樣也沒能從精靈球里出來。
「那裡。」幸子扯了扯父親的衣擺,「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躲著,雖然完全看不清楚就是了。
循著女兒手指的方向,夫妻二人同時望向遠處的房屋樓頂,上面仿佛有一道身影佇立。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看到人影的下一秒,那道身影便瞬間消失不見。
「咔哈哈,咔哈哈哈哈哈。」
如同把物理距離當作兒戲一般,無比囂張的笑聲從極近的距離傳來。
三人面前,身穿深紫色禮裝的神秘女性陡然出現一正是那道樓頂身影的高清放大版本。
飄浮在空中的她渾身散發著陰沉氣息,卻具有女王般的氣勢。明明沒有起風,黛藍色的長髮卻如無數條伸展的觸手般向四周飄揚,遮住身後路燈的光芒。
「終干又風面了,
親愛的冒牌貨們這直是連我的預知能力都無法預風的感人重逢阿!上次居然敢使喚警察來對付我,不知天高地厚也要有個限度!現在就是你們支付精神損失費的時候!」
隨著神秘女性的登場台詞結束,四周颳起陰惻側的寒風,天空似乎也變成了不祥的深紫色。
「你—是昨天那個在馬戲團里搗亂的超能力者嗎?」
「搗亂?呵。」
對方斜睨栗林先生一眼,露骨地冷笑起來,將手中的開屏的黑色羽扇一下子合攏,朝上指天「神秘應該歸於神秘,魔法只能歸於魔法。你們身為平庸的無能之人,居然膽敢假冒以超能力者之名,那麼接下來,就睜開矇昧無知的雙眼好好看看吧!此處乃是魔法女王的國度!警察和通訊信號無法踏足之地!此刻乃是正本清源之時!」
如魔法女王的宣告一樣,奇蹟如期而至一天地仿佛顫抖起來,不可思議之事開始如批量生產的劣質商品一般大量湧現,浪潮般衝擊著世界。
大地出現裂縫;天空浮現出人臉;呼嘯的寒風中夾雜著神秘的咒文;綠化帶中的灌木連根帶葉地飄上半空,如水族世界裡的胖嘟嘟般一鼓一鼓地游起泳來;路燈被慘無人道地拉長扭曲,隨著神秘女性的手指勾動,變成不可思議的繩結形狀;路旁的飲料販賣機喀吱喀吱地自行解體,五顏六色的罐裝飲料從裡面滾落出來,卻又排成長隊,如行駛的火車般環繞著她盤旋起舞—
和眼前的這幅華麗而又怪誕、怪誕卻又華麗的光景比起來,「在兩個世界裡來回穿梭」的異常如謊言一般蒼白黯淡,「在教室里離奇失蹤」的怪異如巧合般不值一提,冒牌的超能力者與通靈者夫妻更是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
眼前正在上演的,是任何魔術機關和舞台道具都無法取代的奇蹟。就算組織超能力與幽靈系精靈嘗試模仿,也不可能完美還原出這種天地翻轉般的震撼效果。
絕對是危險人物的傢伙找上門來了。
面對可怕得足以扭曲整片街區的超能力者,兩人陷入頭暈目眩、氣悶腿軟的境地。但此時,他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栗林夫妻心有靈犀般地對視一眼。
「之前在劇團冒犯到了您,我十分抱歉,如果您需要賠償的話,我完全同意賠付—」
栗林先生鬆開牽著幸子的手,朝著魔法女王般的超能力者上前一步。
「不好意思呢。」對方將摺扇一開一合地玩著,每一次開合都會讓滿目瘡痍的地面多出一道裂縫,
「比起金錢來,我更喜歡看到愚昧之人哀嚎的樣子呢。」
「那能不能留下我一個人,放我的妻子和女兒離開呢?我的女兒全然無辜,妻子也已經決定放棄在馬戲團的工作。」
「咔哈哈,說得很大義凜然嘛。不過世界上可沒有這樣慈悲為懷的反派,到了這時候還猶豫不決的話,一開始就不會把你們抓起來了。嗯,今天就先從小孩開始動手吧—」
對方說出最後一句的同時,栗林先生猛然轉過身子,一隻如外星人般的棕色寶可夢正攀附在他的背上,在轉身的瞬間朝超能力者釋放出某種招式。
是在對話中途被栗林先生偷偷釋放出球外的大宇怪,幾番嘗試之後,這個搭檔終於趁著對方注意力轉移的瞬間,從精靈球里脫困而出。
「無聊。」神秘女性失望地搖頭,朝著大宇怪揮出一道猶如實質般的念力。
然而這股超能力卻落在了空處。
「哦?居然是「封印」技能。能想到對超能力者使用這招,還真有點創意呢,冒牌貨色。這樣一來,我模仿寶可夢們學會的「念力」和「瞬間移動」就無法使用了呢。但是,你該不會以為我只會這些吧?」
栗林先生沒有應答,而是直接向搭檔發出命令:「「精神強念」!」
大宇怪舉起發光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凝聚光波,朝空中之人身上砸去。
超能力凝結的光線即將射中對方之際,超能力者把雙手撐在身前,手中浮現出一塊鏡面一般的光幕「你知道嗎?不,你應該知道吧,反正我是知道哦。大宇怪這種超能力寶可夢啊一學不會「鏡面反射」。」
轟然一聲,威力增強了不知多少倍的「精神強念」調轉方向,朝著最初釋放出招式的大宇怪反射而去。
棕色的外星人寶可夢被瞬間轟飛,身體像炮彈一樣砸在它的訓練家身上,直接陷入了昏迷狀態「接下來,就該處理那兩個逃跑的傢伙了。」
超能力者臉上露出標準的邪惡微笑,飄浮著升向天空的更高處。就在栗林先生用談判與對戰拖延時間的時候,栗林夫人已經抱起女兒,徑直衝向街道的出口。
被母親抱起的幸子先是如同木偶般僵硬,但她忽然在半途中清醒過來「媽媽,我是到了你的時空了嗎?聽我說,爸爸他遇到了危險—」
女兒話說到一半頓住,因為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她越過肩膀看到,黛藍色長髮的魔法女王正在揮舞摺扇,驅趕著紫紅色的霧氣朝這裡追來。
不,在紫色的霧氣裡面,似乎還有一個什麼東西正在被裹挾著移動—那是什麼?幸子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那東西的形狀,卻完全沒辦法分辨出來。
霧氣凝結,化作紫色的大手向逃亡的兩人抓過來,母親儘管一直拼命地奔跑,卻依舊比霧氣蔓延的速度慢上些許,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夜巡靈,「黑夜魔影」!」
媽媽孤注一擲地派出了搭檔寶可夢,試圖拖緩大手的速度。但夜巡靈儘管成功地破球而出,可招式才剛一奏效,左右卻又伸出兩條新的更加粗大的手臂來,瞬間淹沒了骷髏臉的幽靈寶可夢。
抱著女兒的栗林夫人又拼命地跑出了十幾步的距離,但終於還是被紫紅色的煙霧之手纏住了雙腳,先前派出的夜巡靈也不知昏倒在了哪裡。
最後關頭,母親放棄了繼續掙脫束縛,轉而幫助懷裡幸子從霧氣之中脫困。
「媽媽!媽媽!」幸子哭喊著,癱軟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幸子,往街道外面跑出去。要記住,媽媽和爸爸永遠愛—」話還沒說完,就被大手卷向了天空。
「哎呀哎呀,果然是這種劇情走向呢,和我的預感分毫不差呢。接下來就該是這一步了。」
恐怖的魔女發出咔哈哈哈的怪笑,將媽媽和另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物體平舉到空中,然後她又揮舞起雙手來,仿佛在施展什麼更加不可思議的魔法。
隨著對方的操作,更高處的雲層之上,又變換出了新的紫紅色物體一這次是兩柄尖銳的長矛。
「不要!」超能力者的意圖已經昭然若揭,小女孩聲嘶力竭地吶喊起來。
但高空上的壞人完全沒有聽到幸子的吶喊,兩柄看起來就無比危險的長矛開始緩緩下降,逐漸加速。
女孩驚恐地瞪大雙眼,試圖用視線阻擋悲劇的降臨。
兩柄巨大的武器,一柄指向每天溫柔照顧自己的媽媽,另一柄—指向什麼呢?
為什麼她同樣在意著那個物體的安危?
那仿佛是個無比珍貴的事物。
不該忘記,不能無視的「—人。
耳邊仿佛響起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交錯的誤會於此刻破解。
千鈞一髮的時刻,幸子看見了,於是她大喊了出來對著兩個人一「爸爸!媽媽!求求你不要傷害他們。」
學前班的小女孩痛哭流涕,向著娜姿大喊道。
聲嘶力竭地。
系在她脖子上的月亮石護身符已然消失不見。
「卡。」
街道盡頭不遠處,私自拉起的伸縮帶封鎖線旁,高馬尾少女壓了壓鴨舌帽的帽檐,對著耳麥悄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