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回到江州。
姜淼淼就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了。
姜淼淼醒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在床上滾了兩圈,還是有點迷糊。
看著床頂,不肯紅色的紗帳帷幔,還有床邊邊上的蝶戲貓兒屏風。
她就知道自己的臥底任務結束了。
這會兒正躺在自家床上呢。
看來是到江州就被送回來了。
畢竟崔家上上下下就沒有不認得她的,就連崔家的狗都跟她很熟呢。
不知道王妃姨姨知道她就是隔壁家小孩,會是什麼反應。
她一骨碌翻爬了起來。
就看到娘親坐在桌案前看帳目,高高的一摞帳目,遮住了她大半個頭。
娘親現在要看的帳目越來越多,有青石鎮巧兒姐送來的,有一品居的,有郊外田莊的。
大哥說那田莊很大,有大片的草原和農田,娘親還在田莊裡建了幾座糧倉和好些地窖。
姜淼淼一直想去看,都沒去成。
娘親的下手是大哥和二哥。
崔老先生讓他們開始準備明年秋季的院試,院考一過,他們倆就都是秀才了。
便要開啟他們的科舉之路了。
所以這兩人現在是越發勤奮,特別是二哥,去哪都是手不離書。
而大哥就像是屁股上長釘,坐一會,要跑出去打打拳,這會又放下書準備出去了。
一抬頭,四目相對。
妹妹笑嘻嘻的瞧著她。
姜子楓快步走過來,抱起睡得頭髮亂糟糟的妹妹,吧唧親了一口。
「淼淼醒的真及時,醒了咱們就去吃飯,姨姨做了好吃的。」
大哥捲起帷幔的功夫,姜淼淼已經換到了娘親懷裡。
站在凳子上,伸著小手等人給她穿衣,穿鞋襪。
她也想自己穿來著,奈何襖子太厚,小手根本使不上力。
陸青瑤給閨女穿好了小襖子,又給她綁了個小揪揪,把腦門給亮出來。
小傢伙喝湯的時候,碗幾乎把整個臉都罩住了,每次前面的劉海都是油乎乎的。
姜淼淼懶綿綿的,還是有點兒迷糊,一個接一個的打著哈欠。
嘴裡還念叨著,「娘親,我餓了……」
陸青瑤看小閨女吃得下睡得著,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小傢伙一會去要債,一會去當細作,簡直是把她這個做娘的心放在火上烤。
原本想訓她一頓的,這會兒根本狠不下心來。
沒被嚇著,汗毛都沒少一根。
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有些小孩膽兒很小,看到別人打架很容易被嚇傻的,死去王嬸婆家的黑娃,到現在都還沒痊癒。
時好時壞,已經正常了的孩子,一受刺激就又犯病了。
看著都於心不忍。
姜淼淼見大哥走過來,迷瞪瞪的瞧著他,「大鍋……你給我帶糖了嗎?」
姜子楓從袖袋裡伸出的手,在娘親和二哥的注視下,又收了回去。
嘿嘿笑著,「哥哥忘了,下次帶。」
姜淼淼後悔當著娘親的面問了,她應該悄咪咪問大哥的。
二哥湊過來,從她衣裳上拿下來幾粒芝麻。
賊兮兮的瞧著她,「淼淼,你是不是在梁王妃那吃酥餅了?」
「沒有,沒吃。」姜淼淼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玩意上火,娘親不讓吃,以前有次偷吃,還長了偷針眼,腫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 沒吃就好,今晚有娘親燉的兔肉,淼淼可有口福了。」陸青瑤笑著將閨女放在小凳子上坐好。
姜淼淼:「……」
哎!她這會兒又想喝羊奶了。
這屋裡雖然有了丫鬟僕從了,可姨姨還是喜歡自己做飯。
娘親一高興也會親自下廚。
不過今日娘親似乎格外高興,又親自下廚了。
「淼淼一定是餓壞了,姨姨今兒去打了幾隻兔子,還留了兩隻,放在後院給你玩。」
秀秀姨說著就端了一盤紅燒兔子進來。
姜淼淼好奇,姨姨不是當刺客去了嗎,怎的還打了兔子?
還真是身兼數職,多才多藝啊!
不過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還沒告狀呢。
一骨碌滑下凳子,跑到娘親跟前,「娘親,胖王爺扯王妃頭髮,還踢王妃……王妃姨姨好可憐啊!」
大家皆是一愣。
小傢伙反應是不是慢了半拍了,這會兒才想起來。
陸青瑤將閨女抱了起來,安撫道:「淼淼不怕不怕,王妃她沒事了。」
她沒見過梁王夫妻,但早年間聽小姐妹說過,他們夫妻感情很好的,令人羨艷。
那時的她也很幸福,根本沒工夫去羨慕旁人。
沒想到也是如今這副光景……
秀秀放下碗筷,「阿姐,我瞧著那梁王從馬上摔下來的,至少也得休養兩三月才能下床吧。」
姜淼淼坐在小凳子上搖晃著腿,豎起耳朵聽著。
秀秀姨為啥只讓他休養三月。
一直修養下去不好嗎?
小淼淼沒有問出來的話,二哥替她問了。
姜子宴放下碗筷,鄭重其事道:「秀秀姨,這要是梁王傷好了以後,變本加厲怎麼辦?」
「那倒時再把他腿打斷……」
姜子宴:「……」
姜子楓一臉崇拜的看著秀秀,「對,把他腿打斷!」
姜淼淼張大了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姨姨好生猛,好厲害,要給她點個讚!
陸青瑤捏了捏眉心,咳嗽了兩聲。「你們姨姨說笑呢,王爺的腿哪裡是說打斷就能打斷的。」
「就是,我說笑的。」秀秀訕笑著附和道。
似乎是不能這麼教孩子的,不然阿姐該生氣了。
連忙轉移了話題,「阿姐,我今日去青雲觀,聽人說江州境內來了一夥流寇作亂,經常埋伏在道路兩側,見到過往富商就燒殺掠奪……」
「還有這樣的事?」
陸青瑤詫異,江州的治安一向很好。
秀秀壓低了聲音, 「可不嘛,甚至梁王遇刺的事,都說是流寇所為,還死傷了好幾人呢……」
死傷人了嗎?
姜淼淼記得沒有啊,王妃還特地問過隨行侍衛的。
秀秀姨按耐不住好奇心,又道:「阿姐,要不今天夜裡,我去探查一番。」
「可別,這幾日都別出去了,萬一被人當刺客給抓了。」
陸青瑤連忙阻止了她。
此事真假不論,梁王遇刺,城中必定戒備森嚴。
秀秀再好的輕功,也抵擋不住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們又緊挨著崔府。
說不得外邊早已有人盯著了……
……
這一夜。
江州城風聲鶴唳。
姜淼淼一家戴著耳塞子睡覺,卻是風平浪靜。
「咚咚咚……」
一大清早,姜淼淼家的門就被敲響了。
秀秀探出頭去,就見秦素站在門外。
「秦姐姐,有什麼事進來說,外邊冷……」
「秀秀,陸娘子在家嗎?」
秦素問出來後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你瞧我,一大清早的,不在家能去哪,是老夫人請陸娘子去一趟。」
「好,我這就去告訴阿姐,秦姐姐是進來坐會還是先回去?」
「我先回了,老夫人身子不大爽利,我還得回去伺候,記得讓陸娘子將淼淼帶上啊。」
有淼淼在,老夫人飯都能多吃幾口。
陸青瑤想著崔老夫人也要找她的,梳洗好了之後,便抱著閨女去了崔家。
沒帶秀秀去,以防萬一怕被認出來。
才一進門,秦素便迎了上來,「陸妹妹,老太太都被氣病了,你勸勸她,她聽你的……」
「老太太身子一直都挺硬朗的,怎麼會……」
「還不是大姑娘這事……」
秦素壓低了聲音道:「大姑娘父母去的早,幾乎都是在老夫人跟前長大的,老夫人視如己出 ,將她當親生女兒看待,原先看著梁王性情溫和老實巴交的,就撮合了這門親事……原以為的好姻緣,沒成想竟是孽緣!」
「老夫人知道這事後,本就自責萬分,再看到大姑娘一身的傷,這不就給氣病了……」
秦素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陸青瑤心裡明白,秦素是將她當自己人了,這才同她說這些的。
想要解決這事,必得先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崔家幫她良多,她無法袖手旁觀。
「秦姐姐,那王妃為何要瞞著家裡,不告訴崔先生呢?」
「梁王以小世子和郡主相要挾……而且知道了也沒法子,家主一封摺子彈劾上去,皇家醜事暴露,說不得還會惹怒龍顏……即便陛下信了,最多也只是責備梁王幾句,給王妃賜些金銀做賠償……」
回去了,說不得梁王還要愈發糟踐大姑娘。
「這皇家也不似普通人家,過不下去了還能和離……」
秦素說著乾脆找了個僻靜之地,同陸青瑤一吐為快。
說完一個勁的嘆氣。
好好的姑娘,嫁入皇室做甚啊?
只要不入皇室,以崔家的地位權勢,嫁這大梁任何一戶人家,都比這過的要好。
陸青瑤也跟著嘆氣。
梁王妃這事吧,到目前為止吧,還真是無解了。
除非是梁王自己提出和離,否則王妃恐怕一輩子擺脫不了他。
不過,若是梁王就這樣一直躺著……
也不能死。
死了給他陪葬的人也很多。
或許。
就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最好。
「姨姨,吃甜食心情會好的。」姜淼淼往秦素嘴裡塞了顆乳片,又往她娘嘴裡塞。
說起甜食,姜淼淼倒是有了主意。
陸青瑤了解了個大概,便抱著閨女去了崔老夫人的屋子。
老夫人靠在榻上,看到噠噠噠進來的小姑娘。
臉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乖淼淼快來,讓師母瞧瞧你。」
梁王妃和崔二夫人在一旁伺疾,看到老夫人笑了,都長舒了口氣。
老夫人這身子就是被氣到了。
郎中說讓她多想想開心的事,多笑笑,勿要憂思多慮,病才能好的快。
姜淼淼往老太太嘴裡也塞了顆乳片,她覺得甜食能治癒一切不開心。
「師母,吃甜甜的東西心情會好哦!」
老太太笑眯眯的摸著她的小腦袋,聽著她甜甜的小奶音,心都融化了。
果然嘴裡喝藥留下的苦澀味沒了,奶香米香充斥著她的味蕾。
「嗯,好吃,淼淼的乳片就是甜。」
吃得她心裡都是甜的。
至少現在侄女平平安安的回來了,回到了自己身邊。
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梁王妃將小淼淼攬入懷中。
她就說這孩子與她這麼投緣呢,原來是叔父的小徒弟,也是他們的開心果。
陸青瑤向梁王妃見了禮,「臣女陸氏見過王妃。」
「陸娘子無需多禮,叔母同我說了你的許多事,咱們倆這也算同病相憐了。」梁王妃說著拉她坐下。
梁王妃瞧著眼前的女子,哪裡有棄婦的影子?
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的。
一人帶著三個孩子,卻是個個都被她養的極好。
還把買賣做得風生水起的,把夫君的老家變成了她的後盾。
這恐怕再無人能及了。
即便是它日和離,她也能憑藉自己的能力衣食無憂,過上好日子。
要是日後兩個孩子高中的,功成名就,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叔父的門生,就沒有一個差的。
反觀自己,望族出身,若說地位,也不比縣主郡主差,背後還有強大的家族做後盾。
卻被人欺辱至此,想想都窩囊。
陸青瑤也不知道如何勸慰,總不能如秀秀所言,真的將梁王腿打斷吧。
她只得獻上自己的靈丹妙藥,去痕膏。
梁王妃也欣然接受了。
沒有哪個女子會喜歡身上留疤的。
陸青瑤看著她胳膊上的傷疤,有些不忍直視。
得儘快想出對策,若是等那梁王醒了,恐怕又拿他沒辦法了。
這梁王雖然地位尊崇,不過也是個閒散王爺。
皇帝多少還是有些忌憚他的,並未給他多少實權,就連封地都是離京城最近的,為的就是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只是忌憚歸忌憚,終究還是先皇僅留的手足,若不是犯了什麼不可饒恕之罪。
皇帝也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毆打髮妻,也只是會損了些名聲,根本傷不了他分毫。
不過這好端端的,怎的會來江州?
若說夫妻恩愛,陪王妃來探親也還說的過去,可現在看來,明顯是另有所圖。
「王妃,不知這梁王來江州除了陪您探親,可還有別的事?」
「探親,他哪裡是來陪我探親的?」梁王妃嗤笑。
「這不去年北地乾旱,涼州入冬後就糧食緊缺,朝廷撥的糧食哪裡夠,奏請陛下來江州探望叔父叔母,順帶買糧。」
探親只不過是幌子而已。
陸青瑤就想不明白了,買糧何須他梁王親自出馬?
不過看梁王妃的樣子,應該也不知道。
姜淼淼待了一會,就被崔行舟抱走了,還去看了昏迷中的梁王。
姜淼淼驚奇的發現,那嘴碎的吳嬤嬤不見了。
還有梁王身邊原先的丫鬟護衛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