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牢。
楚愈趴在草堆裡邊一動不動。
一動渾身就是鑽心的疼。
嘴裡不停地喊著冤枉。
因為那群山匪一口咬定,就是楚愈花錢雇的他們去糟蹋桃溪村的山林。
可楚愈根本沒錢,他的錢也是別人給的。
那日出獄。
他碰到了個身著華麗的婆子。
給他塞了十兩銀子,讓他帶路去桃溪村山林,毀了那些竹筍和竹蓀。
頭一晚,那群人還收斂一些。
第二晚,那些人就瘋狂了起來,要燒山,燒林子……
可,還沒等火把點著,狼就來了,好多好多的狼!
要命的是,楚瑜根本不知道這夥人就是山匪,還是縣太爺找了很久,逮捕歸案的山匪……
莫名其妙的,他就成了山匪同謀!
桃溪村。
小奶娃指著姜雲煙。
「鬼……鬼啊……姑母像鬼!」
聽得一聲小奶音,院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才注意到姜雲煙臉上厚厚的脂粉,被淚水淋得像花貓。
黑一塊白一塊的。
村民們忍不住笑了,笑得好大聲。
原本哭得投入的姜雲煙扭過頭來,見大夥指著她笑。
本來就白的臉更白了!
哭的時候不覺得。
這會兒就感覺自己的臉都快掉地上了。
曾經,她也是很注重臉面的人。
注意到笑得張揚的陸青瑤母女,撲了上去,「弟妹啊,你可得救救你姐夫……」
話還沒說完,陸青瑤一個側身。
姜雲煙摔了個狗吃屎。
一咬牙,爬起來想故技重施,在陸青瑤面前跪了下去。
畢竟沒有哪個弟弟、弟妹能受得了長姐一跪的,除非她想被村民戳脊梁骨。
陸青瑤不躲不閃,依舊好好站在那裡冷眼瞧著她。
畢竟算家醜。
不想整個青石鎮都鬧得沸沸揚揚。
轉頭對村民道:「鄉親們都回去幹活吧,昨晚參與捉賊的人都有賞錢,可到帳房先生那領取。」
此話一出,眾人欣喜,一鬨而散。
都往鎮上領賞錢去了。
姜淼淼伸手就要娘親抱抱。
突然發現,娘親好似把村民都變成她的員工了。
老闆發話,員工唯命是從。
就連平日裡愛嚼舌根的刺頭楊姑婆,也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陸青瑤俯看著姜雲煙,「大姐,聽說你夫君是山匪同盟,說不得就是他將那伙人藏了這麼多年,我可沒本事救。」
姜雲煙怔愣一瞬,有些心虛。
「胡說八道……沒有的事……」
仰頭就看見小崽子居然朝她吐舌頭。
而自己還跪著,跪一個小娃娃。
更氣了!
氣得渾身發抖。
一骨碌翻爬了起來。
轉身便跪在了姜老太腳邊,一把鼻涕一把淚。
弟弟不幫她,如今只能求老娘了。
弟弟最聽老娘的話。
救相公無望,銀子多少得撈一些,才不枉方才受的那些委屈,丟的那些臉。
「我的親娘啊,你看看我弟,都被她那個傻媳婦給勾了魂去了,離間我們姐弟,您真的不管管嗎?」
楚明遠瞧見她娘使眼色,也在姜老太面前跪下,「外祖母,您勸勸舅舅,勸勸舅母們,救救我爹吧!他快被官差打死了,打死我就沒爹了……」
邊說邊抹淚。
柳玉娘黑著臉,她什麼時候離間他們姐弟了?
還有這小子,都十五六了,還這副德行。
幸好巧兒沒瞧上他!
姜老太看了兒子兒媳一眼,見兒子冷下去的目光,剛準備開口的話咽了回去。
垂眸看著姜如煙,「女兒啊,抓你相公去的可是縣衙,官不與民斗,這讓虎哥兒怎麼救,跟玉娘就更沒關係了……」
「回去吧,別在這鬧了,說不得關一兩日就放出來了,這般鬧,反倒是傷了姐弟情誼……」
姜老太說完,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根素銀簪子遞給她。
她沒錢,一點兒私房錢都沒有。
前些年被這個孽女搜刮去了。
「哈哈哈……我鬧!傷了姐弟情誼!」
姜雲煙看著手中的簪子訕笑,踉蹌爬了起來。
這根簪子也就值個二兩銀,打發叫花子呢!
看著姜雲虎,「他,我的親弟弟,還當我是他親姐姐嗎?我不過就是同他們借幾兩銀子,至於要將我打出門嗎……」
話鋒一轉,憤恨的看著姜老太。
「還有你,我的親娘,裝什麼傻?我相公是誰送進去的你心裡沒個數嗎?這些年你裝傻充愣還裝的不夠嗎?」
姜老太差點被氣得吐血,捂著胸口半晌喘不過氣來。
孽女,差點被她氣死!
姜雲虎連忙將老娘背回了屋去。
氣沖沖走了出來。
「阿姐,你不知道娘身體不好嗎,何苦這樣氣她?」
「你不是回來哭說楚瑜打您嗎,這會兒他進了大獄,你就好好帶著明遠生活不好嗎?這孩子也大了,努力上進一些,說不得還能考取個功名,也算為他楚家光宗耀祖,楚家族老還能薄待了你不成?」
爹在的時候就瞧不上楚愈,偏阿姐眼瞎了,非他不嫁。
嫁人前,性情還算好,頂多跋扈了嘴巴厲害了一些。
嫁人後,被她婆母磋磨,被楚愈哄騙,就胡攪蠻纏,尖酸刻薄起來了。
他們的獨子楚明遠,好吃懶做,膽小如鼠,什麼都聽她娘的。
一點兒自己的主見都沒有,就像沒斷奶的孩子。
姜雲煙抹了一把眼淚,掃視了一眼四周。
原來的茅草屋已經成了青磚大瓦房,漆黑的木頭桌椅,都換成了全套做工精良的竹製家具,雞鴨成群。
還有那頭牛,絕對不是之前的那頭了,一定是他們新買的……
一陣酸意湧上心頭。
「姜雲虎,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沒了他楚愈,我們母子倆吃啥?明遠那些同窗不得把他笑死!」
「你姜雲虎如今是富貴了,就忘了我這個姐姐,你忘了你是在誰背上長大的……」
「住口!」
柳玉娘打斷了她。
每次都用這招,她又不是相公的娘,沒完沒了的。
「我們富貴了又如何?難道你婆家沒富貴過,是誰把原本富貴的家折騰成這副模樣的,我生巧兒那會,讓相公去找你借點米糧雞蛋,結果你都做了什麼……」
「你給我吃臭雞蛋,還有長蟲的陳米,你良心被狗吃了嗎,你的心是什麼做的?這會兒還有臉上門來打秋風!」
她早就想抽這個大姑姐,不借就算了,竟借她臭雞蛋!
小淼淼吐了吐舌頭。
給坐月子的人送臭雞蛋,有點毒。
要是換了秀秀姨,非將那臭雞蛋塞回她嘴裡不可。
陸青瑤、秀秀和福叔夫妻倆也不好插嘴,只坐在一旁當吃瓜群眾。
這事吧,還得姜雲虎拿出決斷。
姜雲煙的臉一下就綠了。
「我怎麼知道那雞蛋是臭的,我又沒打開看過,好心沒好報!」
讓姜雲虎娶個富家姑娘,他偏瞧上了窮得叮噹響的柳玉娘。
生了個丫頭片子,還想吃她的雞蛋,吃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