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下車,看到宋遇白來了,立刻有人滿臉堆笑上來迎接,引他們去裡面坐。
二丫雖然第一次來,但是並不怯場。
珍玩雅集的場地布置得富麗堂皇,廳堂內張燈結彩,入眼之處,無不寫著「豪奢」二字。
受邀的富商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舉杯暢飲。
年輕的女子穿梭其間,身上穿得清涼,臉上帶著媚笑,端著精緻的點心和美酒,伺候得無微不至。
二丫的目光停留在她們身上片刻。
每個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無論相貌還是身段,都無可挑剔。
她臉上忽然露出笑意。
「怎麼,還真把自己當成男的了?」宋遇白用扇子擋住臉,在她耳畔調笑道。
「我只是覺得,還好我現在有了能力。否則,就算進來端茶倒水,都沒有資格。」
而這些女子,已經是很多人羨慕的對象了。
以色侍人,終究命若浮萍,難成氣候。
高端的玩物,也終究是玩物。
倘若沒有娘,她現在又該是什麼境遇?
娘給了她新生,更支撐起了她一身風骨。
「有我在,你什麼資格都有。」
二丫嘴角笑意涼薄,「進宮當娘娘呢?」
宋遇白臉色突變。
正要說什麼,有人上前來跟他寒暄。
他立刻換上一副溫潤笑臉,和人說話。
而二丫則趁機去找她想合作的幾個大佬。
她並沒有纏著人談生意,只是去打個招呼,自報家門,然後送上沉香,就禮貌地告退。
——大家都是聰明人,她是來做生意的,也把樣品送上。
對方若是有意,就會有機會。
若是無意,下次她還能再試試。
誰來都是為了人脈,她這個小蝦米要有自知之明,不能浪費別人太多時間。
當然,她也知道,很多人願意看她一眼,也是因為她跟著宋遇白來的。
她和宋遇白各有所求,所以她並沒有什麼負罪感。
等她打了一圈招呼回去後,宋遇白那邊也沒人了。
他搖著扇子,似笑非笑地夸道:「舟舟好頭腦。你說你若是跟了我,我們珠聯璧合,廣州府的生意,我們不得占據半邊天?」
「我自己,就想占半邊天。」二丫道。
宋遇白哈哈大笑。
他覺得二丫在吹牛。
二丫卻看著他,目光認真,一字一頓地道:「不信再過十年你看看。」
「好好好,我拭目以待。」
有趣,太有趣了。
女人,一味柔弱,真的沒意思。
能讓人產生征服欲的女人,才有趣。
說話間,競買就開始了。
場上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一件件珍奇異寶被呈上台來,富商們爭相競價,場面頗為壯觀。
宋遇白看得興致勃勃,不時出價,出手闊綽。
他買下了一串東珠項鍊,又拍下了一對翡翠鐲子,總共花費了上萬兩銀子。
東西被送來的時候,他就放在二丫面前。
二丫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送你如何?可博佳人一笑?」宋遇白笑著問道。
二丫道:「你閉嘴,我要買血燕窩。」
現在已經開始拍賣了。
最終,她用五百兩銀子的價格,買下了想要的血燕窩。
「想要什麼,告訴我,區區五百兩而已。」
「我孝順我娘的。」二丫平靜地道,「孝順是自己的事情。」
「有機會,我定然要去拜會一下令尊令慈。」
「未必有機會。」二丫態度疏離。
「我很好奇,」宋遇白絲毫不惱怒,繼續試探她的口風,「令尊令慈怎麼捨得,讓你一個姑娘家出來經商,就不怕遇到危險?」
「因為我爹娘知道我能幹。危險的話……現在我就不正在和危險說話嗎?也不過如此。」
宋遇白又被她逗笑。
二丫瞥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油腔滑調。
他今日,實在笑得太多了。
「世間的女兒家,都不容易。但是因為不容易就等著被壓榨被安排,別人怎麼想我不知道,我是不願意的。」
越難,才越要踏出一條路來。
「宋遇白,我聽說,你最近遇到了一點難事兒?」二丫不動聲色地道。
「難事?我怎麼不知道呢?」宋遇白滴水不漏。
「哦,忘了,令尊妻妾眾多,兒孫成群。所以你要選秀進宮的妹妹,可能不是你同母所出?」
宋遇白一下被戳到了痛處。
是的,這確實是讓他特別焦慮的一件事。
為了解決,他也到處托人,難免走漏風聲。
「是我同母所出的親妹妹。」他咬牙道,目光之中露出幾分痛色。
皇上大肆選秀,要各地送適齡女子進京。
宋家,就被盯上了。
倒不是他妹妹如何傾國傾城,出塵脫俗,而是因為她出身在宋家。
宋家儘管很低調,但是藏富這件事,也並不容易。
他爹已經很低調,很裝孫子了,各種捐錢修路修橋,憐貧惜弱。
可是結果呢?
那些官老爺們,還覺得不夠。
是,宋家的財富,已經可以讓他們直通京城,找到靠山。
但是選秀這種事,在父親眼裡,並不值得去動用那麼大的關係。
能進宮做娘娘,那是宋家的福分。
這是宋遇白父親的想法。
他有七個兒子,十幾個女兒,就算是嫡女,對他來說也並沒有那麼重要。
但是一母同胞的妹妹,宋遇白自己心疼。
關心則亂。
宋遇白砸了銀子。
但是這銀子,沒砸明白,沒解決事情,反而讓人抓到了軟肋,獅子大開口。
一層一層的官員,都想從這件事裡撈點好處。
但是這是同母的妹妹,這是軟肋,能怎麼辦?
宋遇白前後已經砸了十萬兩銀子。
但是還沒有解決掉這件事。
「我能幫你。」二丫道。
宋遇白眼神中露出懷疑之色。
明顯,他不相信。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條件呢?」他說。
「幫你個忙而已。」二丫面容平靜,「如果非要說什麼條件的話,那我提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