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女子的聲音,而且分明是「老熟人」了。
陸棄娘腦海中閃過的念頭也是——
你來幹什麼?
來人是昭陽郡主宋明真。
她也這樣問出來了。
宋明真今日卻格外客氣,「棄娘,能否讓我進屋說話?實在是事關重大。」
說話間,她還不時地環顧左右。
陸棄娘不耐煩地道:「黑漆漆一片,你能看見什麼?少裝神弄鬼。沒有別人,否則我家阿黃就叫了。說吧,到底什麼事。」
這女人真有意思,自己又不是沒吃過她的虧,還會聽她的?
就算本來想讓她進門,聽她開口,那也得改變主意。
雲庭也沒走,手支在門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宋明真,面色好似在說,我到底要看看,你要做什麼。
蕭晏不在家,他就是這家裡唯一的男人。
哦,侍衛不算,他們算國公府的人。
宋明真壓低聲音道:「我今日剛收到信件,說是你哥失蹤了。」
「我哥?你說你相公?」
「對。」宋明真面色焦急。
「他失蹤了,你怎麼不去找他,卻來找我?難不成,你覺得我藏了你男人?」陸棄娘皺眉。
張鶴遙怎麼會失蹤?
說不定是在外面又有了一房呢。
男人這種東西,只要一開葷,那是剎不住車的。
做陳世美也是一樣。
反正都背負過一次負心的罵名了,還在乎第二次嗎?
後來居上的女人,不要囂張,因為男人的欲望,上不封頂,一旦衝破了道德底線,那就不斷有人後來居上。
綠人者,人恆綠之。
「不是,棄娘,相公他是被洪水沖走的,已經找了兩三日都沒有消息。」
陸棄娘臉色頓時變了。
「你說什麼?張鶴遙被洪水沖走了?是在河南治水的時候?」
「是,他還在河南。在堤壩上的時候,是太子先落水,然後他救了太子,自己卻被洪水沖走了。」
陸棄娘不敢相信。
張鶴遙那麼能的人,怎麼會被洪水沖走。
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
他這個禍害,怎麼就——
不,不會的。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陸棄娘道,「他身邊跟著的,都是死人嗎?就沒有人救他?」
「當時水流湍急,所以……」宋明真道,「我目前收到的消息是,一直沒有找到他。」
陸棄娘到底擔心了。
她莫名想到了前幾日爹娘忽然坍塌的墳。
那是要發生不好事情的預兆嗎?
可是對於宋明真的話,她不敢全信。
殺豬之仇,不共戴天。
不是開玩笑,而是在陸棄娘眼裡,這件事,真的凸顯了宋明真的可怕,讓她永遠對宋明真保持戒備。
「就算他被洪水沖走,你不該派人去幫忙找嗎?你找我做什麼?總不能,洪水把他衝到我家來了。」陸棄娘沉聲道。
「事情是這樣的。相公剛到河南的時候,和河南鎮撫使向大人發生了些矛盾。現在他出事,太子殿下令向大人幫忙尋找,但是向大人表面答應,暗地裡卻不肯用心。」
陸棄娘眉頭緊皺,「你不用說那些,那些我不懂。你說吧,到底要我幹什麼。」
囉里吧嗦,怕是就想讓自己聽糊塗,然後胡亂答應她的要求。
「你相公蕭晏,當年麾下有一員儒將,乃是向大人的幼子向群,兩人私交極好。所以我想請你相公,幫忙給向群寫一封信,求他幫忙尋人。」宋明真作勢就要給陸棄娘跪下。
陸棄娘冷眼看著她,沒動。
宋明真的膝蓋,哪裡彎下去了一點兒?
陸棄娘沒給她台階,她身邊的漱玉卻扶住了她,「郡主!」
宋明真就勢站直了身體。
「我說話難聽,」陸棄娘道,「你用了幾日收到信,然後就算我相公幫忙,寫封信再送回去,又是幾日。張鶴遙他真有事,都被魚啃沒了。」
「再說,蕭晏現在平頭百姓一個,你爹你哥都還是王爺世子的,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張鶴遙要是沒事,你造這種謠詛咒自己變寡婦?他要是真有事,那你現在不去河南尋夫,在這裡跟我囉嗦什麼?」
「你就一點兒不顧念從前感情嗎?」宋明真道,「他對你念念不忘,你對他倒絕情。」
話說到這個份上,陸棄娘忽然就明白過來。
「你找我,不是真想讓我幫忙救人。而是想著,日後要是他沒事,回來了,你可以對他說,你上門找過我幫忙,但是我見死不救。」陸棄娘道。
宋明真沒有說話。
「人都不知死活,你心思倒是挺多。」陸棄娘啐了一口,「他真是打著燈籠找到了你,你真是他的福報。行了,你走吧。我就是不幫忙,等他回來告訴他。」
說完,陸棄娘就讓雲庭關門。
雲庭立刻把宋明真關在了門外,上了門栓。
他有些擔心地看著面色複雜的陸棄娘,輕聲道:「這事也不見得是真的,棄娘,你要冷靜點。」
就算事情是真的,你也千萬別腦子一熱,直接跑到河南去撈人。
到時候,他怎麼跟蕭晏交代?
我替你看著你媳婦,然後把人看到了河南去救她前夫去了。
這像話嗎?
「嗯。」陸棄娘勉強點點頭,「希望是假的吧。」
但是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那種可能,微乎其微。
宋明真也真的是個狠角色。
張鶴遙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她卻還算計著挑撥張鶴遙和自己的關係。
這有什麼好挑撥的?
她自己都斷了聯繫。
但是張鶴遙,真的被洪水沖走了嗎?
他不會出事的。
「他會水的。」陸棄娘喃喃自語。
大丫擔憂地看著她。
「他又那麼聰明,順子說,他們還受過幾年嚴格訓練,肯定不會出事的。」陸棄娘繼續道,手裡的樹枝也已經被她不知不覺拔得光禿禿,一片葉子也不剩下。
「對了,我去問順子啊!我聽那毒婦鳥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