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消息的時候,溫初年正在幫溫予鶴處理政務。
23歲的皇儲早已學會了處變不驚,只是他臉上常年掛著的笑容卻淡了下來。
十五分鐘後,朝會緊急召開。
「我們目前對信號斷聯想出了幾種可能。」
加西亞家主站在朝會大廳正中央說道。
「一,學員或是教官內部有內鬼。」
「二,聯邦在其星域範圍內使用了某種手段。」
加西亞家主頓了頓,提出了最壞的猜想。
「陛下,如果是這樣,那麼在第二道防線以外的通訊應該全會斷掉……」
溫予鶴皺著眉沒說話。
事件發生後他就已經下令讓各荒星迅速趕往考核荒星,但他至今也沒收到回復。
「陛下……」加西亞家主看著溫予鶴的臉色,猶猶豫豫不敢開口。
溫予鶴眼神一冷。
「說。」
「陛下……」加西亞家主躬身行禮,「還有最後一種可能。」
溫予鶴看著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要說什麼。
「眠眠手腕上那個來自聯邦的主腦,變成了聯邦信息入侵帝國的媒介。」
他替老者說出了這個答案,老者卻把頭垂的更低。
朝會大廳鴉雀無聲,大臣們都低著頭,沒有人敢站出來附和。
非必要的時候,誰也不想懷疑那個屬於小殿下的主腦。
溫予鶴沒再繼續說話。
溫初年卻站了出來。
「父皇,艾可少將和秦昭上尉已經帶領第一軍團前往荒星。」
溫予鶴手指微動。
「你的意思是?」
溫初年抬頭看他。
在這樣嚴肅又窒息的場合,只有他敢抬頭直視陛下。
「等。」
擲地有聲。
……
等待總是讓絕望和希望並存。
時眠,諾辛,凱森三個人反倒平靜下來,在聽完兩人的解釋後,時眠把小狐狸放回精神海,三個人就這麼席地而坐,對外界早已無所畏懼。
「有內鬼。」
時眠道。
在涉及帝國利益,還有聯邦的事情上,時眠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因為他們從來沒在這位脾氣極好的小殿下眼中看到過那樣冰冷的情緒,更何況這樣的目光是看向自己的。
諾辛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小殿下……」
梳著狼尾的嚮導忙不迭地解釋,也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敬稱。
「我確實和聯邦有關係……」諾辛閉了閉眼,連解釋都蒼白無比。
「但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
他垂著頭,連一句「請你相信我」都說不出口。
時眠沒吭聲。
他在快速思考……考官發現了嗎?爸爸發現了嗎?學員們發現了嗎?以及……聯邦究竟要做什麼,為什麼現在這麼安靜?
……還有。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是聯邦來了?」
時眠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我可以相信你。」
諾辛嘴唇哆嗦著,似乎在猶豫。
凱森急了。
他不像時眠那樣處變不驚,在知道這有可能是聯邦的陰謀後,年輕的哨兵一刻也坐不住……諾辛是他最好的朋友,可如今他最好的朋友可能會害了帝國。
他一把拽住諾辛的衣領。
「諾辛!你想讓大家都死在這嗎?」
「……」
諾辛看向時眠——準確來說,他看的是時眠手腕上的主腦。
主腦也沒說話。
人工智慧的計算和分析能力比他們三個都強,即使它平時只願意擺爛,但不代表它是個廢物。
「可能是因為我。」
主腦還是決定坦白。
顯而易見,時眠根本沒想到這一層。
他和主腦朝夕相處,早已經把主腦當成真正的自己人,所謂燈下黑便是如此,他根本沒把這個來自聯邦的主腦列為懷疑對象。
主腦嘆了口氣,開始解釋:「對不起,眠眠,我是聯邦的人工智慧……如果你的逃脫不是巧合,如果我是被聯邦準備好的工具——他們創造我的意義也許就是為了這一天,我跟你來到帝國,他們再通過我……」
時眠迅速打斷它:「不可能。」
在場的其他兩人一腦都愣了。
他們以為時眠感情用事……凱森心想,畢竟小殿下才十八歲,他和他們一般大,卻只接觸了這些事情不到半年……凱森本來覺得皇室在這裡,他們就有了主心骨,可如今看來——哨兵在心裡嘆了口氣,有些心慌。
小殿下和他們一樣,都是沒長大的孩子。
凱森閉了閉眼。
該是他去保護時眠的……時眠剛回到帝國,發生這種事,他大概會反應不過來。
可時眠的回答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與他們所想的完全不同,他冷靜的可怕。
「帝國主腦早就連接了你的頻道,我不認為聯邦能完全跳過帝國主腦,通過你來入侵這裡。」
時眠說的話條理清晰,幾句話便點出了關鍵。
「比起懷疑……抱歉,剛才心急,我一時忘了你——作為唯一一個能連接帝國和聯邦的主腦,你是不是能無視聯邦的信號屏蔽,聯繫首都星呢?」
一瞬間,寂靜無聲。
凱森瞪大了眼睛,他險些以為坐在他旁邊的是二皇子殿下……或者是陛下。
血脈真是神奇的東西。凱森想。
這是他們帝國的皇室,天生就有著超乎常人的領導力和判斷力,也天生能吸引他們去追隨。
主腦顯然也被嚇到了。
哪怕是發達的人工智慧一時也沒反應過來……作為星艦主腦,它的開發程度本就不高,更何況,機器永遠無法代替人類進行思考。
「……我試試。」
它緩緩伸出了四根天線。
「可以去高一點的地方嗎?」
時眠掃了凱森和諾辛一眼,然後上了樹。
他站在高處,將手臂抬高。
……
考官們在信號斷開的那一刻就意識到了,但他們還沒來得及下去保護學員,一支來自荒星的隊伍就來到了這裡,說是聽從首都星的命令前來支援。
副官把這支隊伍的長官領到了顧封寒的面前。
這個長官副官很眼熟,定期去荒星巡查也是首都星第一軍團的任務之一,這個小隊的長官副官曾在一顆荒星上見過。
顧封寒站在總指揮艦中央,面前是一片漆黑的屏幕。
「重複一遍陛下的命令。」
小隊的長官沒說話。
顧封寒察覺不對,一瞬間,男人的眼神銳利如刀,看向這個「小隊長」。
「重複。」
小隊長還是沒說話。
咔嚓一聲,子彈上膛,副官舉著槍對準了小隊長的太陽穴。
小隊長卻離奇地咧開嘴角。
他的笑容很詭異,似乎在抗拒生理本能一樣,嘴角咧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看的人心中生寒。
「顧封寒上將。」
他一個字一個字說,聲音宛如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聯邦德維爾家族,洛韋恩·德維爾上將向您問好。」
砰——
小隊長的身軀一瞬間倒地。
顧封寒眉眼冰冷,看向副官。
副官卻連連擺手。
「上將,我沒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