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夢境裡死前的一瞬間,青山掌門好像聽到了阿歡的聲音。
似有所感,青山掌門的眼角劃落了一滴淚水。
「阿歡,用心尖血......獻祭,換你重新來過的機會......」
「師父不能親手給你報的仇......你要親手......報......」
夢境中的畫面盡數消失,青山掌門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屋子裡,宋時歡雙目赤紅,牙齒把唇瓣咬的已經出血,單薄的肩膀止不住的發抖。
宋裕也愣住了,想說話嗓子卻被悶堵著,想伸手去拍宋時歡的肩,卻又硬生生的收回了手。
如今的宋時歡,看起來好像連一根羽毛的重量都承受不了。
隨時會倒下。
梅知臨沖了進來,失態的探上了青山掌門的脈搏,感受到微弱的跳動,梅知臨狠狠的鬆了口氣。
沒死就行。
這老頭兒若是就這麼死了,只怕他梅知臨的一世英名也要不成了啊!
「殿下,公主,青雲派的詭醫已經到京城了,馬上就過來。」
宋裕點了點頭,腦子裡還在想著青山掌門那兩句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話。
他知曉前世的事,所以他聽懂了,才會如此難過。
那阿歡呢。
第一次見阿歡這副模樣,阿歡定是也聽懂了。
幾息後,宋裕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動靜讓宋時歡僵硬的扭過了臉,看到宋裕微紅的臉頰和眼淚,宋時歡抬手呆呆的替宋裕擦拭。
擦了許久,宋時歡雙手仿佛失力一般重重的垂了下來。
「原來不是老天爺眷顧我,是師父眷顧我。」
她重來一次的機會,是師父用命換來的。
......
青雲境的詭醫是被顧明寧一路拽著進宮的,如同一陣龍捲風一樣。
推開門,詭醫就看到了一個腫著臉的太子爺,還有一個哭花臉的公主。
詭醫認命的嘆了口氣,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藥丸給青山掌門服下。
「師父吃了就會好嗎?」
「不會。」詭醫回答的語氣非常溫柔。
宋時歡又忍不住流淚了,擦也擦不乾淨,反倒是把臉都擦紅了。
「勞煩殿下親自去尋一趟苗疆的聖女取蠱蟲回來。」詭醫說罷臉色變了變,「你們應當沒有把苗疆也給打了吧?」
「沒有,我們沒有招惹苗疆。」宋裕立刻開口。
說起來,還是青山掌門提議的與苗疆和平相處。
「沒有就好,否則苗疆偷梁換柱,把救命的蠱蟲換成毒蟲就完了。」詭醫的話有點密,「苗疆的人心眼最小最記仇,這封信也一併帶去,速度要快,我那藥丸只能保他一個月的性命。」
宋裕沒有絲毫猶豫的走了。
苗疆的危險在此刻都在宋裕心裡排不上號,宋裕滿腦子都是......青山掌門絕對不能出事。
屋子裡只剩下宋時歡和詭醫兩個健康的活人。
詭醫盯著宋時歡看了一會兒,眼前這個被掌門視為眼珠子一樣的小姑娘,整個人都像是一根繃的太緊的弦,雙眼也蒙上水霧。
詭醫下意識的覺得自己應該哄哄這個小姑娘。
「掌門離開京城後,公主過的可好?可有事事順遂,平安喜樂?」
宋時歡哭的更厲害了。
她過的再好再幸福,也是師父給的。
詭醫身子僵了僵,好像說錯話了。
「我現在同師父說話,他能聽到嗎?」宋時歡抬眼看向詭醫,這一刻,詭醫終於知道了青山掌門為何如此緊張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
「能。」
詭醫舌尖抵了抵牙關,說了平生第一個謊。
人都快不行了,說不定現在閻王爺都在地底下對著名冊準備勾人,還能聽到些什麼?
可偏偏小姑娘信了。
找來了一堆古書,早上起來就跑來開始給青山掌門念,也不覺得累。
每念上一個時辰還要放下書跟青山掌門說話,事無巨細的講是怎麼把平王府那群人逼入死地的。
聽的詭醫都覺得汗毛直立。
講完了平王府又開始講恆王府、楚王府、齊王府......
待講完所有的所有後,只見小姑娘把臉放在了青山掌門的手上。
聲音極輕:
「師父,這些仇,我都一一報了。」
......
「公主每天這樣,身子骨如何能吃得消?」迎春急的也跟著瘦了不少,嬤嬤每天變著花樣兒做吃的,也不見宋時歡吃上幾口。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閃過,院子裡的眾人紛紛跪了下來,神色震驚。
「不必管朕。」
元祐帝邊說邊推開了屋門,詭醫正在椅子上坐著打盹兒,宋時歡守在青山掌門床邊。
聽到動靜,宋時歡扭頭看到了元祐帝。
想要行禮的動作被托住,元祐帝愛憐的摸了摸宋時歡的臉,「別怕,朕是天子,有真龍庇護,朕陪阿歡一起守著,閻王爺也不敢來。」
「皇祖父......」
一國天子,此刻也只是一個愛憐孫女的老人。
「青山掌門於你有莫大的恩情,朕也感激青山掌門。」元祐帝看著床上氣若遊絲的老人,「你父王一定會把救命的蠱蟲帶回來的。」
他知苗疆危險,但也不曾阻止過宋裕。
元祐帝比誰都清楚。
若無青山掌門,便無今日的阿歡。
因果循環,該是裕兒去替青山掌門尋救命的蠱蟲。
一個月的時間過的飛快,宋時歡的情緒也越來越緊張,時不時的看著青山掌門發呆。
一天能問上好幾遍父王是否回來。
進入梅雨季節,陰雨綿綿。
元祐帝除了上朝其他時候都在陪著宋時歡,沈清平頂住了朝中悠悠眾口,每天熬到深夜處理棘手的事務。
就在距離一月之期僅剩兩天的時候。
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宋時歡拔腿就往外跑。
只見宋裕渾身都被雨打濕透了,昔日精心打理的頭髮也有些毛躁,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與頸側,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怎麼不打傘?」宋時歡撲向宋裕。
「騎馬呢,怕回來的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