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李承乾自然在熟悉不過,不由暗罵,這老登陰魂不散啊。
「呵呵,太上皇倒是閒情雅致,不過朕要鏟誰和你有什麼關係?」
李世民非但不怒,而是又淺飲了口酒,聲音平靜。
「來,上來陪父皇喝一杯。」
李承乾眉頭微蹙,自己也正有借酒澆愁之意,緩步登上樓台。
看著桌上擺的酒,他一把拿起,牛飲了一口。
「呵呵,太上皇,朕這酒不錯吧?」
李世民點了點頭,又淺抿了一口。
「這酒,酒氣雖烈,但貴在舒心,確實不錯。」
而後父子二人,有些相對無言,就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
酒過三巡,二人都帶著些許醉意,李承乾雖醉的輕,但真有點累了。
「好了,太上皇,朕先走了。」
緩步下樓時,身後傳來李世民聲音,好似長嘆,又好似悵然,甚至帶著一絲絲祈求。
「承....承乾,父皇可以將江南道兵馬交給你,但父皇想知道,這輩子還能見到青鳥和稚奴嗎?」
李承乾腳步頓了一下,並未回應,而是快速下樓。
因為無論這是醉話還是真話,都不能冒險。
畢竟李世民能老實和自己立下賭約,火龍吼強大是一方面,另外則是他沒得選了。
快步離開後,留下李世民一人獨自望月,銀灰灑下,他眼眶竟有著著點點反光。
,同時想張口說話,發現嗓子啞的不行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按照慣例皇帝此時應該已經起床準備早朝。
此刻寢宮內,李承乾剛睜開眼,本想坐起來沒能坐起來,但忽覺得渾身酸痛無比。
想張口喚人,卻發現嗓子沙啞得發不出聲音。
「額...我病了?」
小聲嘟囔一句,聲音可謂沙啞到了極致。
他明白,大概是急火攻心,加上喝酒著涼所致。
很快醫官,雲集在他寢殿之中,同時外面除了長孫無忌等一眾朝臣外。
侯君集、薛仁貴、裴行儉、北向輝全部披甲而立,滿臉殺氣的掃視在場每一個人。
其中北向輝更是手持橫刀,寒光閃爍,大一一副萬一真出問題,就要殺人的架勢。
良久後,醫官陸續走出房,
甄權最後走出,這種場景他是經歷過的,所以神色十分平靜,微微拱手。
「諸公,列為將軍,陛下只是急火攻心之下又喝酒、著涼,導致邪火大盛,只需幾副涼藥調劑即可。」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畢竟李承乾要這個時候真病倒了,對局勢影響可太大了。
「陛下傳趙國公進去,同時命令薛、北在外守護,裴將軍則負責城中治安,侯將軍繼續抓緊肅清突厥騎兵,其餘諸公,立刻回歸本職。」
長孫無忌躬身入殿,只見李承乾斜倚在榻上,面色潮紅,唇乾欲裂。
心下微嘆,他本還以為自己這外甥是裝病有所圖謀,沒想到是真病了。
「陛下..您,您無需如此心急,而且您還年輕。」
李承乾自然明白話中勸慰之意,但他這膝蓋不聽使喚,真跪不下去。
而且這次生病,讓他突然有了些想法。
「舅父放心,朕沒事。」說著聲音變低:「朕已有辦法解決河北世家。」
這讓長孫無忌愣了一下,李世民何等偉略都硬是忍了十來年,這突然之間能想出什麼好主意。
「臣,還請陛下不要衝動,不如靜心養病,將來在從長計議。」
李承乾雖帶著病態,聲音卻十分自信。
「朕之策略,你先聽來。」
「他們河北世家不就是想要這個天下以他們為中心嗎?朕不日下旨遷都河北道,如此不就遂了他們心愿。」
長孫無忌本一臉不在意,但此時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您的意思是帶兵不帶臣?」
這話正中他心中想法,微微點頭。
「沒錯,朕給他們想要的,他們還能不要嗎?而且遷都的費用,朕也要讓世家拿。」
說著因為嗓子太疼,緩了緩:「朕相信他們一定會答應,不瞞舅父,朕在洛陽時還寫了一幅字,內容為『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這後面一句讓長孫無忌神色大變,隨即露出怒容,差點沒喊出來。
「陛...!陛下,這種東西您怎麼能寫,又怎麼敢寫,這大唐江山可是...。」
李承乾抬手將他話語打斷,淹了口唾沫。
「嘿..朕那個『士』下面一橫要長一點點。」
「土...土大夫?」長孫無忌作為一個合格的政治家,當即明白其中玄妙、
眼中精光閃爍,壓低聲音道:「陛下此計大妙!這一橫之長,便是天壤之別。」
李承乾艱難地咽了咽唾沫,聲音更為沙啞。
「朕便讓他們明白,說什麼叫『土』什麼叫『士』說著咳嗽幾聲,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舅父且先去忙,還是那句話春種絕對不能出差池,其他事待朕稍愈。」
長孫無忌躬身領命,退出寢殿時腳步輕快。
殿外二將見他出來,同時神色平靜,都不由都鬆了口氣。
薛仁貴與北向輝交換了個眼神,按刀的手稍稍放鬆,卻仍挺直脊背守在門前。
朝陽漸漸透過窗欞,照在李承乾蒼白的臉上。
他望著帳頂蟠龍紋樣,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這這招的靈感其實來源於玄武門繼承制傳承人朱老四的兩京制。
「來吧,千年世家是吧?朕就和你們好好玩玩。」
新帝染疾的消息不脛而走,猶如一陣秋風掃過長安城的街巷。
但李承乾親涉險境、以身為餌的壯舉早已深植民心。
百姓們聽聞聖體欠安,紛紛自發走向寺廟道觀,在青煙繚繞間虔誠叩首。
街巷兩側掛滿祈福的燈籠,宛若星河落地。
渭水河畔更是人影攢動,一盞盞蓮花燈順流而下,載著萬千黎庶的祈願漂向遠方。
長安城涌動的暗流,一時間被這芸芸眾生匯聚的暖意化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