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裕也抬眼看向了殿內的元祐帝。
借著晨光,宋裕有些看不清元祐帝的神情。
但是宋裕的的確確的感受到了元祐帝殷切的視線,他們既是君臣,也是父子。
幾息後,元祐帝朝著沈明文招手。
沈明文走到元祐帝面前,先向元祐帝行禮,而後從元祐帝的桌案上取出了試題,交給了禮部尚書。
整個過程,在場鴉雀無聲。
新科貢士們都依次找到了自己的試桌,就座後紛紛看向眼前的考題。
元祐帝最終定下的是一道關於民生的題目。
「輕徭薄賦以厚民生,開倉賑災以紓民困。然行之既久,或國用有不足之慮,何解?」
看到這個題目的時候,宋裕嘴角抑制不住的直抽。
看來去年年底國庫沒銀子的事情還是讓老頭子上心了,竟這般擔心今年年底國庫還沒銀子。
瞧瞧這題目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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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把實施仁政和國庫充裕這兩個選擇題放在了眾人面前,讓大家選。
宋裕忍不住又抬頭瞄了一眼元祐帝,正好和元祐帝的目光對上。
似乎是讀懂了宋裕眼裡的揶揄,元祐帝長臉一拉。
今日到這裡的都是新科貢士,大祁腦子最好使的一波人,他問問法子怎麼了?
他要是不問,就得讓這混帳和沈家老三兩個人把腦汁兒給想沒了。
他這是為這混帳好!
宋裕勾了勾嘴角,繼續低頭沉思起來。
殿試時間為一天,日落停止。
所有考生都並未下筆,均是開始思索著破局之法。
......
草紙上,宋裕幾乎是未加思索,便在國庫充裕上畫了個圈。
畢竟這老頭是真的很介意國庫空虛!
但凡通篇出現一句可使國庫空虛的話,就算是暫時的,估計也要跟狀元之位說再見了。
可又不能不實施仁政......
宋裕望著紙張上空白的地方有些出神。
忽的,宋裕眼神一亮。
有了!
宋裕提筆,先在草紙上粗略寫了大概,而後又估算了一下總體的字數,方才開始在試卷上落筆。
「臣對: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仁政,非布惠於一時,國用,非積貯於倉廩,聖慮及此,誠社稷之福也。臣謹以開源節流四字為綱,備皇上採擇。」
幾年磨練,宋裕的字早已是筆力均勻,線條沉穩有力,可觀賞性甚高。
剛寫下開篇段落,宋裕便發自內心的覺得此篇策論,絕對可以正中元祐帝之懷。
接下來,宋裕便開始圍繞如何開源和如何節流來寫。
如何開源?
宋裕嘴角微勾,那還不簡單!
開疆拓土,把周圍的各國打下來,穩定之時自然可以開源。
興水利,通漕運,使旱澇有備,糧食增收,自然也可以開源。
至於節流,那就更簡單了。
把尸位素餐的人清理掉,嚴苛貪污刑罰,便是節流。
宋裕寫的流暢,幾乎都沒有停頓的地方,在場的官員們本就對宋裕格外重視,見宋裕如此,各個都心中好奇。
這道題,可不好答。
若是目光只放於方寸之間,很難答好這道題,不知道這位新科會元會答的如何?
元祐帝也頻頻看向宋裕,見狀直接站了起來,朝著台下走去。
見元祐帝竟走了下來,凡元祐帝路過的地方,考生們提筆的手都在不自覺的顫抖。
天子近身,這是何等的榮幸!
元祐帝並未率先走到宋裕身邊,而是腳下的步子一拐,站在了偏後面位置的一位考生旁邊。
忽的,考生手中的筆因緊張過度掉了下來。
考生見狀緊張的想去撿筆,卻又不小心絆倒了椅子,整個人摔倒在元祐帝面前。
「來人,帶下去。」
元祐帝的聲音響起,考生瞬間面如死灰,一聲也不敢哼的被帶出了皇宮。
殿前失儀,是要治罪的。
而元祐帝的眼中卻沒有什麼波瀾,轉而朝著宋裕的方向而去。
科舉選的就是官員,見到他都抖成那樣,如何為官?
......
元祐帝在宋裕身邊站定,斜著眼去看宋裕的試卷。
率先看到了宋裕的一副好字,元祐帝心下滿意,接著往下看去,越看,元祐帝心裡就越高興。
不愧是他的兒子,跟他肚子裡的蛔蟲一模一樣。
寫的完全都是他想要的東西!
只是......
看到宋裕新寫出來的字,元祐帝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臣聞四方奏報,洪澇之地,房屋重建,災荒之地,饑民得粟,歡呼之聲達於霄漢,復甦之象見于田野。此非小惠也,實乃培植國脈之深謀。」
還培植國脈之深謀,這混帳分明就不是在誇他這個皇上,是故意在夸自己呢!
夸這混帳自己給萊津府重建房屋,給漠北送去糧食。
是把皇家的面子給爭了,但卻把他國庫的銀子都花光了啊。
元祐帝欲哭無淚。
咬牙決定讓這混帳親自去開源節流。
拓疆土?秦王領兵。
興水利?秦王主持。
除蛀蟲?秦王把關。
在心裡把這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爛攤子都一股腦兒的扔到秦王府後,元祐帝心裡舒坦了不少,又慢悠悠的晃蕩著坐到了龍椅上。
他方才轉了一圈,這混帳的狀元之位是穩了。
不過......難得有一個能反過來敲這混帳竹槓的時候,他要不要好好利用一下?
元祐帝心裡的小人兒開始為元祐帝瘋狂的出主意。
下面坐著的宋裕卻突然覺得渾身有些發冷,總覺得誰在叨叨他,不會又是老四那個混帳羔子吧?
殿試持續到了夕陽西下之時,銅鑼聲響起,所有考生都停下了筆。
官員依次把考生們的試卷收起來,所有試卷都收齊後,考生們再次朝著元祐帝行禮,而後依次離開皇宮。
踏出宮門的一瞬間,鄭方有些感慨:
「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能再踏進來這個地方。」
白天作答的時候皇上從他身邊走過,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但他依然還想有再進宮的機會,想穿著官袍,想真正為大祁百姓做些事情。
「有機會。」
宋裕拍了拍鄭方的肩膀,「且等著吧。」
機會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