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大丫是招贅的原因,陸棄娘是真的沒怎麼傷感。
就是驕傲,覺得自己女兒長大了。
也有不舍,心疼她日後要承擔更多的家庭責任。
但是該說的話,還是有一籮筐。
「大丫,娘沒讀過書,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是無論日後身份如何變化,身處何地,守住自己的心,做那個明事理、有擔當的昭昭。」
蕭晏起這個名字,真的讓陸棄娘喜歡。
昭昭日月,這是她的大丫。
「嗯,娘,我記住了。」
「再就是,兩個人在一起,難免磕磕絆絆,有時候你錯,有時候他錯。相互包容一些,但是也不要總讓他,別委屈自己,有什麼事,跟娘說。」
「好。」
「以後你們兩個都可能遇到更好的人,但是得守住自己的心。世上那麼多人呢,怎麼可能我們成親的這個,恰好就是最好的那個?但是既然成親了,那就是責任,不能吃著碗裡瞧著鍋里的,那就是張鶴遙了。」
「娘,我不會的。」
「蔣玄要是那樣的話,咱也不留戀。」
「嗯,我知道,我會給自己留後路。」大丫點頭道。
在婚姻之中,總要學會先愛自己,才能贏得另一半的尊重。
「最最重要的是,爹娘永遠是你的依靠。若真有難處,或是受了委屈,定要告訴爹娘,告訴兩個妹妹,萬不可自己悶在心裡。記住,你是我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嫁了人,依然是爹娘心尖上的肉。」
溫柔的低語在溫暖的閨房裡流淌,像一首舒緩的小曲。
窗外的風聲似乎也小了下去。
大丫聽著聽著,眼皮漸漸沉重,在娘熟悉的氣息和溫柔的話語中,緊繃的心弦慢慢放鬆,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與此同時,蕭晏把避子藥交給蔣玄。
蔣玄收下,打開之後發現,只有一粒?
說好的一個月吃一粒,怎麼就給他一粒?
蕭晏道:「我怕你忘了,所以下個月會再給你的。」
蔣玄:「……」
那用不用,他當面服下,才能讓蕭晏放心?
他這個念頭剛閃過,就聽蕭晏道:「你現在就服下,免得忘了。」
蔣玄:「……是。」
怪不得說好的喝酒,結果來了之後滴酒不沾,也不讓他喝。
說是怕喝酒誤事,其實是怕喝酒解了藥性才是。
從前不覺得自己是外人啊,現在成了翁婿,關係更近一步,結果還成了要小心防備的外人了。
蔣玄把藥服下,蕭晏拍拍他肩膀:「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昭昭性情剛烈,沉穩聰慧,我也不說說讓你多照顧她的話,那對她來說是埋沒。希望你們相互扶持,白頭到老。」
「多謝主上。」
蕭晏笑道:「明日就該改口了。」
他有了個好大兒。
哦不,他會有兩個。
還有個雲庭。
當爹的感覺還不錯呢。
蔣玄問起了碼頭上的事情。
蕭晏輕描淡寫地道:「幾日之前,奏摺已經送到了皇上案頭。」
程九萬這次是完了。
只是幕後牽扯甚多,如何處置,最後也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間。
「那主上,是不是要官復原職了?」蔣玄比蕭晏還激動,他等著把黑甲軍交給蕭晏。
「夠嗆。」蕭晏道,「看看皇上的安排吧。」
復官或許可以,但是是否官復原職,誰也不好說。
走一步看一步,只要一家人整整齊齊,也無風雨也無晴。
第二天,臘月十六,諸事大吉。
陸棄娘家中門楣之上,懸著兩束嶄新的紅綢,於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昭示著今日不同尋常的喜氣。
廳堂之內,幾張桌案擺開,皆是熟識的面孔,笑容質樸溫暖,雖不鋪張,卻漾著別樣的融融暖意。
雲庭在和五公子探討時局,兩人畢竟有同門之誼,格外親厚,姜權老實地在旁邊傾聽。
胡神醫興致勃勃地和蕭晏說著他的「生意經」,純屬又菜又愛玩。
陸棄娘從大丫屋裡出來,見他唾沫橫飛,嫌棄道:「你快少胡說了。」
「胡說怎麼了?我姓胡,我說的可不就是胡說?男人的事情,女人別管。」
陸棄娘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姑姑,」陸棄娘見到桑姑姑在廊下,忙出去和她說話,「各處都安排妥當了嗎?我總覺得緊張,好像哪裡沒安排好。」
「各處都按照您的想法安排妥當了。」桑姑姑笑道,「您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陸棄娘在廊下來回踱步,又忍不住探頭往外看,「怎麼還沒有動靜?三丫,你出去看看去。」
「好嘞!」三丫高高興興地往外走。
胡睿像狗皮膏藥一樣在後面「姐姐」「姐姐」喊著,屁顛屁顛跟著出去。
胡神醫透過窗戶看著兒子,連連點頭。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這個姐姐,他看行。
大丫閨房中,二丫幫她梳妝打扮。
銅鏡中的女子,面如瑩玉,雙頰飛霞,遠山眉下,那雙沉靜的眸子此刻因妝容的映襯而顯得格外明亮,如同含著一汪秋水,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沒有新嫁娘常見的嬌羞怯懦,只有一種沉靜的、即將奔赴新生的坦然與力量,如同深谷幽蘭,在無人處悄然盛放,一旦得見天光,那份清貴與風華,足以令滿室生輝。
姜儀都有些看呆了,由衷道:「蔣玄能娶到如此美嬌娘,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大丫對她笑笑,「日後能娶姜姨的男人,才是真的有福氣。」
姜儀笑著搖頭,「我是不想那事了。」
「怎麼不想?」二丫快人快語,拉著姜儀的手過來和大丫的手疊在一起,「沾喜氣,咱們一起沾喜氣。我們都要找個好相公!」
姜儀大笑。
「來了來了,新郎官來了!」外面傳來了驚喜的喊聲。
雲庭在庭院中點燃了一掛爆竹,噼里啪啦震天的響聲之中,新郎官蔣玄出現了。
他一身簇新卻式樣簡約的朱紅喜服,平日殺伐決斷的凜冽氣勢收斂得無影無蹤,倒顯出幾分少有的拘謹與柔和。
他抬腳跨過門檻時,竟被絆得一個趔趄,身子微微一晃,惹得滿堂善意鬨笑頓起。
蔣玄穩了穩身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立於堂中的昭昭,鳳冠霞帔,紅紗半掩,露出的眉眼卻沉靜如水,只在蔣玄踉蹌時,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亮光,隨即又歸於溫和寧靜。
「姐夫留步!」一聲清脆聲音破開喧鬧,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