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果然只有蔣玄。
「怎麼了,蔣玄?」蕭晏問。
「我得到一個消息,不敢耽誤,立刻來跟您說一聲。」
那聲岳父,真的有點不適應。
所以大部分時候,蔣玄就直接用「您」替代。
「嗯,你說。」
「皇上年前已經下聖旨,令各地藩王世子進京讀書;沒有世子,就嫡長子。」
蕭晏愣住。
他要教的,原來是進京的世子們。
準確地說,是「質子們」。
皇上覺得他忠心,所以讓自己教他們,不讓他們日後生出反骨?
皇上的目的顯而易見,通過他們來牽制他們各自的父親,希望他們安分守己,在皇上和太子完成皇位更替之前,不要出么蛾子。
只是這就要骨肉分離。
皇上真是好狠的心。
這些,可都是他的兒子和孫子。
最後,選自己這樣一個說得過去的,也沒什麼壞心思的人來照看他們,算是皇上的一點點仁心?
饒是從小就被教育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蕭晏這會兒聽到這個消息,也難免心驚肉跳。
帝王權術,不能小覷。
皇上,永遠都是皇上。
或許他展現出來的,有時候也像鄰家和藹可親的老先生,但是他的身份,註定了他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我知道了。」蕭晏點點頭,「你快回家過年吧。」
「是。」蔣玄點點頭,又忍不住道,「昭昭在我家挺好的,和我娘還有嫂子們相處融洽,您放心。」
蕭晏勉強「嗯」了一聲。
他一點兒也不放心,只覺得時間漫長,為什麼初二還不到呢?
蔣玄這才離開。
三丫把兩人對話完全聽進了耳朵里,但是要她理解,還有點難。
她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蕭晏,「爹,大姐夫巴巴跑來,就是為了和你說這麼幾句話?」
「嗯,因為這是很重要的事情。」蕭晏摸了摸她的頭頂,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這個年,估計有人過不好了。
他就說,皇上不會莫名其妙給他授那樣一個官,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正如陸棄娘所說,他其實無所謂,讓他幹什麼,他干好就是。
但是問題是,那些孩子呢?
蕭晏並非愛心泛濫,而是覺得,那些孩子,日後是能影響大局的。
日後格局如何,難以預測,只讓人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爹,誰要進京了?」三丫又問。
「王爺們的兒子。」
三丫「哦」了一聲,心想那和她也沒什麼關係。
啊?
不對啊!
「爹,劉儉他父王,也是王爺吧。」三丫驚恐地問道。
「是。」蕭晏看著她的樣子就覺得好笑,不由笑著點點頭。
「那愛哭鬼也要來?」
「要來的。」
皇上恐怕第一防備的,就是燕王。
所以別人或許能不來,但是劉儉不來,燕王就死定了。
「啊!」三丫痛苦抱頭,「我本來還想著,爹去給人當夫子,我也可以一起去讀書收小弟的——」
但是如果小弟還是劉儉,那她就決定不去了。
受不了,這個真的受不了。
蕭晏大笑。
「皎皎,那是在宮中的,你不能去。」
「那就好。」三丫如釋重負,「那他會跟著您出來嗎?」
蕭晏被她問住,想了片刻後道:「或許,偶爾。」
「那偶爾的時候,您提前跟我說,我不想被他纏上。」
「行。」
小孩子可以有自己的厭惡和喜歡,蕭晏覺得沒必要勉強。
況且,他也覺得劉儉,實在是太愛哭了。
他們家,一般都沒有守夜的習慣,守到一半都回屋睡覺了。
蕭晏第二日還要進宮和其他朝臣們一起給皇上拜年,所以得好好休息。
總不能頂著熊貓眼進宮吧,尤其蕭晏這還是數年之後,第一次出現在那麼多人面前。
陸棄娘希望他整整齊齊,精神抖擻的。
要告訴眾人——我蕭晏,又回來了。
可是蕭晏卻不覺得他需要那麼多睡眠。
辭舊迎新,他們應該和從前一樣,安排該有的活動才行。
可是陸棄娘今天不理他。
她困得幾乎睜不開眼睛,把蕭晏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開,迷迷糊糊地道:「蕭晏,你少來,你別騙人了,我都知道了。」
她好睏,困得想立刻和她的枕頭,纏綿到天昏地暗。
蕭晏莫名其妙,甚至懷疑陸棄娘是在詐他。
他真的,沒有在外面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啊。
「我怎麼騙你了?」他耐著性子笑道。
「你說,天天都得幹活。你這麼說,我就信了,我還和大丫說了。可是大丫告訴我,不是的!別人不是的!」
——這就是一個從不靠譜娘親這裡,得到不靠譜經驗後,反過來再「反哺」娘親的故事。
大丫是真的乖乖聽話的。
不過她也是真的覺得很疼很累。
可是夫妻之道,她覺得別人行,她也行,不能偷懶。
但是蔣玄心疼她啊。
第二天,第三天,蔣玄讓她休息兩日。
畢竟頭一晚,她受了罪。
大丫不解,就問了蔣玄這件事。
蔣玄簡直都要笑死了。
對不起,岳父大人,不好意思拆了你的台。
但是,做人不能太過分了。
你過分就算了,我不能,我心疼昭昭。
蕭晏:「……」
他確實在心裡把蔣玄罵得狗血淋頭,甚至懷疑蔣玄是不是憋了太久有毛病了。
新婚燕爾,一天一次都跟不上,還算他的兵嗎?
他怎麼能有這麼弱的屬下。
自己弱就算了,還不讓別人強,這不過分嗎?
只恨蔣玄沒在跟前,否則看他怎麼收拾他。
不過蔣玄不在,興師問罪的陸棄娘卻在啊。
蕭晏要想個辦法搪塞過去,確保自己的福利,結果主意還沒想出來,陸棄娘已經呼呼大睡了。
蕭晏無奈苦笑,給她蓋好被子,貼著她躺下。
今日就算了,希望陸棄娘明日忘了這一茬,新的一年,給他更多福利,而不是削減福利。
要不,他可就要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