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皇宮內。
今日是仙遊道院新一屆弟子入學的日子。
女皇褪去了繁複雍華的朝服,換上輕便簡約的宮裝,轉身走出寢宮。
「不必跟著。」
「是,陛下。」
寢宮門口侍奉著兩位女官,聞言停下了步伐,目送著女皇離開。
奚瑤光對容貌做了一番偽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仙遊道院裡。
道院歷經幾百年的修建擴張,規模越發龐大,幾乎延伸到了仙臨山腳下。
彼時的道院,已經成為人、妖、魔共同修煉的至高學府。
魔族自身就擁有獨特的修煉方式,他們出現在這裡,更多的進入文曲院,讓自己變成一個有文化的魔。
奚瑤光踏入武曲院,一眼就看到九重塔下,閃爍著熠熠光芒的武曲榜。
扶兮的名字高居榜首。
幾百年來,依舊沒有人能破了她的記錄,未來千年萬年也不會再有人破這記錄。
道院如今匯聚了世間各地的天之驕子。
可他們卻不會知道,他們所仰望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上神。
嗯?!
奚瑤光眸光一凝,視線落在了武曲榜前,一個帶著些許熟悉感覺的身影。
身姿綽約,焰紅的髮帶隨著揚起的髮絲輕揚,下一刻,體內的白虎給出了答案。
......髮帶上有朱雀的氣息。
奚瑤光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
「......扶兮?」
「瑤光。」
清冷劍修回眸望向她,唇角輕揚。
在上神面前,幾百年的時光依舊短暫,所以她的容顏並未出現任何變化。
奚瑤光按捺住激動,目光在她周身巡視一圈,疑惑地問道:「兄長沒來?」
扶兮搖頭。
「阿玄入神遊墟了。」
「神遊墟......」
奚瑤光一怔,眼裡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擔憂。
隨著仙界復甦,天淵神殿重現,那段被掩埋的歲月也重新浮現。
所以,奚瑤光知道神遊墟就是上神的歸墟之地,亦是祂們的劫難所在。
扶兮是唯一一位從神遊墟渡劫歸來的上神。
「不必擔心。」
扶兮的嗓音溫和冷靜,奚瑤光緊張的內心也隨之安定下來。
「走吧,去履行我的承諾。」
「?」
奚瑤光快步跟了上去,「什麼呀?」
扶兮留了個懸念,含笑搖頭。
但這卻讓奚瑤光更加好奇了。
等見到白澤和一旁剛被喚醒的百里滄溟,她嘴角幸災樂禍地揚了起來。
「可算把你喊醒了。」
「......」
百里滄溟眼神幽怨地盯著她,像是在控訴她說話不算話。
但奚瑤光聳了下肩,事不關己地開口:「小白把你喊醒的,與我無關。」
「呵。」
白澤冷笑一聲,晲了眼扶兮,到底誰是主謀不言而喻。
扶兮淡定地轉移了話題:「入學秘境是不是快開始了?」
「嗯。」
百里滄溟慢吞吞地應了聲。
片刻後,一行人出現在歷練道場山上的閣樓之中,閣樓里的諸位導師看到他們出現都嚇了一跳。
「院、院長?!」
「國師大人也來了......」
「嘶,陛下?」
「那這位是......」
眾多導師震驚又灼熱的眼神落在了扶兮身上,心中隱約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奚瑤光擺擺手。
「不必聲張,我們就來看看。」
「是......」
閣樓里的導師立馬退去旁邊的閣樓,根本不敢和他們站在同一個屋子裡。
奚瑤光百無聊賴地將手臂撐在欄杆上。
她望著下方那塊巨大的水鏡呈現出的秘境畫面,嘖了一聲:「瑤池生花......」
仙力縈繞的瑤池之中,眾多道院弟子使出了渾身解數,讓屬於自己的那顆蓮種綻放。
就在這時,奚瑤光發現了一道身影。
青衣少女執槍與瑤池中誕生的虛影戰鬥,長槍掠過泛著淡金波光的瑤池水,似在攪動風雲。
「她是......」
奚瑤光眼裡流出愕然。
白澤來到她身邊站定,目光同樣落在青衣少女身上,「她是東陵世家這一代覺醒了伴生靈的少主,名喚東陵晨曦。」
奚瑤光瞳孔一震,迫不及待地開口:「難道她是——」
「不是。」
扶兮冷不丁地打斷了她。
奚瑤光眼裡的欣喜驟然凝滯,她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
下一瞬,耳邊傳來一聲嘹亮的龍吟。
秘境之中,東陵晨曦召喚出了青龍,日光灼灼之下,龍鱗折射出熠熠光輝,耀眼威嚴。
「那才是青玉。」
扶兮說完了未盡之意。
東陵青玉成為了真正的青龍,她可自由翱翔於天地間。
奚瑤光:「!!!」
她望著那道奪目光彩的龍影,灑脫又自由,隔著秘境的距離,她們似乎在遙遠對視。
奚瑤光從青龍的眼睛裡,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當即喜極而泣。
「歡迎回來,青玉。」
青龍現世,讓東陵晨曦出盡了風頭,她成為第一個將蓮種孵化而出的弟子。
......
扶兮告別好友,漫步在仙都的未央大街上,遠處仙臨山上,通天之梯若隱若現。
耳邊恍然響起一道縹緲卻令人感到安寧的曲調,她腳步一頓,回眸望向前方的雲中樓。
曲子便是從中傳出來的。
扶兮在酒樓里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抬頭望向舞台上席地而坐彈奏琴曲的青年。
一身白衣,輕紗遮眼。
「魂安琴......」
扶兮視線落在那把琴上,搖頭嗤笑一聲。
台上彈琴的青年陡然望了過來,與她對視,隨後他唇角彎了下。
扶兮挑了下眉,隔著人群與他神識傳音。
【這次我就當沒看到。】
仙界復甦後,人族強者可通過天梯登臨仙界,成為仙界的一員。
人族有秩序,仙界亦有。
仙的力量強大,因此仙人不得輕易下界,更不得干涉人間修士的修煉。
【曲悅世人,我沒違規。】
【恢復身份後說話都硬氣起來了,不錯。】
【......】
玉清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扶兮晃了晃手中的杯盞,聽著耳畔悠揚的琴聲,隔空抬了下酒杯,隨後一飲而盡。
一曲完畢,玉清收起魂安琴站了起來,卻發現角落裡的位置已經無人。
只有扶兮坐過的位置對面,還放著一杯沒人動過的美酒。
玉清走了過去,抬起那杯美酒,想起自己作為「謝昉」時的酒量,蹙了蹙眉。
最終,他亦一飲而盡。
「與君重逢,珍重珍念。」
......
一個多月後,仙遊女皇的誕辰。
奚瑤光制止了宮中想要大肆操辦的想法,她離開皇宮,去了國師所在的星宿樓。
「恭喜你,又老一歲。」
白澤正躺在椅子上,察覺到有人進來,眼睛都沒睜開,就知道是誰。
「哼,再怎麼老也比不上你。」
奚瑤光輕哼一聲。
她走過來踢了下椅子,奇怪地嘟囔道:「你說扶兮臨走前讓我今天等著,是什麼意思?」
白澤掀開眼皮,懶洋洋地說了句:「她不是說了嗎,送你的生辰禮。」
「這才奇怪啊......」
奚瑤光話還沒說完,她倏然感知到什麼,猛然看向了道院所在的方向。
暗金色的劍影一閃而過,她眼裡浮現出濃烈的震怒。
「玄霄劍......」
被拿走了?!
「小白,我去看看。」
丟下這句話,奚瑤光匆匆前往了道院。
白澤抬頭望著頭頂閃爍的星河,慢條斯理地搖頭:「真笨,這就是你的生辰禮啊。」
道院後山有一座兵器冢。
那些失去主人卻誕生了靈識的法器會選擇沉眠於此,等待著他們的新主人。
在這之前,奚瑤光從未想過玄霄劍會認主。
她趕到時,兵器冢入口處只有一人。
「小滄?」
奚瑤光驚呼出聲,隨後咬牙切齒地懟了過去,「你怎麼不攔著玄霄!」
百里滄溟:「......攔不了。」
奚瑤光:「?」
持著玄霄劍的青年從兵器冢中走了出來。
奚瑤光對上他的眼神,眼睫狠狠一顫,明明容貌完全不同,但那雙眼睛......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一介散修,名喚同光。」
話音落下,青年手中的玄霄劍發出了顫慄的劍鳴,似是在回應著什麼。
同光。
奚瑤光在心中咀嚼了這兩個字,片刻後她揚起唇角:「那你可知,拿走玄霄劍就意味著——」
「在下知曉,在下願加入白虎衛,保護陛下。」
「???」
奚瑤光忍不住了。
她撲了上去掐住他的脖頸,罵罵咧咧道:「白虎衛白虎衛就知道白虎衛!拿走玄霄劍,要當我的皇后!」
「裝什麼假正經呢蕭弋!!!」
「......咳。」
蕭弋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浮上不自然的紅暈,「你怎麼發現的......」
「我那是相信扶兮。」
奚瑤光驕傲地昂起頭。
她相信扶兮,會將一個完整的蕭弋帶到她面前,正如她之前把其他人都帶回來了一樣。
今夜星河長明,天穹之上,天淵神殿若隱若現。
奚瑤光不禁呢喃道:「希望扶兮也能把兄長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