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李承乾並未端坐馬上,而是親自立於地面相迎。
遠處塵土飛揚,一支鐵騎如黑潮般湧來。為首將領銀甲白袍,胯下駿馬四蹄生風,正是薛仁貴。
行至百步外,猛然勒馬,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陣嘶鳴。
薛仁貴翻身落地,甲冑鏗鏘聲中疾步上前。
「末將薛禮,參見陛下!」
李承乾滿臉笑意,面前這位無雙上將可真是太給力了,如沒他自己現在墳頭草都得三米高了。
快步上前,一把扶著雙手。
「仁貴不必多禮,你我君臣城中一敘。」
說完招呼身旁親兵:「備宴,朕要親自為薛將軍接風。」
薛仁貴不知是出於君臣禮節,還是什麼,趕忙出言推辭。
「陛下,現在天下未穩,大可不必如此。」
李承乾此時正在興頭上,拍了拍他肩膀。
「仁貴此言差矣,該打仗咱們打仗,該享受就得享受。」
「好吧。」說完薛仁貴神色正了正。
「陛下,後面還有四十車煙煤,是否派人接應一下?」
「啊?」李承乾十分吃驚,因為劉伯英一直率軍懸於側,這是怎麼做到一下能弄出四十車的
「仁貴,你是怎麼做到的?」
薛仁貴咧嘴一笑,語氣十分平常。
「末將想著,反正短時間不會再去了,就帶著一百將士直衝他劉伯英中軍,其被擊潰返回晉城。」
「然後就趁這個時間又挖了四十車。」
這樸實無華的答案讓李承乾有些無語,只能說唐初這些武將都是怪物。
也是奇怪,歷史上這些猛人,好似都是扎堆出現。
「行...行吧。」
夜晚洛陽城北大營刻燈火如晝,營帳間篝火熊熊燃燒,將一方初冬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校場之上此時擺開數百張長案,三軍將士按營列席,場面蔚為壯觀。
中央則架起十數口鐵鍋,肥美的羊肉在滾湯中翻騰,油脂的香氣隨著夜風飄散。
火頭軍們來回穿梭,將烤得金黃流油的整羊抬上各營長案。酒罈堆積如山,開封時濃郁的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陛下到....。」伴隨士兵高喝,眾將士全部起身。
李承乾一身黑色常服,外罩金絲龍紋大敞,龍行虎步走進校場。
「眾將士免禮。」
李承乾抬手示意,滿目英武之氣,年輕帝王威儀展露無遺,同時聲音清朗道:「今夜只論袍澤之情,不論君臣之禮。」
「眾將士,可要開懷暢飲。」
眾將士齊聲應和。
「開懷暢飲!」
「開懷暢飲!!」
隨後李承乾身後親兵,魚貫而入,每個人都抬著一個大箱子。
木箱打開,加上周圍火光的映照一片金光燦燦。整齊碼放著成串銅錢。
其中還有二十幾箱上好的蜀錦,也是流光溢彩。
這般場景給一眾將士都看傻了,但他們也明白這些東西大概是賞他們的。
李承乾走到校場高台上,一揮手。
「每人錢五百,錦半匹,待大戰過後,有功者另有重賞!」
話音一落頓時歡聲雷動,畢竟真金白銀誰不喜歡。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李承乾接過親衛遞來的海碗,裡面盛滿了烈酒。
在宛若雷動的『萬歲』高舉酒碗,台下也逐漸安靜。
「這一碗,敬所有隨朕出生入死的兄弟!」
仰頭一飲而盡,酒水順著下頜滑落。
台下眾將士也齊齊舉碗,飲盡後紛紛將空碗摔碎在地,瓷片飛濺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犒軍宴也算正式開始,歡笑聲,拼命聲不絕於耳。
鮮美羊肉和各類美食不斷台上端上桌,空氣中充滿了肉香、酒香。
翌日清晨,喉嚨干癢將李承乾弄醒。
聲音十分沙啞。
「渴...。」
外面守衛的親兵聽到聲音,立刻吩咐道。
「陛下醒了,去拿醒酒湯。」
話音一落外面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忙碌聲。
而後四名親兵端著醒酒湯進入房間。
「陛下,這是醒酒湯。」
李承乾抬手接果,咕嚕一口就灌了下去,整個身體也彷佛在宿醉中醒了過來。
「這些王八蛋,可太能喝了。」
怒罵讓親兵都不由笑了起來。
這給李承乾氣的,眉毛一橫。
「笑什麼笑,再笑扣你們工資。」
按照正常來說,李承乾如今勢力,飲食起居都是由漂亮婢女伺候。
畢竟男人都好這口,但他不同,那些來路不明的女人,特別是漂亮女人,太難讓人信得過。
因此他的起居飲食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親兵照顧。
這些人和他朝夕相處對他性格也有所了解,嘴角笑意更濃。
「滾!滾,看見你們就煩。」
稍微閉目養神了一會,從床上起來。
沒辦法,大戰前夕要準備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眼下最為要緊的就是要在大戰期間保證城中糧草充足,不然就會變成十幾年前王世充那般了。
城中米價『一斗值絹三匹』『民食草根木葉皆盡,相與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餅食之』
李世民當年對洛陽用兵採用的是『長圍久困』的戰略,這次也應該差不多,如此自己必須擁有能支持全城食用一年的糧食。
其實洛陽這種水運重要節點,就是隋末大亂時,也不可能沒有糧食。
不然『一斗值絹三匹』那一斗米是哪兒來的?說白了王世成當年既不夠狠、也不夠毒。
想到此處,臉上露出一抹獰笑,同時自言自語
「要是敢在朕面前把糧米賣到『一斗三匹』朕祖墳都得給掀了,正好鑄炮還缺人骨。」
洛陽如今最大家族,楊家自然算一個。
其後便是鄭家,其以洛陽為中心,幾乎壟斷整個黃河渡口貿易,在河道上擁有兵勇三千多。
記得十二年時,李世民還曾下旨申斥其欺行霸市的行徑,不過也只是申斥而已。
其餘門閥,在這也都有商行,經營著各類買賣。
這些人都曾出人支持自己奪取洛陽。但不知現在還會不會聽話了。
除去這些世家門閥外,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寺院,他們控制大量『寺田』而且還有歲數減免權。
走出房門,正好士兵疾步而來。
「陛下,北將軍回來了。」
李承乾點了點頭,是自己前日下旨將其調回來的。
因為薛仁貴已經回來,其性格穩重,文武雙全更適合鎮守虎牢關。
再者,要整頓城裡的世家門閥和那些肥頭大耳和尚,北向輝更為合適。
「讓他去城北大營,朕稍後就到。」
說完正要動身,一拍腦門,差點忘了件大事。
「那個誰啊,把昨天犒賞三軍的帳單給楊師道送去,讓他趕緊拿錢。」
到了帥帳門口,見北向輝已在等候,其比前一陣瘦了,整個人看著也精神不少。
傢伙長的雖平平無奇,但人靠衣裝、馬靠鞍,加上如今身居高位,整個人看著竟俊朗不少。
「向輝,來的很快啊。」
「嘿嘿。」他撓了撓頭:「俺在武牢關待著也無聊,這不得到陛下肯定最快速度就來了。」
李承乾看出來,他心緒和以往不同,料想是因為月月的事。
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
關於月月的事,自己雖沒收到準確消息,但前些日和楊師道『閒聊』說起李承義。
這老登作為三朝元老,而且還和李淵沾點親戚,還出了名的愛八卦、嘴不嚴。
知道的事確實不少,立馬說出其身世。
「向輝,你就別瞎擔心了,如朕所猜不錯,嶺南那個李承義應該是月月的親大哥。」
北向輝眼睛一亮,語氣滿是驚喜。
「真...真的嗎?」
「廢話,君無戲言你不知道啊。」說著伸手拍了下他後腦勺。
「陛下,俺請命率兩千兵馬攻打嶺南,必取李承義首級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