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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實在人

2025-06-04 22:33:09 作者: 南無火蛾萬千悲勇

  見青山隱於雨幕,觀大河怒于波濤。木然青絲客,倏忽白髮翁。

  滾滾淤泥之下,是數不盡的興衰和故事。

  李承乾行軍路上,突然天降大雨,雨勢之疾,如萬千銀針落地,而且這一下便足足三日未停。

  孟津渡前,濁浪排空。

  滾滾黃濤如萬馬脫韁,傾瀉而下,浪頭拍擊岸邊礁石,濺起丈余高的水霧。

  河風裹挾著潮濕的泥沙氣息撲面而來。

  李承乾勒馬停住,袍袖獵獵作響。

  看著眼前情景,不由雙目微凝,嘴角微揚。

  「好一條怒龍!」

  旁邊裴行儉此時則滿臉擔憂,眼前這個情況,不用人力阻攔也無法過河。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泥垢,在周遭的雨聲和浪濤聲中大吼道。

  「陛下,如此情況,咱們根本無法渡河啊。」

  李承乾自然明白,但此乃天勢,人力根本無法改變。

  他對於這種無法改變的事,從來不多想,因為這屬於沒必要的內耗。

  「哈哈,無妨,朕就不信這雨還不停了!」

  「走!找一處緩坡紮營,休整至水勢漸緩。」

  裴行儉剛要回身去安排,李承乾又加了一句。

  「對了,如今行軍時間加長,你立刻派人通知北向輝,讓他著人運送糧草。」

  「同時告訴他,全部要肉乾之類的頂飢之物,國庫沒有,就讓他把東都的行宮拆了賣。」

  沒參與過『長安大劫案』的裴行儉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東都行宮可是正兒八經皇家宮殿,說拆就拆了?

  

  「陛下,是不是再**斟酌一二?」

  「斟酌個屁,那些破玩意不頂吃,不頂喝的留著有個屁用。」

  兩日後,雨勢漸小,一直烏雲密布的天空,露出一抹亮光。

  李承乾走出營帳,微微伸了伸腰,看向旁邊裴行儉。

  「守約,朕倒要看看你的渡河之法到底如何。」

  裴行儉現在是立功心切。

  畢竟他屬於後來者,薛仁貴和北向輝都立下無數功勞,其中救駕之功都有好幾次。

  那侯君集更不用說了,屬於肱骨之臣。

  因此他必須一戰克之,不能有任何拖泥帶水。

  「陛下放心!」

  「哈哈,看來守約是有十足信心了!」

  「傳朕軍令!全軍開拔!」

  很快大軍便整裝待發,兩千人馬,踏著滿地泥濘中向著渡口行軍。

  行軍路上,李承乾見裴行儉遲遲沒下達進軍方略,不免有些心裡打鼓,忍不住問道。

  「守約,到底是什麼計策啊?」

  裴行儉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壞笑,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張黃色麻紙。

  「陛下,您看看這個。」

  見到這紙的一瞬間,李承乾就明白要做什麼了,他怎麼忘了這傢伙可是書法大家。

  尤其擅長行草和隸書,而且屬於王羲之一脈。

  那李世民可是王羲之絕對腦殘粉,書法也多受其影響。

  接過黃麻紙,展開粗略掃了兩眼,都不能說像李世民字跡,而是幾乎一模一樣。

  「守約,朕不知道,你竟還有這本事?」

  裴行儉咧嘴一笑:「陛下有所不知,臣早年曾在弘文館讀書,曾見過太上皇筆跡,於是便臨摹了幾次。」

  李承乾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天助自己?

  不過他也是真服了這個老六。

  他這方法九成好用,因為尉遲敬德走的路線,是經汜水,懷州到達沁陽,然後從太行八陘之一天井關入河東。

  所以孟津渡的守軍,大概率還沒收到旨意。

  返回孟津渡前,這座渡橋,為三聯浮橋。

  分別連接黃河南岸的南城、河心沙洲的中潬城和北岸的北城,合在一起被稱為河陽三城。

  如今他們處於上游距離三城還有一里左右。


  「陛下,末將請命前去送信!」

  李承乾略微思考了一下,裴行儉投向自己的消息肯定還沒傳到此地,他去自然合適。

  「好!一切注意安全。」

  半個時辰後,李承乾等的有些煩躁,畢竟距離浮橋並不遠,按理說不可能這麼久還沒回來。

  難道是出了什麼岔子?

  「來人!速去渡口一探。」

  這時遠處地平線上,出現大量人馬,同時爆出陣陣急促馬蹄聲。

  加上周遭巨大浪濤之聲,讓人心神劇震,心臟都仿佛被帶的猛跳了幾下。

  李承乾見狀心中一凜,怎麼突然來這麼多人?

  難道裴行儉被識破了?但其人哪去了?不會被抓了吧?

  心中一連串問號,讓他有些驚疑不定。

  這時前面軍陣中爆出裴行儉大吼之聲。

  「劉伯英將軍,率軍迎接我軍渡河!」

  雙方距離極遠,而且又是馬蹄聲,又是浪濤之聲,他吼聲還能傳過來,可見聲音之大。

  李承乾心中是又驚又喜,這傢伙竟把守軍都忽悠過來了,真是個人才。

  當即微微策馬後退,隱藏在人群之中,畢竟整不好就有人認識自己。

  裴行儉這一下是真喊破嗓子了,只感覺喉嚨處一陣疼痛。

  他旁邊一個三十來歲,身形消瘦,滿面剛毅,膚色黝黑的男子不由爽朗大笑。

  「守約,喊這麼大聲幹啥?嚇一跳。」

  裴行儉心裡有些發苦,本來想著騙開渡口就行,誰知道守衛孟津渡的將軍是劉伯英。

  他與蘇定方是同鄉,跟自己算一脈相承。

  一見面之下,是熱情的不行,非要率軍迎接。

  不能確定劉伯英認不認識李承乾之下,只能是苦一下自己嗓子了。

  「唉,劉大哥有所不知,統軍不易,何況老弟新到任。」

  這話雖牽強,但也是那麼個話,劉伯英也沒懷疑,只覺得他是初次單獨統軍外出經驗不足。

  「哈哈,為兄明白,但統軍之道,還是要靠恩威並濟,你這般大吼可頂不上什麼用。」

  很快率軍到達,為免夜長夢多,裴行儉沒有絲毫猶豫,勒馬停住後,飛快調轉馬頭。

  「眾將士!隨本將過渡口!」

  劉伯英見狀笑了笑,他這個老弟真是太心急了,兵可不是這麼帶的。

  想著一會過了渡口後,自己便和他好好談談,畢竟二人也算有香火之情。

  很快大軍便到了浮橋之前,人群中的李承乾眯眼望去,只見三座浮橋如巨蟒在湍流中痙攣起伏,粗如嬰兒小臂的鐵鏈在浪濤的撕扯下發出刺耳的錚鳴。

  劉伯英也不說話,一揮手,身後數十名親兵直接策馬躍上渡橋上疾馳。

  片刻後又策馬返回,齊聲道:「浮橋已驗!」

  「渡河!」

  軍令一下,劉伯英所率部隊,快速分成每二十人一隊,兩兩魚貫登上渡橋。

  這讓橋面陡然下沉三尺。碗口粗的棕纜繃如滿弓,隨著波濤起伏,偶爾水甚至都漫過馬蹄。

  一個大浪拍過,泥水打在士兵身上,頓時讓他們如同從泥湯里爬出來一般。

  但這些士兵能在此駐軍,自然膽色過人,一個個全無懼色,好似周圍波濤完全不存在一般。

  劉伯英有意想看看裴行儉統軍能力。

  「如何?你麾下士兵可敢如此渡橋?」

  一般情況下渡橋肯定得下馬,因此他才如此問。

  裴行儉目光微微有些變幻,他想的不是敢不敢,而是能過去就好。

  當即苦笑一聲,小聲道:「劉大哥,老弟剛剛統軍,而且是沒上過戰場的...您看這?」

  劉伯英人也是實在,拍了拍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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