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其實沒什麼計策,但只要我們傾巢而動,廢太子絕不會出洛陽。」
李世民何其聰明,瞬間就明白這話意思。
「哦?不錯,賓王所言有道理。」
說完返回座位,將桌上寫好的聖旨拿起來:「各地官員之事,朕已有決斷,你看看。」
馬周上前接過聖旨看了起來。
李世民則拿出桌上茶杯輕輕抿著,目光則有意無意的看著馬周。
這旨意的內容,是啟動關中所有進士去取代門閥官員。
其實他內心是真不想這樣做,而是想取平衡之道。
但如今形勢他已經不得不這樣做了,畢竟李承乾根本不搭他停止戰爭的茬。
如此將來科舉官員便會一家獨大,這馬周雖不是正兒八經科舉出身,但因出身低,在科舉學子中極具威望。
馬周看完後,心中如驚濤駭浪,因為這旨意一旦實行,將來無論誰坐江山,自己都會權傾朝野。
極大的權利,也伴隨著極大風險。
首先就是皇帝得忌憚,歷朝歷代大臣權力太大可都沒有好下場。
雖然臉上沒有顯露出絲毫情緒,不過後背汗水已經將衣襟打濕。
但這個世界上,權利誘惑沒人能夠拒絕,因此他心中還伴隨著絲絲興奮。
「陛...陛下,如此恐怕朝中會有異議,要不咱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李世民放下茶碗,起身走到他身旁,雙眸中充斥著意味深長之色,抬手幫他撣了撣肩頭上的灰塵。
「東西還是一塵不染看著更舒服。」說著走到帥帳門口,掀開帘子看向外面。
「就這麼辦,你去擬旨吧。」
「好...好的。」馬周聲音微微有點顫抖:「臣遵旨。」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嘆,用僅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這步是否走的太快了?不知後繼之君能否應對啊!」
說完雙眼出現了迷茫之色,後繼之君,誰會是大唐的後繼之君呢?
幾天後,大軍開拔,加上龐大的後勤部隊,在此時雪白的中原平原上仿佛一條蜿蜒巨龍一般。
這場景讓李承乾站在洛陽城頭就一覽無餘。
「咦?這老李膽子挺大啊,後勤部隊就這麼明目張胆暴露出來。」
他抬手遮棚,遮住清晨陽光極目遠眺。
旁邊裴行儉也在緊緊注視著,同時眉頭緊鎖,一副『我不明白』的模樣。
「陛下,你說這太上皇是要做什麼?難道是誘敵之計?但末將看著確實是後勤部隊啊?」
這一連串的問題,代表他真懵了,畢竟無論出於什麼目的把後勤部隊暴露在敵人視野下,都太冒險了。
李承乾放下手,心中對李世民的佩服,又上了一層樓。
其實他雖不知道具體,但大致明白,這李世民就是以虛實不明威嚇自己,讓自己不敢出兵。
這麼明顯的把後勤部隊暴露,明眼人都會出兵。
但現在做這事的人是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你還敢貿然出兵嗎?
會不會想,這是否有埋伏?
等躊躇過後,能下決斷了,人家該幹的事可能都幹完了。
北向輝撇著大嘴,手裡還拿著一塊不知從哪弄的肉,大口啃著,滿臉不在乎。
「老裴,不是俺說你,你們文化人想的就是多。」
「陛下,你要是能給俺五百人馬,俺直接就出城干他!」
李承乾不由笑了笑,這虛虛實實之計,最怕遇到北向輝這種人。
不過自己現在是真犯不著和李世民賭命了,因為只要等拿下河東道後,那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不過有一點還是要注意,現在失去武牢關就意味著失去一條離開中原的生命通道。
現在如萬一情況有變,就只能從孟津渡方向離開了。
一陣寒風划過,不由緊了緊玄色大氅,同時緩聲道。
「無妨,無論太上皇做什麼,我們自不動如山,一切都等仁貴的消息到了再說!」
「末將明白。」二人齊聲說道。
五日後的武牢關前,已化作人間煉獄,更誇張來說完全就是一個佇立在人間的巨大血肉磨坊。
這場關隴集團和河北門閥的終極對決,雖足足提前了百年,但仍然無比慘烈。
陽光照在破損的城牆上,將那些乾涸的血跡映照得愈發刺目。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是血肉被火藥炸後又混合焚燒後特有的焦腐氣息。
關前的護城河早已被屍體填平,層層疊疊的屍堆中,插著無數折斷的唐字大旗,大旗旁還能看見幾具未完全燒焦的屍首保持著掙扎的姿態。
李世民已經率領先頭部隊到達關前,他看著眼前慘烈景象,神色沒任何波動。
相反周身殺氣沖天,死死盯著武牢關頭的愔字帥旗。
嘴角露出一抹森然,聲音怒氣衝天。
「逆子!都是逆子!」
他身旁的馬周,抬頭看了看太陽,同時抬手比照了一下。
「陛下,差不多快到和李、牛二人約定的時間了。」
李襲譽和牛金達二人,各率領三千騎兵,從彭城直達武牢關後方。
一路直衝靖難軍糧草大營汜水縣,另一路則直衝武牢關而去。
糧草大營被焚,加上前後夾擊,靖難軍必崩潰。
「嗯,朕心中有數。」
但不謀一域者不足以謀全局,不謀一時者不足以謀萬世。
他需要想接下來該怎麼做,洛陽有乾元火龍吼肯定是不能強行攻,如此就必須將其困死。
想到此處,轉頭看向馬周。
「賓王,朕意拿下武牢關後,立刻分兵前往孟津渡一帶,而且朕估計那逆子耐心也快耗光了,必會出城襲擾我軍糧道。」
馬周出身寒門,完全靠自己走到如今位置,身上有一股極強韌性。
同時因為清廉,整個人總是一副清雅之態。
但經歷最近車馬勞頓,他身上氣質發生了很大改變,周身無任何清雅之氣。
舉止之間透著一股果決。
「陛下這話是沒錯,但河北道局勢又當如何?」
李世民一臉自信之色,從箭簍中抽出一支箭,然後在地上寫下兩個字。
『魏州』
「待破武牢關後,全軍趁勢直取魏州,同時朕率軍到孟津渡後,便在那裡駐軍,如此漕運便通。」
「而後便可以魏州為中心,東控貝州、西壓相州、北逼恆州,繼而拿下整個河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