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暗中的動作也很快。
鎮北王被人彈劾擁兵自重,逾越規制,濫用軍權,中飽私囊等等十幾條罪過。
而且每一條,都是證據確鑿。
皇上原本就想削藩,這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於是派人連夜奔赴西北調查。
這麼大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宋明真。
對宋明真來說,天都要塌了。
這一年多來,看著皇上削藩,她心急如焚,甚至都懶得搭理宋清意,但是卻幫不上任何忙。
她只能一遍遍地給家裡寫信,提醒父王和兄長一定要謹慎行事。
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了。
不過眼下最讓宋明真焦灼的,是女兒宋承歡。
宋承歡已經定了親。
當然,她的婚事,張鶴遙是不會管的。
他滿腦子只有外面那個野種。
宋明真其實也曾經希望,女兒能和張鶴遙好好相處。
但是女兒不聽她的,又笨又倔,像極了她死去的那個爹。
宋明真無數次後悔當年的選擇。
她只想著,男人厭倦了,踹了就是,她又不是踹不起。
但是生下的孩子,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這也是她的骨肉,難以割捨。
宋明真腸子都要悔青了。
可是沒辦法,事到如今,除了面對,也別無他法。
好在她還有尚書夫人這個名頭。
張鶴遙再不好,他有一樣好處,不會把家裡的事情到處亂說。
所以不管被宋清意擠兌得怎麼灰頭土臉,出去她依然是張鶴遙的正妻。
借著這一重身份,她替女兒選了一個不錯的男人,已經定親,只等年底過門。
現在出了這種事情,雖然禍不及外嫁女,但是宋明真還是擔心女兒的親事受影響。
「霍嬤嬤,把我的嫁妝單子拿來。」宋明真咬著牙道。
她要再給女兒添一些嫁妝,增加這門親事的分量。
霍嬤嬤依言照做。
等宋明真又增加了幾千兩的嫁妝後,立刻讓人把新的嫁妝單子送到男方家裡。
然後她才能略穩穩心緒,停下來分析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嬤嬤,你說會不會是張鶴遙,派人彈劾我父王?」她面色冰冷。
「不,不至於吧。」霍嬤嬤連忙道,「郡主,可不能生出這種念頭,和姑爺離了心。」
「我們兩個,還有什麼心可以離嗎?」宋明真自嘲地笑了,「說起來,當年我大哥,確實也占了他一些軍功。張鶴遙這個人,睚眥必報,怎麼會忍呢?」
「郡主,就算真的是這樣,您也要按捺住。」霍嬤嬤苦口婆心勸道,「王府已經出事,您以後,還得依仗姑爺。」
「是,我還得靠他。所以即使知道是他做的,我也沒辦法。只是嬤嬤,」宋明真眼中染淚,趴在桌上,「我的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
她想想,她並沒有做錯什麼。
她選擇嫁給一個有前程的男人錯了嗎?
她不是一直和張鶴遙虛與委蛇,扮演面子上也過得去的恩愛夫妻嗎?
她防備其他女人,不想讓人爭寵,這不是後宅女人最常見的手段嗎?
她到底錯在了哪裡!
「嬤嬤,我後悔了。」宋明真道,「我若是不那麼固執,早點給他生個兒子,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雖然她天天罵外面的野種勾走了張鶴遙的心。
但是她心裡也有個聲音一直在說,如果知道張鶴遙那般喜歡孩子,她不會蹉跎那麼多年。
他們兩個之間,就缺了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
所以當風暴來臨,同在一艘船上的張鶴遙,不會施以援手,甚至會把她踹下船。
霍嬤嬤低頭不語。
現在說那些,又有什麼用?
生不出來了。
便是宋清意生一個,她養在名下,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被動。
宋明真也想到了宋清意。
「嬤嬤,你把那個小賤人給我喊來。」
張鶴遙很少回府。
但是偶爾回來,有時候他會去宋清意那裡坐坐。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比張鶴遙同自己的關係,好一些。
「王府出事,她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她也該出一份力。」宋明真咬牙切齒地道。
「是,老奴這就去。」
宋清意很快被霍嬤嬤「請」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襖裙,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起來我見猶憐。
宋明真暗想,和她那個狐媚子姨娘,真是一模一樣。
「王府的事情,想來你也聽說了。」宋明真冷冷地道,「你我都是王府的女兒,所以你也責無旁貸。」
「王府的女兒?」宋清意用帕子掩唇,吃吃地笑,「姐姐說笑了。只有姐姐是王府的女兒,我最多,只是王府的下人。」
「你——你在王府錦衣玉食長大,現在王府出事,你竟然不聞不問。」
「是,我在王府錦衣玉食長大。那是我姨娘,搭上了一輩子幸福,給人當牛做馬,最後還要為人所害換來的!」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宋清意。
「王府出事了?我巴不得被株連九族,就算搭上我這條命,臨死之前看著你們等死的模樣,我也會大笑出聲。」
姨娘是被迫的,可是鎮北王得到之後,也從來沒有把姨娘當成人。
「我姨娘,膽小怕事,瞻前顧後,從來不敢做任何逾矩之事。她所求,不過是看著我平安長大,看著我得遇良人——」
「是你,是你們殺了姨娘,毀了我!」
鎮北王府要把她送給姐夫做妾生孩子,姨娘不願意,努力周旋。
可是宋明真卻又視她為心頭大患,殺了她姨娘,來阻止她進京。
「你們為什麼不商量好了?」宋清意淚水滴落,「我根本不願意來。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不想我來,你可以去說服你那個好父王;可是你沒有,你選擇對我姨娘下手。」
「我姨娘死後,我想給她找一副好點的棺木。世子夫人,你嫡親的大嫂,告訴我,姨娘不配。她就是個下人。」
「你們從來不把人當人看,現在,你們的報應來了。宋明真,這是報應,是我姨娘在天有靈,來找你們索命了!」
宋清意歇斯底里地嘶吼,淚水滂沱。
「活該,你們都活該。鎮北王府上下,早就該有懲罰了!讓你們多活這麼久,是老天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