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序心想,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從小就愛哭?
這小醫生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已經哭過三次了,他就沒見過如此矯情的女人。
明明部隊裡也有女兵,可也沒誰像她這樣,微微一垂眸,就是眼淚。
「你來這多久了?」
「兩個月!」戚栩的聲音很輕,就像微風吹過蒲公英一樣,細細地散落在空氣中。
「是因為想家了嗎?」
「不是!」
戚栩已經很多年沒想家了,因為她已經沒有家可想。
「陸先生,你的傷已經處理好了。請你平躺,不要亂動,避免拉扯傷口。」
「若有生活上或者生理上的需求,可以通知您的家人來照顧你,或者請一位男護工。」
戚栩一邊述說醫囑,一邊收拾醫具。淡然的態度,與剛進來時的熱絡完全不同。
她沒有生氣,沒有抱怨,就是機械性地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已。
到了半夜,陸時序開始發燒。
戚栩解開他的衣服,欲給他量體溫,卻被他緊緊的抓住手,一個勁地說胡話。
「嬌嬌,別走。嫁給我好嗎?我娶你,我願意娶你,求你,不要嫁給別人。」
「你是我的未婚妻。從你一生下來,就是我老婆。」
戚栩想要掙脫,卻被他死死纏住。因為擔心他亂動,牽扯傷口,戚栩假裝回應。
「好,我不走。我在,我陪著你!」
陸時序又問。「你會嫁給別人嗎?」
「不會!」戚栩順著他的話回答。
果然,陸時序笑了,笑的很甜,很沉醉。
「嬌嬌,能不能叫我一聲阿序?我還沒聽你說過話呢?」
阿序?這麼親密的稱呼,戚栩實在叫不出口。
好半天,見她沒有回答,昏睡中的陸時序又在催促。
「你若不想叫阿序,也可以叫我老公。等我退役了,咱們就結婚。」
比起老公,還是阿序相對順口一點。
戚栩努力張開嘴,很彆扭得叫了一聲。
「阿序。乖,把手放開,我來給你量體溫,你發燒了。」
陸時序乖乖配合她,連護士打針都沒有亂動一下。
可只要戚栩一準備離開,他就會驚慌,全身緊繃著想要起來。
「嬌嬌,別走!求你,別走!我錯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護士長無奈的看著戚栩。
「戚醫生,為了病患的安全著想,只能辛苦你陪著他了!」
「不是?我陪著?難道我不要休息的嗎?」
許多次,戚栩想要偷偷逃離,可陸時序的手,就像安裝了警報器一樣。總會在她起身的一剎那,緊緊的抓住她。
反反覆覆折騰十幾次後,天已經微亮,戚栩乾脆放棄了。索性那趴在他床頭,眯一會兒。
這時候,就算回去宿舍,也睡不到兩個鍾。
陸時序醒來時,發現自己身邊,多了一個女人。
她熟睡著,那搖搖欲墜的口罩,掛在她的耳朵上,半落不落。
隱隱露出一張驚為天人的容顏,半遮半掩,好像一幅絕美的山水畫,微微展開。
僅僅是半張臉,就美得不可方物,恰似夢幻中的精靈一樣,神秘而魅惑。
陸時序微微抬手,想要看看她究竟有多美,可女人卻醒了。
她迅速攏起口罩,驚慌的站起來,向他道歉。
「對不起,陸先生,我睡著了。」
「因為你昨晚發燒,把我誤當成你的未婚妻,拉著我不讓走。所以,我太困了,就趴了一會兒。」
她的解釋真誠合理。可陸時序聽到未婚妻三個字後,臉色迅速沉了下來。
「知道了。你出去!」
他的態度,冰冷而凌厲,透著讓人懼怕的寒意。
戚栩才剛邁出房門,龍弋又在那頭叫。
「醫生,你別走。我想上廁所,請問要怎麼辦?」
戚栩冷冷地告訴他。「叫護工!」
「我還沒來得及請護工,你能扶我一下嗎?」
「抱歉。主任和其他醫生們都累倒了,我要去查房。你可以叫護士。」
戚栩態度禮貌,卻沒有人情味。
第一次獨立接診患者,就遇到兩個難纏的主。
一位冷若冰霜,一位蠻橫無理。讓她徹底明白了,醫患關係就是要保持疏離的邊界感。
不該做的事情,不要做。不該有的善心,不要發。否則,就是自討沒趣,惹禍上身。
「你這醫生,怎麼這么小心眼,不就是300塊錢的事?我現在還給你就是了。」
戚栩沒有理會他徑直走了出去。一直到中午時分才過來。
陸時序身邊,來了個小戰士,龍弋這邊,也來了個小消防員。
巧的是,那小戰士和小消防員兩個還是初中同學,一見面就熟絡的熱聊起來。
搞得兩個病患,直溜溜地躺在那悶不吭聲,顯得格外尷尬。
戚栩按照慣例,詢問陸時序有沒有發燒,有沒有不適,有沒有進食,有沒有排便。
並且彎腰,掀開他的衣服,替他查看傷口。
「陸先生,你的傷口正在恢復中,目前沒有發炎,沒有感染,很不錯,繼續保持。」
戚栩給他整理衣服時,隱隱看到他傷口後的腰肌處,好似有個尖尖的紅色紋身,撥開一看,露出了小半截,跟自己的辣椒胎記有點像。
但是只能看到一半,另外一部分,被他壓住了。
「陸先生,你這好似有個紋身,看起來挺特別。」
戚栩很好奇他的紋身的形狀,想要扒開看仔細一點,卻被陸時序呵斥。
「住手,誰讓你碰它的?」
「滾!」
平時,陸時序的性子雖冷,脾氣倒也不壞。可只要涉及花嬌的事情,他就變得異常敏感,誰觸碰,誰遭殃。
戚栩的手像被開水燙到了一般,猛地縮回,連聲道歉。
「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戚栩迅速轉身,又去到龍弋的病床。
同樣的查房慣例,檢查傷勢,叮囑注意事項,半句多餘的囉嗦都沒有。
「對不起,戚醫生。能加你的微信嗎?我把300塊錢轉給你。」
戚栩表情冷漠,不喜不怒,淡淡地回答。
「不用,那位小姐是我點的。龍先生不用操心,安心養病便是。」
戚栩轉身時,龍弋拉住她的手,再次道歉,並順帶解釋。
「戚醫生,昨日因為受傷,我情緒激動,態度比較惡劣,我向你道歉。」
「昨晚,睡了一覺後,精神和體力都恢復不少。今早醒來,我發現它能起來。」
說到這,龍弋的臉,瞬間紅到了耳後根。
「戚醫生,是我錯怪你了。你別生氣好嗎?」
戚栩依舊是面無表情,不帶任何感情地回話。
「那恭喜你了,龍先生。好好休息,一會兒護士會過來給你打針。」
「陪護人員若是發現病人有發燒,或者傷口開裂的情況,要及時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