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棄娘完全懵了。
她只能一遍遍地說,「蕭晏,你別這樣,真不行。」
「我不要你立刻答應我,我們多給彼此一些時間。只是你現在,別攆我走。棄娘,我沒有家了。」
六千兩,可以買高門大院,但是買不到一個有她和三個女兒的家。
「好好好,我不攆你走。但是,但是蕭晏,你那些什麼不想當破虜將軍的話,要收回去。我感覺我罪孽深重……」
她咋就活成了紅顏禍水?
太可怕了。
她改變幾十個家庭的命運,都覺得膨脹得像吹氣的豬,都快飄天上了。
而蕭晏,當年保衛疆土,拯救的何止千萬個家庭?
她到底有什麼,能拖蕭晏的後腿啊!
那萬萬不行。
「蕭晏,咱們都先不說了,先過年。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陸棄娘做鴕鳥。
皇上啊,快把你的破虜將軍召回去,讓他有點正事可做,別在這裡跟她裝可憐。
是的,陸棄娘看出來了,蕭晏這番,多少在求關注。
因為他現在的樣子,和阿黃撒嬌求抱抱的時候,太像了。
歸根結底,還是蕭晏從前沒接觸過什么女人,更沒有在一個屋檐下這般親密地住過。
所以他才會覺得,自己就很好。
哎。
偏偏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也不能再提買新房,或者讓他搬出去的話。
解決不了的事情,就假裝不存在吧。
陸棄娘遇到了新的麻煩。
而且是層出不窮的麻煩。
臘月二十九,胡神醫來送炸麻花。
送麻花是個藉口,主要目的是來「預定」蕭晏。
正月初三,准女婿要上門。
胡神醫說,兩家通家之好,就並在一處,省事,喊他們全家都過去,讓蕭晏帶著蔣玄去他家。
陸棄娘和他開玩笑,「老胡,你占我女婿便宜是不是?」
「你占我便宜還少?還不該讓我占回來?」胡神醫瞪她。
「該該該。」陸棄娘道,「我命都是你救回來的。」
「知道就好。」胡神醫道,「我啊,現在服了,我就是沒有財運。你說煙火這事,我怎麼就不投點銀子進去?我打水漂多少次,還差這一次嗎?」
看著他後悔的拍大腿的樣子,陸棄娘道:「你放寬心。說不定你投進來,我們一起賠呢!」
胡神醫氣結:「大過年的,你能不能說幾句好聽的?」
陸棄娘不厚道地大笑起來。
胡神醫又道,「你收斂點吧,別賺點錢,尾巴就翹上天,小心被人盯上。」
「我哪裡張揚了?」陸棄娘道,「我夾著尾巴呢!」
「反正通化坊那邊都傳開了,說你現在賺了大錢。」
陸棄娘:「……」
「這樣,是這樣,你真笨啊!」三丫帶著胡睿玩彈弓,有些不耐煩。
陸棄娘罵道:「怎麼說話呢?弟弟才多大?弟弟現在都會背那歌謠了,睿哥,給姨姨背一個。」
胡睿立刻來了精神,聲音清朗道:「四君補氣基礎方,參術苓草四味藏……」
「行了,別賣弄了,回家吃飯。」胡神醫打斷兒子,「走走走。」
陸棄娘白了他一眼,「小心眼,就怕我們偷學了去。」
「你說對了。」胡神醫故意氣她,「蕭晏,說好了啊!」
蕭晏笑著點點頭,送他們父子出門。
陸棄娘和大丫道:「就是他不肯收徒,否則我早就把你送過去,學點皮毛也好。」
一旁的二丫道,「您少自討沒趣。別說外人了,就是杜鵑想學,他都不教呢!杜鵑跟我叨叨好幾次,說她爹偏心。」
「話可不能這麼說。」陸棄娘道,「傳男不傳女,那是胡家祖宗定下的規矩。老胡是她後爹,對她已經很好了。你可千萬別順著她說,讓她越想越委屈,和老胡疏遠了。你得勸勸她,往好處看。」
胡神醫雖然沒把醫術傳給杜鵑,但是給杜鵑花錢和置辦嫁妝,都沒有含糊過。
「我知道,我勸她呢。」二丫道。
正說話間,估計胡神醫都沒有走遠,就有通化坊的老鄰居上門了。
陸棄娘自然熱情招待。
但是沒說幾句話,對方就表明來意——借錢。
要是幾百個錢這種,陸棄娘也就借了。
但是沒想到,對方張口就是十兩銀子。
陸棄娘都懵了。
對方的說辭是,陸棄娘賺了大錢,所以十兩銀子,肯定不在話下。
陸棄娘一聽,心裡這個氣啊。
「十兩銀子對我是不在話下,但是你借了還得起嗎?我給你借錢,不得掂量掂量你能不能還得起?」
陸棄娘不客氣地把人送出去,簡直莫名其妙。
可是臘月二十九這一天,她前後接待了七波借錢的人。
最後一波,是她曾經的娘家人,她的弟弟。
陸棄娘一張好臉都沒給,全部攆走。
「我認識的人,日子過不下去的,不等他們張口,我能搭把手,都搭把手。我就生氣,來借錢的,都是不缺錢的,就想占便宜。」陸棄娘氣呼呼地和蕭晏道。
「蕭晏,再這樣下去,你說人會不會都被我得罪光了?」
「要是再有人來的話,就說銀子都被我花了。」蕭晏道,「去買官了,你可以反過來,和他們哭窮,開口借錢。」
「好主意啊!」陸棄娘一拍大腿,「我怎麼就沒想到?還得是你。不過蕭晏,真能買官嗎?多少錢?」
她看看,能不能幫蕭晏買一個。
「不能,騙人的。」
陸棄娘頓時有些失望,嘀咕道,「我沒錢的時候,錢是萬能的。我有錢了,錢又什麼都不行。」
如果說,過去認識的人上門借錢很離譜,那更離譜的在後面。
三丫的爹娘來了。
而且,三丫有三對爹娘,這還不包括陸棄娘和蕭晏。
三波人狹路相逢,在狹窄的院子裡吵作一團,無非想證明,自己才是三丫的親生父母。
至於目的嗎?
自然是要錢。
女兒送給你了,你不得給錢?
不給錢的話,那就把人領走。
但是陸棄娘說,「你們都說自己是三丫的爹娘,那你們先打幾架,贏了的,再跟我說話。」
三丫一點兒也不生氣,坐在門檻上興致勃勃地看著他們。
過年真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