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獨木橋弟子的聲音像一根根針，扎向骨老頭。
是啊，
他曾經多麼的驕傲。
可結果，現在只能是一老頭，站在角落，期待著弟子的成功。
骨老頭五指緊握。
他說自己可以，但，說他飽含希望的徒兒那就不行！
不過。
他五指緊握，五指鬆開。
終究，他還是一聲不吭，選擇了沉默。
……
獨木橋上，早慧走了上去。
雖然他被好好教育，但終究沒有境界，這等情況下，他渡橋的難度，要比別人難上百倍之多。
只是第一時間，罡風下，他便身形不穩，搖晃起來。
「哈哈哈。」
「這凡人，要掉下去了。」
後方，排隊的其他人，見狀，頓時笑了起來。
說起來。
雲頂仙宮的入門在仙門之中是最簡單的，凡人也可考核。
可。
仙門終究是仙門。
這麼多年來，也極少有凡人能渡過。
獨木橋上，早慧身形劇烈晃動。
「別堅持了！」
「餵。」
「凡人就好好的在凡人生老病死，別想著一步登天。」
發笑聲再次響起。
這些聲音猶如另一道罡風，吹著早慧。
其實，方才那些羞辱他師父的話，他也聽清了。
在來這之前。
就算他和師父生活拮据，可在凡間，其他人見著也都是客客氣氣的。
而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惡意。
人群中，角落裡。
骨老頭看著晃動的早慧，心直接揪了起來。
「要過去，穩住。」
「能行的，你一定能行的。」
他心中暗暗打氣。
很快。
他回頭，後方，有人喜樂見聞。
有人毫不在乎。
也有人，滿是擔憂，這人，便是他的師父。
見著這些，下意識，他腦海里出現之前聽到的話。
仙門，
除了有人走過去。
曾經也有人是被背過去的。
「凡人別磨磨嘰嘰浪費時間，就算掉下去也不會要你性命。」
「放手！」
「別耽擱我等時間！」
人群，有人如此道。
早慧緊咬牙關，他沒有理會這些話，腦海里不斷閃過背過去這幾個字。
「既然有人能被背過去。」
「那我爬也能爬過去！」
他動了。
望著對岸，一點一點的開始爬起。
……
「獨木橋能這樣過？」
人群騷動。
看守獨木橋的弟子看了看緩慢移動的早慧，沒有制止，確實沒規定不能這樣過。
「靠，這人犯規了吧，要是這樣也行，那不是人人都可以過？」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否決這一句話。
「獨木橋驗心，不管你用什麼姿勢也逃不過驗心這一關。」
說話的是一位女弟子，她是因為之前觀摩北清渡心劫來此，順便看看新一批入門弟子考核。
看著在獨木橋上咬牙堅持，不斷往前挪動的早慧，她點點頭。
這份意志力，確實不錯。
有多少人，在身形不穩時，心境直接崩碎，當場放棄，任由自己被吹落。
其實，爬行也在考核之列。
不過，很多人放棄的太快，導致一直沒人經歷這個階段。
隨著這位女弟子開口，通過她與眾不同的服飾，周圍催促的人，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人群里，看著早慧的此刻的樣子。
骨老頭頓了頓。
其實當年，他當年在被罡風吹倒的時候，也是可以抓住獨木的。
可是，那個時候，他心底沒有這個概念。
只以為，想要過關，就得一定和那些有修為的一樣，是走過去的。
現在。
他猛然恍惚。
原來，還可以這樣。
這個念頭浮現的時候，他眼底有淚花。
他突然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入仙門了。
當初。
他沒有想盡辦法，他沒有真正的拼盡全力。
再次恍惚。
他看向獨木橋。
以及獨木橋對岸。
一個念頭從他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總結了他的一生。
「我……」
「好像一直沒有看清自己。」
當年他不知道爬行能過，是因為，從凡間來時，他是翹楚的。
而在台階行走時，有修為的人打破了這一分翹楚。
當他們直起身子渡橋時，
也刻下了一個概念。
那就是，自己，也要和他們一樣，就算搖晃，就算不穩，也要站著走過。
現在，他看清了這一刻，不過卻有點晚了。
修為之輩，有他們過橋的方式。
同樣。
凡人，也有凡人過橋的方式。
原來，不是他不夠資格。
而是，他確實。
心關沒過……
……
人群，在骨老頭明白這一點時，莫凡摸了摸下巴。
這個他看著長大的人。
有點不一樣了。
當然，也如骨老頭對自己的評價。
他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太晚了。
現在，他已經是個老頭了。
已經再也沒有資格，和當年，年輕時自己一樣，去橋上闖上一闖。
這一次明白，只是讓他，蒼老的胸膛，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重重呼出。
他老了。
不過，片刻。
他眸光再次匯聚。
「早慧，果然沒有看錯你。」
「你一定能過的。」
「就憑，你這一分心性。」
之前，他只是期望，而現在他是確信。
不過。
獨木橋對於凡人而言，終究沒有那麼簡單。
在早慧爬至一半的時候。
他好像望不盡了對岸，也看不見一直牢牢抓住的獨木橋，在他下一次往前伸手去抓的時候，居然抓向了空氣。
這點迷障，對於有境界的而言，很輕鬆就能破開。
但對於他而言。
是更加難渡的考核。
「凡人就是凡人。」
「尤其是一點修為都沒的凡人。」
「就算你狼狽，心智堅定又如何。」
「結果依舊。」
這話剛落，虛空如同握住實體的早慧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其實在他眼裡，此刻，那虛空才是延伸對岸的獨木橋。
而真正獨木橋的地方，則是一片虛空。
「為什麼，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回望，這個時候他已經看不見自己的師父。
回頭，他再次看向那虛假的獨木橋。
……
考核一共有三次。
第一次過的時候，就算是凡人，也可入外門。
而後面兩次，就算過，也只能從雜役開始做起。
所以，第一次就尤為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