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是我,我回來了。」
楚月下山採購之前,陸元寶曾經流露出擔心,怕楚月離開了之後不回來,回不要他,把他一人扔在這裡。
如今楚月的這句話,就是對陸元寶那時擔憂的最好回應。
她回來了,不會丟下陸元寶一個個人。
陸元寶被憤怒充斥的眼睛微微震動,緩緩抬眼,看向了正用溫暖懷抱抱住他的人,熟悉的臉龐,溫柔的眼神。
是在母親死後,唯一對他好的人。
他瞳孔顫抖,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說些什麼,但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是跟受傷小獸一樣的嗚咽吼叫。
陸元寶在挨打的時候沒哭,在疼痛的時候沒哭,如今瞧見楚月第一眼,竟紅了眼眶。
周圍的嫂子們全都看得出來陸元寶和楚月之間不同尋常的感情,甚至比母子更甚。
這一幕,也被站在人群最外面的陸戰凜看在眼裡。
陸元寶雙手上的力道鬆開。
楚月立馬將他抱起,緊緊摟在懷裡,順著他哆嗦的後背。
陸元寶趴在楚月的肩膀上,雙手抱住了她的脖頸,整張小臉蛋都埋了進去,用力的閉了閉眼。
他從楚月身上汲取著安全感。
與此同時,在陸元寶鬆手之後,鄭月娥終於能把她家的孩子救出來。
「鐵牛!鐵牛!快讓媽媽看看,你受傷了沒有?」鄭月娥憂心忡忡,上上下下摸著趙鐵牛。
趙鐵牛打遍大院無敵手,還是第一次被人欺負得這麼慘,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開嘴巴就是哭。
「哇哇哇——媽——」
「嗚嗚——嗚嗚——媽媽——」
趙鐵蛋哭得比趙鐵牛還大聲,哇哇的嚎啕大哭,根本停不下來。
鄭月娥摸摸這個的臉蛋,擦擦那個的眼淚,心疼的抱著兩個孩子就要走。
然而她剛剛往前了幾步,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鄭月娥一抬頭,瞧見一張深邃俊朗的面龐,嚇得她都要像兩個孩子一樣哭出來了。
「陸……陸團長。」
咕嚕——是她緊張吞咽口水的聲音。
陸戰凜居高臨下的俯視,深黑的瞳孔里滿是危險氣息,「你還不能走, 剛剛說的話,這麼快忘記了?」
「我沒、沒忘記,道歉!要讓孩子們道歉!我讓孩子們道歉!」
鄭月娥原本想糊弄過去,但是萬萬想不到去負責新兵訓練的陸戰凜,竟然也會在這裡。
她忙一轉身,拉著趙鐵牛和趙鐵蛋走到楚月面前,壓著兩個孩子的腦袋說道。
「幹什麼不好?竟幹這種闖禍的事情!你們兩個都打不過人家一個,還要想欺負人家,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我怎麼生了你們兩個這麼不省心的東西!道歉!還不快跟弟弟說道歉!」
鄭月娥突然一反常態的教訓兒子,無非是忌憚陸戰凜的存在。
周圍有嫂子看穿這一點,涼颼颼的說了一句,「鄭月娥,如果你早一點這麼教兒子,不就沒現在這些事情了。」
鄭月娥瞪了那個人一眼,又拍了拍趙鐵牛和趙鐵蛋的腦袋,「道歉,說對不起啊!這個也要我教你們!」
「哇哇……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嗚嗚……對不起……我再也……再也……不敢了……「
趙鐵牛被打的腦袋疼,一邊大哭一邊道歉;趙鐵蛋不知道道歉是個什麼東西,聽哥哥說什麼,他跟著說什麼 。
無論怎麼說,可算是把道歉這一關給過了。
鄭月娥拉著她兩個兒子,再一次準備走。
「等一下。」 這一次出聲阻攔的人是楚月。
鄭月娥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沉著臉不說話的陸戰凜,小心翼翼的說,「楚同志,你還有什麼事情?」
楚月沒跟鄭月娥說話,而是低頭問兩個小的。
「我家元寶好端端的在家裡,沒招你們也沒惹你們,你們為什麼來這個院子裡?你們怎麼起的衝突?」
趙鐵牛已經被打怕了,立馬就說 ,「是李阿婆——是李阿婆——李阿婆說來這個院子有糖吃,讓我找一個小孩要糖……我進來後,跟他要糖,可是他不給,還不說話……哇哇……明明李阿婆說了,結婚的人都會發喜糖的……」
趙鐵牛和趙鐵蛋無非是嘴饞想吃糖,卻碰上個陸元寶怎麼問都不吭聲的,一來二去起了爭執,也就打起來了 。
幸好夏曉蘭擔心陸元寶一個人在院子裡,時常過來看一眼,剛好撞見了,不然這三個孩子扭打在一起都沒人知道。
這下楚月知道了事情的起因,是李金花挑起的。
鄭月娥也明白了禍端,咒罵道 ,「我呸!又是李婆子造的孽!這個倚老賣老臭不要臉的婆子!看我不撕爛她的嘴巴!」
她拉著趙鐵牛和趙鐵蛋,風風火火的走了。
見狀,其他嫂子也要走。
陸戰凜走到楚月身旁,對著眾人突然說了一句話,「嫂子們,元寶是我和楚月的孩子,我是他的父親,他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我不希望再在大院裡這種這句話。」
嫂子們頻頻點頭如搗蒜,「是的是的,陸團長,我們都知道的,就鄭月娥說話不經過大腦,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計較。」
說了幾句緩和情況的話,嫂子們紛紛離開。
「把元寶交給我吧,我抱回屋看看他身上受傷沒。」陸戰凜朝著楚月伸手。
楚月把懷裡的陸元寶遞過去,陸元寶還是閉著眼睛,但是有聽到陸戰凜剛才說的話,並沒有抗拒陸戰凜的懷抱。
陸戰凜一手抱著陸元寶,一手拎著東西,先一步進了屋 。
楚月在院子裡跟夏曉蘭道謝,「曉蘭,今天謝謝了。」
夏曉蘭無所謂的搖搖頭,「楚同志,難得陸團長回來,你也趕緊進屋吧,我回去了。」
離開時,夏曉蘭特意回頭給楚月豎了一個大拇指。
她一開始不懂楚月進到院子裡後,為什麼不立馬衝過去保護陸元寶;隨著形勢逆轉,心急如焚的人變成了鄭月娥,這下她都明白了。
只有鄭月娥感同身受的疼痛,才會知道楚月心中的憤怒。
這一招,高明。
除此之外。
楚月這麼做的目的,還有另外一個,就是讓——陸元寶打回去!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如果她把陸元寶拉開了,她一個大人又不能打小孩子報仇,就只有陸元寶這麼做是最合理也最合適的。
楚月送走了夏曉蘭,轉身回屋,腳步剛剛邁出去,看著眼前的屋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剛才在車上的時候,陸戰凜讓宋七明天早上再來接他,那豈不是陸戰凜今晚要在這個屋子裡過夜。
屋子裡就兩個房間,一個大的雙人臥室,一個小的單人床,是陸元寶的房間。
換言之,她和陸戰凜今天晚上要睡在一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