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陣子響聲,成了打破病房裡緊繃氣氛,最熱鬧的存在。
葉招娣哪怕差點摔了,依舊用雙手緊緊抱著懷裡的一堆東西,其中包括熱水瓶,這樣的行為相當危險。
徐峰看得皺了皺眉毛,礙於現場環境不太適合,因此他沒出聲。
他一手扶著葉招娣的肩膀,一手護著葉招娣的腰,撐著她的身體站穩, 並低聲提醒,「小心了,站穩。」
葉招娣抬頭看清了徐峰的臉,才驚覺反應過來,她剛剛是被徐峰給一把抱住了,還在徐峰的胸膛上靠了靠。
換成其他任何一個時候,葉招娣一定會意識到剛才的姿勢對兩人來說有多麼的曖昧。
但是此刻,葉招娣滿心滿眼只有她的阿月姐。
葉招娣站穩了之後,對著徐峰說了聲謝謝,都沒跟陸戰凜打個招呼,直接衝到楚月身邊,放下手裡林林總總的東西。
「阿月姐,這個是你說的川貝枇杷膏,熱水瓶和搪瓷杯我是跟值班護士借的。護士知道情況後,還給了我一點紅糖,都放搪瓷杯里了,你看看,還需要啥? 我再出去買。」
「不用了。招娣,你坐下來休息休息。」
自從進了醫院之後,一直都是葉招娣在忙前忙後,楚月和陸元寶得到了片刻的休息,換了衣服洗了臉,葉招娣身上還是髒的,臉上殘留著黑煙的痕跡。
她像一根緊繃的弦,一直一直沒放鬆下來。
「阿月姐,我沒事,不需要休息,我能幹活的。」葉招娣堅定的說道。
最後是楚月看不下去,按著葉招娣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椅子上,一定要她坐下。
楚月照顧完葉招娣,轉身去弄川貝枇杷膏。
「我來。」陸戰凜在一旁伸手,按住了楚月的手心,拿過她手裡的搪瓷杯,黑眸抬起問道,「直接沖水嗎?」
「不能沖水。川貝枇杷膏沖水,藥效會變差,可以直接吃。你把紅糖水泡上,等放涼……」
楚月緩緩說道。
川貝枇杷膏沖可以治療她和陸元寶的嗓子問題,藥膏本身又濃又黑,吃下去味道不太好,帶著一股苦澀。
所以吃藥的時候,先吃一勺子川貝枇杷膏,咽下喉嚨,等消化了一會兒後,再喝一口放涼的紅糖水,沖淡口腔里的苦澀藥膏味道。
楚月輕聲說著藥膏的正確吃法,陸戰凜在一旁有條不紊的坐著每一步,把他吹涼的紅糖水,餵給楚月和陸元寶吃。
他們一家人氛圍溫馨融洽,外人根本融不進去。
徐峰在一旁站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說什麼都不合適,那叫一個尷尬。
他這麼一個五大三粗的人,都品出了一絲尷尬,然而另外一個「電燈泡」竟然在一旁安安心心的坐著,目光黏住在楚月身上,那叫一個捨不得啊。
要不是葉招娣是個女生,不然徐峰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喜歡楚月,想要用畸形的愛加入這個家庭。
徐峰實在是看不下去,心口一陣煩躁。
只是這種煩躁是因為葉招娣過分專注在楚月的眼神,還是因為葉招娣怎麼這麼不識趣,一點沒意識到她電燈泡的處境呢?
這一點,徐峰也沒想明白。
他大聲說道,「嫂子,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出去買點吃的。」
徐峰在走出病房的時候,順手拉上了葉招娣。
葉招娣毫不設防,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力氣大得嚇人的徐峰拉到了走廊里,還被拉著繼續往前走。
她皺眉疑惑,「徐連長,你拉我幹什麼啊?萬一阿月姐需要人做事情,我要在一旁守著她。」
「她做事需要你?楚月他男人在,怎麼可能需要你。」徐峰的話說得直接,又毫不留情,還好在後面補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去買晚飯,我不知道嫂子和元寶他們愛吃什麼。」
葉招娣一開始有些低落,聽到徐峰的後半句話,馬上像是找到陽光的向日葵,又燦爛了起來。
她碎碎念著,「我知道阿月姐和元寶喜歡吃什麼……可是她們嗓子不舒服,那些東西應該不能吃了……徐連長,你等等我去問問護士他們能吃什麼,在飲食上還是要注意一下……要不買小米粥吧,小米粥吃起來不費喉嚨……」
徐峰聽著葉招娣一路上沒停的話,頭也沒回,但是他聽得仔仔細細,一走出醫院,已經開始思考醫院附近哪裡有賣小米粥的地方。
要是再不行,他乾脆送葉招娣回去一趟,親手做出來的更放心。
只是,聽著聽著……
徐峰聽著葉招娣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徹底的消失不見。
「怎麼不說了?難道你嗓子也不舒服——」
徐峰帶著疑惑轉頭。
葉招娣個子比他矮,他看過去的時候,自然低著頭。
這一眼,看到了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龐。
徐峰那叫一個心急,慌張道,「剛才好好的,你怎麼說哭就哭了。」
他想幫葉招娣擦眼淚,但是伸出去的手,又不知道怎麼碰姑娘家的臉,萬一給弄疼了怎麼辦。
他想拍拍葉招娣後背,軍營里有新兵想家偷偷抹眼淚的時候,他們都是拍著肩膀和後背安慰的。
徐峰可算是多了一點心思,知道他力氣大,萬一沒安慰到,反而讓小姑娘哭得更厲害了,可得不償失。
隨著葉招娣的眼淚嘩啦啦的落,徐峰站在原地那叫一個手足無措,心慌意亂。
他……到底應該做什麼啊!
她……到底為什麼哭啊!
就連葉招娣都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哭,明明剛才一切都好好的。
「徐連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葉招娣不停用手擦著眼淚,但是眼淚稀里嘩啦的越來越多,「我……我好怕……我害怕……比我自己死了還要害怕……」
葉招娣說的是她親眼看到楚月衝進火海,在熊熊烈火的燃燒之下,楚月一直都沒有出來。
那個時候,每一秒鐘都變得度日如年。
葉招娣從來不知道時間能變得如此難熬。
「救火的人說……屋子要塌了……他們都說阿月姐出不來了……她出不來了……怎麼辦啊……我不知道怎麼辦……我要她活著……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