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嚯嚯……」
老者那蒼老而爽朗的笑聲,驟然在周恆的身側近距離響起。
那尊距離周恆最近、身披麻布長袍、手持一根枯木拐杖的駝背老者,一邊捏著自己頜下長長的雪白鬍鬚,一邊止不住地搖頭輕笑起來。
那雙渾濁卻透著無盡智慧的眼眸看著周恆,仿佛看透一切般,止不住的開口打趣道:
「你這人族小子,心思倒是極其謹慎得很吶!」
「怎麼著,這腳跟都還沒徹底站穩呢,就已經開始在心底深處琢磨著,該如何去應對無垠法庭第100席位的那個慈悲之主了?」
「不過我說年輕人,我方才隨意掃視了一下你的人物面板,你的等級……不過才區區50.0001w吧?」
「老夫我可真是活得太久,什麼稀奇古怪的世面都見過了。」
「但老夫還真從來沒見過,從什麼時候開始,連你這種微末到連『悠遠真神』層次都未曾真正踏入的遨遊星神小輩,都可以去正面對決無垠法庭那種層次的強大星海主了?」
老者這番輕飄飄的話音落地的瞬間。
周恆那一雙原本深邃從容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眼前這尊看似行將就木的普通老者,竟然能夠在沒有任何技能,沒有任何系統提示介入的前置下,分毫不差地聽到他心底最深處的自言自語?!
這……
「哈哈哈!」
「怎麼,感到不可思議了嗎?」
「能夠輕而易舉地聽到你心裡的那些小想法,難道在你看來,是一件很難辦到的天大事情嗎?」
似乎是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周恆眼底那一閃即逝的震撼,那名麻袍老者笑得更加開心了,前仰後合,鬍子都在亂顫。
「自未來時空懵懂行來的人族小輩喲~」
「無垠無盡那些更古早更輝煌的時代,其遼闊與強悍的程度,遠遠超出你目前所能認知的極限太多太多了!」
「難不成,你那貧瘠的時空里,從來沒有哪位年長的族群前輩告誡過你嗎?」
「在這一片古老的土地之上行走,如果你不想讓自己內心深處的所有想法被其他生靈隨隨便便就聽了去,那麼你打從一開始,就要學會徹底『停止思考』,或者,全身心地投身於『沉思』的底層體系之中!」
老者那爽朗的大笑聲,在寬闊的鯨背陸地上傳盪開來。
不僅僅是他,隨著老者這番話的傳開,周圍那些原本正匆匆趕路的大量奇異生靈,也全都不約而同地停下前行的腳步。
一個個探頭探腦,像是在圍觀什麼稀奇的古怪玩物一般,紛紛好奇地上下打量著這尊初來乍到的人類青年。
「哎呦,這小伙子生得挺俊,怎麼居然連最基本的控制自身的想法都做不到啊?」
「嘖嘖,我剛才順著波動稍微看了下,他體內確實流動著屬於沉思的純粹力量,但這股力量,好像被人用極度粗暴的手段,強行拆解並且封裝成了一個固定的技能形式啊……」
「嗨!這還用得著想嗎?用腳趾頭猜也知道,這絕對是無垠法庭那個最高位的大法官干出來的好事,真不愧是『無心無你無我無他她它祂』,行事作風一如既往的霸道與囂張啊……」
「等等!剛才那老頭說了什麼?哦豁!這小伙子可真是了不得啊,居然已經狂妄到了要去和無垠法庭第100席位的『慈悲』小傢伙正面對決的層次了嗎?」
「這拿頭去打啊!等級50.0001w去正面對決等級高達9999.9900w的慈悲小傢伙?這根本就是贏不了一點!」
「嘿嘿,你猜猜看,到底是哪位不怕事大的,大費周章地把他從底層一路給硬生生送到這裡來的……」
「6666……」
「當真是後生可畏,這小子的膽子簡直比星海還要大啊!」
……
嘈雜的討論聲,伴隨著一陣陣毫不掩飾的調笑與驚嘆,如潮水般四溢在周恆的周遭。
然而,面對周圍這海量遠古生靈那七嘴八舌的議論探討,周恆此刻卻完完全全沒有半點心思去逐一傾聽與分辨。
在最初的驚異被強行壓下之後,周恆幾乎是本能地調動起自身最極致的克制力。
屏氣凝神,心若冰清。
他必須儘快克制住自己的整個心靈波動,強行切斷意識的蔓延,徹底阻止周圍所有生靈對於他內心秘密的進一步窺探。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此時此刻有著太多的疑惑,有著太多想要去震驚、去推演、去盤算的念頭。
但他同樣更加清楚,在這片詭異的鏡像黑河之上,他絕對不能任由自己的思緒肆意發散。
否則,一旦他在腦海之中稍稍回想起某些絕不能被外人知曉的核心機密,比如自身的唯一級天賦,比如那些隱藏在深處的底牌。
那麼在剎那之間,所有的底牌都將被這群恐怖的遠古生靈給完完全全觀測得一清二楚!
而就在周恆這般咬緊牙關、極度艱難地不斷壓制並放空自己內心的一切思緒波動之時,三道極其微弱,卻純淨神聖到了極點的幽幽星光,毫無徵兆地在周恆身旁的虛空之中憑空自生。
那三縷星光如靈動的游魚一般,輕輕環繞著周恆的身軀盤旋了一圈。
隨後,伴隨著柔和的光暈舒展,它們在瞬息之間,凝聚化作三尊容顏絕美、氣質超然脫俗的宏大神聖身影。
待到三尊偉岸的化身在這片鯨背陸地上徹底凝練成型之後。
這三位神聖的女子並沒有去看周恆,而是極其鄭重地整了整身上的長裙,神態莊嚴而謙遜的面朝圍攏在四周的無盡古老生靈,齊齊彎下那纖細優美的腰肢,極為恭敬地行了一個古老至極的晚輩之禮,柔聲拜問道:
「後世承載美德之『真』、『善』、『美』,在此,見過極致世代的諸位前輩。」
……
原本還在圍觀調笑的麻袍老者見狀,捏了捏雪白的鬍鬚,再次從喉嚨深處發出陣陣「嚯嚯嚯」的溫和笑聲。
他上下打量著恭敬行禮的三女,渾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由衷的讚許之色:
「高舉屬於自身的美德神能,以此作為基石,去艱難構築出獨屬於你們自身的偉力……」
「不得不說,你們三個小丫頭,在漫長的沉淪摸索之中,倒是勉強明悟出了一絲屬於自身的凡者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