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設在太極殿,雖如今朝廷並不富裕,但李承乾依舊以最高規格迎接李靖。
滋滋冒油的烤羊羔、色澤紅亮的炙烤牛肉、用高湯煨制的葵菜等、以及來自南方的時令鮮果。
酒自然是他蒸餾的高度酒,一時間空氣滿是菜香、酒香。
李世民和李承乾坐在上座,李靖、長孫無忌則分坐左右首座,而後便是侯君集、高士廉等人。
可以說幾乎囊括了所有在長安的文武大臣。
宴席剛開始氣氛起初略帶拘謹,畢竟這種宴席一個不小心是要掉腦袋的。
因此眾人言行不免小心翼翼。
但李承乾談笑風生,主動舉杯,盛讚李靖衛戍邊疆、安定社稷之功。
又逐一褒獎在座將領平亂之辛勞。
幾輪酒下來,李世民也沒有夾槍帶棒,而是也不住敬酒,這讓場面逐漸熱絡起來。
酒至半酣,程咬金等武將開始行令喧鬧,這讓殿中歡聲笑語不斷。
氣氛正是高漲熱烈之時。忽然,殿外黃門侍郎高聲稟報。
「啟稟陛下、太上皇,河北道使者,現已至殿外候見!」
這一聲通報,如同冷水潑入沸油,殿內喧譁之聲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瞬間投向御座之上的李承乾,又悄悄瞥向面無表情的李世民。
方才還熱烈無比的空氣,頓時凝重起來。
李承乾手中酒杯微微一頓,臉上笑意未減,眼底卻掠過一絲銳利。
這也算是自己真正為帝後,第一次和世家交手了。
「宣。」
李世民則一臉平靜,不過眼中卻不時露出戲謔之色。
原因無他,看熱鬧的人是從來不怕亂子大的,他今兒倒要看看,是自己的逆子吃虧,還是有人人頭落地。
很快在侍從引領下,兩個典型世家打扮的中年男子進入殿內。
都是青色長衫,文質彬彬,而且帶著讀書人獨有的傲氣和酸臭。
很快在侍從引領下,兩個中年男子進入殿內。
算是河北世家特有打扮,一席青色長衫,眉宇間透著一股矜持與倨傲。
二人步履從容,下巴微微揚起,目光都帶審視般的眼神。
行至御階前,兩人躬身行禮,動作極其僵硬,甚至都沒彎腰。
「河北道觀察使府參軍,鄭善果。」
「河北道節度使府司馬,崔仁可。」
這倆人連對皇帝稱呼都沒有。
在場兩撥帝黨都勃然色變,同時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面對大唐雙帝同在,還敢如此,這簡直就是純找死。
李世民以前還因為皇帝身份,面對這種情況往往強行隱忍。
但今時可不同往日,他內心已經有點要放飛自我了。
「呵...。」噗嗤笑了出來:「呵呵,好好,見帝不稱,你們肉皮下面是鐵嗎?不怕刀砍。」
李承乾聽到這話,頓時一腦門子黑線,這個老李是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變態?
急忙抬手,語氣帶著勸慰之意。
「太上皇,人家遠道而來,不至於,真不至於,先聊,聊聊再說。」
說完看向二人,聲音有些無奈:「二人請坐,咱們邊吃邊聊吧。」
兩個人目光掃視了一下桌上菜品。
其中個子高一些,身材也比較魁梧的鄭善果,上前一步。
目光帶著一種高高在上財主評判乞丐飯食的感覺。
「此等炙烤之物,乃是蠻夷才吃的,我們讀聖賢之書,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話音未落,另外一人,也上前一步:「草民崔仁可代表我崔家而來,只要說一句,和談可以,但朝廷必須拿出足夠誠意。」
二人一唱一和,給所有人都說愣了,畢竟見過膽子大的,就沒見過這麼大的。
李承乾則也是如此,CPU差點沒燒了,有點失了智,竟下意識問了句。
「什麼誠意?」
崔仁可微微拱手,聲音清朗有力。
「侯君集在高句麗濫殺無辜,坑殺降卒,天怒人怨!同時悍然殺害我博陵崔氏使者,此乃公然挑釁天下士族!朝廷若果真有心和談,必須先將此當世巨奸交出,由天下人共判其罪!」
李承乾聽到這話,神色徹底沉了下去,這第一次接觸,算是白接觸了。
同時對後續事宜,不由有些不抱希望了,因為這正常人和傻子是沒辦法談判了。
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惋惜:「你們世家若如此態度,這逼朕做黃巢啊。」
別說他們二人,就是其他人也不知道『黃巢』是何意。
但侯君集已經坐不住了,口中暴喝一聲。
「你娘的,老子就在這,你來殺啊。」
說著直接從桌案後面蹦了出來,沙包大的拳頭裹挾著呼呼風聲,直接悶在了崔仁可臉上。
他力氣何其之大,暴怒之下出手,直接給人砸出二米遠。
而且並未善罷甘休,衝上去又是一腳,清脆的骨頭碎裂聲充斥大殿。
李世民突然大笑,明顯對其這舉動十分滿意。
「哈哈,君集打的好,給朕揍他。」
按規制,是絕不允許有人在太極殿打人的,但皇帝沒說話,就沒人說什麼。
但此時幾乎所有大臣都來了,這些人可有不少和世家牽扯極深的。
當即又有幾個人跳了出來,其動機無非是以勸架名義,不想二人被打死。
「侯將軍,別打了。」
「別這般打,這可是宴席。」
「威儀啊,將軍如此,將我們大唐威儀置之何處。」
一是這些人背景複雜,另外拉架的人越來越多,不過也是真有一些是出於好心真怕出事。
頓時讓侯君集有些束手束腳,竟真被簇擁住了。
「媽的,欺負俺侯大哥是吧?」伴隨話音北向輝也蹦了出來,他是根本沒有什麼顧忌,拳頭猛揮,三下五除二就在人群中打出一條缺口。
而後裴行儉也出來了,不過他可沒打人,而是口中喊著。
「冷靜,向輝,侯大哥,冷靜啊,陛下還在這。」
這傢伙話是這麼說,但手一直在扒拉人群,明顯也是幫侯君集脫困。
這兩人一出來,幾乎等於李承乾麾下幾乎所有武將態度,畢竟一個是蘇定方徒弟,一個是薛仁貴師弟。
李承乾看著這一幕,是直嘬牙花子,哥們這朝堂成自由搏擊擂台了,整個一個大亂鬥。
李世民則開心的不行,一口酒,一口肉的,整個人美滋滋的看著熱鬧。
「承乾,你這宴席行啊,比伶人的戲都有意思。」說著突然站了起來,指著台下:「打他,對,姓北的臭小子,你行不行啊,踹他啊。」
李承乾此時有些無奈,想制止吧,但那兩個王八蛋真是太氣人了。
不制止也不能這麼打下去,媽的,一個宴席干倒一堆大臣,叫什麼事啊。
此時最為興奮的,還是起居郎和起居舍人下屬的令史、贊者等人。
一個個,手中筆都快掄出火星子了,而且他清楚的看到,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正咬自己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