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迷霧方向
船隻啟航已經半個月。
想必再過不久,他們就能抵達哭泣峽海。
這只是一條輕型雙桅帆船,桅杆不高,風帆也小,因此速度並不算快。
但亞倫實在資金有限,他能夠租下這條船替自己服務,也已經是他磨破嘴皮子之後的結果。
他倒是不介意挪用方塊聯盟的公款,但是聯盟的錢,恰好在不久前被他花得差不多了。
從幾個月前開始,亞倫就在四處打聽各地能人。
至於自的,無非是為了擴充聯盟的隊伍。
他已經整理了一份名單,並篩選出一些,也許願意加入聯盟的人。
而那些錢,就是用於和這群傢伙建立聯繫,並邀請他們參加德拉科·卡森的面試。
畢竟這群人位於天南地北,不給他們報銷路費,估計是不會願意大老遠跑一趟的。
再加上近來聯盟的委託似乎有所衰減,畢竟一直在小打小鬧,下沉市場的需求很快就會被開發殆盡。
估計直到肯德里克完成任務之前,聯盟暫時不會有什麼起色。
出多進少,所以,現在聯盟的資金庫,可謂異常空虛。
如果亞倫此刻手頭能夠寬裕一些,肯定能至少節約十天的時間。
不過好歲這位船長還算有經驗,從他指揮船隻的水平來看,估計從小就在甲板上討生活。
除了凱希和娜塔莉,亞倫還帶了一個人上船。
這人名叫弗朗索瓦·勒梅,是個廚師。
弗朗索瓦是個胖小伙,他自述路中旅館的夫婦老闆,也是他的恩人。
十年前當他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他們收留了他,教他廚藝,讓他在旅館裡當廚子。
弗朗索瓦一直兢兢業業,也沒有別的奢望。
生活雖然平淡,卻也還算充實。
可是幾周之前,一個男人得知旅館只有他們三人之人,便動了歪心思。
他偷襲殺死了夫婦老闆,但是留了弗朗索瓦一命,似乎他需要一個廚子替他幹活。
弗朗索瓦生性膽小,一時間恐懼強過了仇恨。
他屈服於對方的淫威,協助對方用食物毒害投宿的旅客。
弗朗索瓦不想害人,可同樣怕死。
凱希聽了弗朗索瓦的故事後,說他不該為了自己的苟活,而殘害別人的生命。
哈莉特則表示,她雖然能理解,卻也並不認可弗朗索瓦的選擇。
亞倫自然不發表評論,他習慣傾聽,除非對方主動詢問。
但是弗朗索瓦並沒有問。
弗朗索瓦講完自己的事情後,請求亞倫帶上他,
他說自已沒有地方可以去,他在後廚聽到了亞倫和那個男人的對話,他認為是個講道理的人,因此希望跟著亞倫。
亞倫問他,為何不繼續在旅館裡幹下去。
他說老闆已經死了,他沒有辦法繼續在這裡生活了。
亞倫告訴他,旅館還在。
弗朗索瓦搖了搖頭,他表示自己害怕和陌生人說話,他來懇求亞倫,已經應盡了所有的勇氣,他無法獨自經營旅館。
但這個理由說服不了亞倫,亞倫當場拒絕了他。
不過凱希卻替弗朗索瓦求情,希望亞倫能夠帶上他。
凱希說,他將聘請弗朗索瓦當他的私人廚師。
所以希望亞倫能夠將弗朗索瓦當成凱希的家臣,一起帶在身邊。
亞倫自然不會慣著凱希,說他現在明明什麼也沒有。
凱希表示,自己以後一定會還的。
這跟他的媽媽簡直一個樣,娜塔莉也總是說自己要還債。
亨利這個榆木腦袋,這輩子讓亞倫操了不少心。
他的這個兒子,似乎也同樣不讓亞倫省心。
如今亨利死了,凱希就成了亞倫對亨利的念想。
所以對於凱希的請求,亞倫無法乾脆地拒絕。
最終亞倫還是答應了。
如果凱希是打算廣施仁德,籠絡人心,亞倫倒是支持。
至於凱希究竟是不是這麼想的,亞倫不打算去問,
總之,凱希又獲得了一個願意稱他為大人的人。
當然,弗朗索瓦的確軟弱至極,但品性不算惡劣,這才是亞倫願意鬆口的根本原因。
弗朗索瓦雖然對他人有極強的依賴心理,但卻懂得分寸,不會過度麻煩別人。
別看他肥胖,一路上倒是沒給亞倫的隊伍拖後腿。
甚至還主動給亞倫拎包,這點亞倫很是滿意,這說明此人還算有點眼力見。
之後這半個月來,弗朗索瓦與凱希和哈莉特的相處也挺融洽。
此刻,凱希正跟哈莉特講述,他在兩金幣號度過的時光。
這段故事,凱希曾經講過很多遍,但這次再講,凱希的心境肯定大不一樣。
哈莉特聽著的同時,和凱希十指相扣。
看來她是想向凱希表達,她就在他的身邊。
亞倫和弗朗索瓦,則坐在他們對面旁聽。
「不要這麼說,凱希,你只是想救自己母親,兒子想救母親,怎麼可能有錯!」
哈莉特流著眼淚,緊緊抱住凱希。
凱希也慢慢將雙手,放在哈莉特的後背上。
望著相擁的二人,弗朗索瓦咽了一口口水,然後轉頭眼巴巴面向亞倫。
亞倫也警向弗朗索瓦:「滾。」
弗朗索瓦馬上撇開頭,並吹起口哨。
就在這時,亞倫感覺到有一滴水,落在自己身上。
下雨了?
船長里弗斯走了過來:「莫斯利先生,帶著這些人到船艙里躲雨吧,前方的雨雲很大,估計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亞倫點頭,便帶看三人走下船艙。
船上的時光總是漫長,且沒有書籍給亞倫打發時光。
凱希喜歡分享的故事,亞倫看得出來,他很享受被人注視著的時光。
而他的故事,則是這趟路途中難得的消遣。
但他剛剛才提到傷心,估計暫時也沒有心情來講其他的故事了。
船艙里的蠟火綿軟無力,加上下雨,地板也異常潮濕,所以這裡的氣氛非常壓抑。
亞倫對弗朗索瓦說:「你呢,說說你自己的故事吧。
,
「我?」
弗朗索瓦扭過手,指向自己的下巴。
「嗯。」
「我的人生很無聊,而且一半已經跟你們講過了。
「那前一半呢?」
「我的父母在將我養到十五歲的過程中,陸續去世,然後我就被養父母收留了,之後的故事你們就都知道了。」
亞倫聽完,不禁吐槽道:
「你還真會講故事。」
「矣?!」弗朗索瓦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真的嗎,莫斯利先生,你這是在誇獎我嗎?」
「呢———是諷刺。」」
弗朗索瓦臉色一沉,羞愧地低下頭。
亞倫嘆了口氣,也怪他自己,不該對這小子有過多期待。
於是問:「但聽你這麼一說,你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幹什麼?」
「嗯——」弗朗索瓦點了點頭,「我曾經思考過,但是沒有想出結果。」
亞倫聽完,似乎找到了聊天的方向:
「那麼現在,你最想幹什麼呢?」
「矣?我沒有想乾的。」
「試著去思考,假設你現在沒有遇到我們,你會去幹什麼?」
弗朗索瓦沉思良久,這才回答:
「我不知道,我除了會炒幾個菜,什麼本領都沒有——」
亞倫點頭:「也就是說,你會繼續當廚師?」
「嗯————也許吧,」弗朗索瓦的眼神飄向遠方。
「那麼,你想當一個怎樣的廚師呢,比如必須要達到什麼水平,或者要學會怎樣的菜?」
弗朗索瓦想了很久,這才回答:
「我對這些沒有追求,也不知道要到怎樣的程度,水平才算高。
「不過,我的養父告訴我,遠東大陸的有著一套龐雜且嚴謹的廚藝體系,同樣也有著世界上最豐富的菜品。
「廚師要想精進自身,沒有比那裡更好的去處。」
「這麼說,你可能會前往遠東大陸,深造廚藝?」
弗朗索瓦又沉思許久:「如果有機會,我想這是個不錯的選擇但,這些都是假設,我現在已經有了主人了,我不能因為個人追求而離開。」
凱希說:「沒關係哦。」
「矣?」弗朗索瓦一愣。
「不用管我,而且,我也希望你能精進自己的能力,」凱希說,「我可是一大片領地的領主,我不希望我的私人廚師,是個廚藝平平的三流貨。」
聽到這裡,亞倫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來這段時間,凱希還是有成長的。
他能夠站在「高原公爵」的角度看待更多問題,也能說出一些符合自己身份的話。
而不再僅僅是個,小男孩凱希了。
弗朗索瓦朝凱希投去感激的目光:「謝謝你,大人,你真慷慨。」
凱希倒是學會如何發糖果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握穩鞭子。
亞倫覺得,以凱希的性格來看,估計夠嗆。
關於這個,凱希估計只有依賴哈莉特了。
忽然,里弗斯來到船艙之內,對亞倫說:
「抱歉,先生,這條船可能會比預期的時間,更晚抵達哭泣峽海。」
亞倫皺眉:「為什麼?」
里弗斯說:「現在是冬天,卻又突然下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亞倫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弗朗索瓦忽然插嘴道:
「我知道!」
所有人,全部齊刷刷地將視線投向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摸了摸自己的鼻根,又咳嗽的兩聲,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道:
「入冬後的雨天,土豆容易變質!」
亞倫、凱希、哈莉特、里弗斯:
所有人同時將視線從弗朗索瓦身上挪開,仿佛一開始就沒有這個人。
亞倫道:「里弗斯先生,你就直說吧。
「是霧!」里弗斯說,「這樣的天氣極其容易起霧,現在附近的海域已經起了一片濃霧,這條船徹底迷失了方向。」
亞倫皺眉:「懸針指南儀呢?你的船上不該沒有這東西吧?」
「現在天空四處落雷,干擾了指南儀的運轉,此刻上面的指針搖擺不定,根本無法確認方向,」
里弗斯嘆了一口氣,
「所以在雨停之前,我們恐怕無法朝著目標海域航進。」
亞倫聞言,立刻起身,走向甲板。
此刻,甲板上已經積了一大層水,冰冷的雨水正洶湧地朝著船艙內流去。
果然如里弗斯所言,這條船籠罩在一片濃厚雨霧當中。
四周更是電閃雷鳴,宛若世界末日降臨。
在這種情況下,迷航實屬正常。
亞倫詢問里弗斯:「要耽擱多久?」
「不知道,」里弗斯搖了搖頭,「快的話一天,慢的話,十天都有可能,我曾經被困在暴風雨中,長達半月之久。」
十天半月.—
亞倫可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白白流逝,他連半天都不願等。
他朝里弗斯點了點頭,然後走向船尾。
站在船尾上,朝船頭上窺去。
駕駛台上只有舵手在掌舵,甲板上也只留下幾名水手控帆。
此刻,沒有人注意到亞倫。
亞倫面向船隻後方,然後在手中凝聚一團黑色的力量。
這是詛咒。
很快,他便將詛咒構建完成,
詛咒化成一道黑影,附看在船隻的申板上。
然後朝著船隻的左側,貼著船身爬到海面上。
接著繼續沿著那個方向,朝前快速穿梭。
亞倫知道,那個方向,乃是東方。
因為這道詛咒,施加的對象乃是肯德里克。
肯德里克正在聖使公國執行任務,而公國在此地的東邊。
雖然有點對不起肯德里克,但他不過腹瀉一個晚上,但卻可以為亞倫節約幾天的壽命大不了,亞倫之後再找機會補償肯德里克就是了。
亞倫走向留在甲板上指揮的里弗斯,指著右舷說:
「先生,這邊就是西方。」
里弗斯輕蔑一笑:「不要開玩笑了,莫斯利先生,這種天氣下,沒有人能分清方向。」
亞倫沒有解釋,只是重複一遍:
「那邊是西方。」
似乎是看亞倫的態度如此認真,里弗斯嘆了一口。
「誰叫你是我的僱主呢—右滿舵」
「滿舵右—」
一天後,哈莉特站在甲板上,高興地對亞倫說:
「莫斯利先生,天晴了!」
亞倫輕輕點頭,面露微笑。
就在此時,里弗斯找到亞倫。
他瞪大雙眼,滿臉寫看不可置信:
「先生,這的確是西方!真是不可思議,你真是說對了!但從你當時的語氣來看,你絕對不是亂猜的。
「你有所不知,先生,我已經在海上航行了四十多年,雖然沒有取得什麼成就,但自認為還算是個頗有經驗的船長。
「可是,就連我,也對這樣的天氣毫無辦法,但你卻輕易在暴風雨中判斷出了正確的方向。
「先生,求求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道難道無數海民的難題,你究竟是如何攻克的?
「天哪,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請你一定要告訴我!」
望著里弗斯懇求的模樣,亞倫只是輕輕一笑。
但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