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舞弊。
是大事。
也是重罪。
大梁科舉實施連坐制度。
院試前,每位學子都需填寫一張親供書。
顧名思義,就是要將你祖宗查個遍。
供親書上需填寫祖上三代戶籍,祖上有娼、優、皂、吏、賤籍、犯官者,無法參加科舉。
不止如此,考生還需有人做保。
宗師、四鄰、廩生做保,還需考生五人互結做保。
考生中只要有一人科舉舞弊,他人便會一同受牽連。
而作弊者,輕者取消應試資格,重則充軍流放……
景王聽了陸青瑤的訴說後,發了好大的火。
茶盞都碎成了渣渣。
「這個齊尚書,居然敢利用科舉以權謀私,好大的狗膽!」
可發完火之後,他便又開始犯愁了。
作弊的是主考官和齊家,作保之人多少是有些無辜的。
若是揭發,那方正卿必會罷官流放,可姜家兩兄弟也脫不了關係。
畢竟是當事人,還是手足兄弟,一家子同氣連枝。
不止他們倆。
就連為宴哥兒做保的孫硯書、崔行舟,都要受牽連。
崔太傅名聲也要受損。
這事……
不好辦啊。
秀秀環臂靜靜的立於她阿姐身後。
景王的性情,她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她就篤定,在這事上景王不會袖手旁觀。
於公於私都不會。
陸青瑤可沒秀秀那麼淡定,心裡七上八下的。
上座的景王雖然還未到弱冠之年,可發起怒來,眉宇之間的冷峻威嚴,就讓你忍不住想跪下。
景王今日心情不佳,再遇這事,就把他的怒火勾出來了。
這會冷靜下來,收斂了心神,才開口問道:「夫人想讓本王如何相幫?」
陸青瑤想了想回道:「王爺,這事能不能悄悄解決,勿要公之於眾?」
她很想送那方學政去蹲大獄。
可又怕他反咬一口。
畢竟同一家子的兄弟間換卷子這種事,說出去,都是百口莫辯。
將宴兒牽扯進去,斷送了他前程不說,還會連累保舉他的人。
太過冒險了,實在不妥。
「當然。」景王應下,正好他也是這樣想的。
讓院試順利進行,保住這些考生,至於齊尚書和方學政,也可慢慢收拾。
他覺得陸娘子心中是有成算的,來找他,只是因著他身份方便行事一些。
問道:「夫人可有良策?」
陸青瑤點頭,「王爺,臣婦是這樣想的,那方學政不是想偷梁換柱,換了倆孩子的墨汁和卷子嘛,那不如咱們也給他來個以眼還眼?」
「如何個以眼還眼法?」
「他方學政能換了兩個孩子的墨汁,我們自然也偷偷換了他的墨汁,然後再將卷子給換回來,各歸其位,王爺您覺得如何?」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景王手持摺扇搖了搖,微微點頭,「那就按夫人說的去辦吧。」
「臣婦在此替我兒謝過王爺。」聽得景王這麼一說,陸青瑤心中大石落定。
起身行了個大禮。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些時日,景王府上那麼多高手,他再親自跑一趟打掩護。
問題應該不大。
待它日放榜,名單一公布。
無需她出手,那齊尚書和齊採薇自會找方學政算帳。
這樣想著,她倒是沒那麼憂心了,謝過景王,就準備去尋閨女。
小姑娘一下地,就像只脫韁的野馬。
對崔曹兩府都熟悉得不行,剛一進府就拉著喜兒溜了,一轉眼便不見了人影。
這會兒都不知溜到何處去了。
剛要出門,就聽得嘉月郡主身邊的丫鬟來報。
「王爺,不好了……小郡主暈倒了……」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過來。
「放肆,沒看到王爺有客人在嗎,成何體統!」時舒走過去低聲呵斥。
暈了……
他猛然反應過來,問丫鬟,「小郡主怎麼了?」
「公公,小郡主暈倒了,是……」
「是什麼是?你倒是說完呀。」時舒有些不耐煩,他還有要緊事去安排呢,偏這丫鬟在這磨磨唧唧的。
王爺自從收到長公主的信後,就越發煩嘉月郡主了。
別說見一面,連她的名字都不想聽。
長公主的意思是,嘉月郡主不用回去了,暫時就留在江州,若無她允許,絕不讓郡主再見曹家人。
但那閻嬤嬤卻被悄悄送回了公主府……
「是淼淼姑娘……她……她將郡主給嚇暈了……」小丫鬟戰戰兢兢的瞥了一眼陸娘子。
時舒又問:「怎麼嚇暈的?」
「小郡主將淼淼姑娘給推倒了,然後姑娘就往小郡主嘴裡放了只蚯蚓,就……就嚇暈了。」小丫鬟如實稟報。
時舒:……
這小娃娃還真是……出人意料。
他張了張嘴,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看向景王,等他定奪。
秀秀扭過頭去,抿嘴忍住笑意。
陸青瑤眉頭抽了抽。
一臉歉疚的看向景王,「小兒頑劣,還請王爺恕罪,不如先去看看嘉月郡主。」
景王:……
小淼淼這劑藥,是不是下太重了?
有些過頭了。
雖然曹駙馬和曹夫人可恨,嘉月也討人嫌。
可到底這孩子是無辜的。
他揮了揮手,吩咐道:「時舒,你先去忙,嘉月那裡有本王看著。」
「是。」有了主子這句話,時公公邁的步子都比平時快許多。
姜淼淼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被嚇著了,她沒想過平日裡張牙舞爪,跋扈刁蠻的曹嘉月,居然這麼不經嚇。
喜兒也嚇到了,不過她更擔心自家小主子有沒有傷到。
上上下下的檢查了一遍,「姑娘,你可有哪裡摔著,有哪裡疼嗎?」
她就覺得兩個小姑娘玩鬧,有那麼多丫鬟看著呢,不會鬧出什麼事,然後就去出了個恭。
回來就見姑娘從地上爬起來,往人嘴裡放蟲子……
她有些懷疑,是不是秀秀娘子給姑娘吃了太多蟲子,導致她以為什麼蟲子都能吃。
對,等會要是景王怪罪起來,她就這麼解釋。
「疼……屁股疼……」姜淼淼揉著屁股。
火辣辣的,一定是擦破皮了。
喜兒心疼的替她揉了揉,「姑娘忍一忍,咱們先去看看郡主再回去擦藥。」
小姑娘點頭。
是該去看看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可別讓景王責備了那些丫鬟。
聽說這些高門大戶裡邊,主子犯錯或是出差錯了,都是下人頂罪挨打。
太不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