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朕把嚴相的閨女賜給你做側妃吧。」皇上抬眸看了一眼兒子。
他感覺這小子娶妻之後,變了。
無心政事,成日守著他那小王妃,像小雞護崽似的。
不宣他都不進宮。
上個早朝都是心不在焉的,一下朝就溜之大吉。
這樣下去可不行。
景王撲通跪在了煊帝跟前,「父皇,兒臣不要娶側妃,有王妃一人足矣。」
煊帝白了一眼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沒出息的東西,就只知道圍著女人打轉。」
「兒臣這是隨了父皇,父皇不也成日圍著珍美人打轉。」
「放肆。」煊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微微有些慍怒。
所有皇子中,也就只有這一個敢和他頂嘴。
可就是下不去手揍他,。
這孩子自小跟著玉清長大,雖是嫡子,但他和皇后都沒怎麼關注過。
皇后的眼裡心裡只有老二,也就是現在的太子。
太子乃一國儲君,不止是他兒子,更是大梁的未來。
他這個做皇帝的,自然也是關注太子比較多一些。
至於其他孩子,他有很多,多到根本顧不過來,有的生,有的夭折。
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過多少孩子。
除了已經謀反死去的老三,和眼前的長女,其他孩子他都沒付出過太多的感情。
主要是沒那精力。
而眼下主動去關注他們,並非是想緩和父子關係。
而是盯著他們,以防他們有不軌之心。
見父皇慍怒,玉清公主白了景王一眼,開口緩和氣氛。
「父皇息怒,五弟他不是這個意思,他是說父皇您和他一樣重情重義,就連四弟也是如此,可謂是一脈相承。」
父皇是要靠哄的,哄開心了自然什麼都好說。
這要是惹怒了,不由分說一紙賜婚詔書下來,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景王是有些氣的。
好不容易才娶的雪兒,這才沒幾個月就給他塞女人。
雪兒還懷著孕呢,這多叫人心寒,也只有父皇能幹得出來。
雪兒若是知道。
好不容易捂熱的心,恐怕又要冷了。
他心裡雖然有氣,但態度還是軟了下來,「父皇息怒,兒臣知錯了,主要兒臣成婚不到一年就納側妃,皇祖母會不高興的,還有遠在邊疆浴血奮戰的申國公,這親妹妹的婚禮都沒來得及參加,一回來卻要吃妹夫娶側妃的席,怕是會心寒吧。」
煊帝:……
這小子是在威脅他?
竟然把太后和穆雲戟都給搬出來了。
怕父皇下不來台,玉清公主連忙出來打圓場,「父皇,這五弟新婚燕爾的,眼下五弟妹還懷了孩子,現在給他賜側妃,多半會讓他們夫妻離心,怕是會影響到弟妹肚裡的皇嗣。」
皇上一聽,想想也是,還是皇嗣比較重要。
「罷了,此事到此為止,納側妃的事以後再說。」
父皇罷了,玉清公主可不想作罷。
她給父皇斟了盞茶,繼續說道:「父皇,兒臣其實覺得該納側妃的不是五弟,四弟才更應該多納幾個側妃。」
「此話怎講?」煊帝問道。
在老四請戰出征前,他還真的很少關注過這個兒子的。
就連王妃都是皇后選的,門第雖然不高,但也是個書香門第出身的大家閨秀。
倒也沒有辱沒他。
畢竟她母妃出身在那裡擺著。
這一點,皇后做的倒也妥當,讓人說不出什麼不是。
玉清公主見父皇來了興致,隨後就直接打開了話匣子,「父皇,四弟成婚也有四年了,五弟都有孩子了,他卻至今膝下無子,父皇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那是因為,四弟不喜歡母后為他選的王妃,嫌人門第低,嫌人木訥不懂風情,可我見了,挺溫婉的一個,就連一個舞姬出身的側妃都能欺負到她頭上,王府別苑都不讓她進,屢次將她趕走,看來四弟真的很厭惡王妃,這樣子什麼時候才能生出嫡子?可別讓那舞姬捷足先登了。」
玉清公主說完,還長長嘆了口氣。
挨著姐姐坐的景王默默吃瓜,一言不發。
這是姐弟倆從小到大獨有的默契。
煊帝一聽可就吃驚上了,「什麼舞姬?」
他只聽說老四在禹城時,遭遇刺殺,被一名孤女所救,女子還為救他毀了容。
原本這孤女是做不了辰王側妃的。
皇子側妃再怎麼不挑,也是要家世清白的官宦人家小姐。
這女子來路不明,身份卑微。
即便是老四的救命恩人,也只能當個侍妾養著,子嗣更是不能有的。
偏這個老四竟然用軍功給她求了一個側妃的名分。
側妃就側妃吧,畢竟替他擋過刀。
知恩圖報也是好事,他准了。
可老四也沒說那女子是個舞姬,根本不是良家女子。
而且欺負老四媳婦又是怎麼回事?
老四凱旋那會還帶媳婦來拜見他,那時候看夫妻兩個恩愛著呢,這就鬧翻了?
還是因為一個毀了容的醜女?
煊帝看著女兒。
玉清公主繞過去,轉到煊帝身後。
一邊為父皇捏肩,一邊說道:「父皇,我認了個乾女兒,和我長的很像,是陸老將軍的外孫女,昨兒帶她出去遊玩,碰巧遇上大雨,又離四弟的別苑近,就進去躲雨了,也順帶瞧瞧四弟的這位側妃,您猜怎麼著?」
「怎麼了?」
「我才到了半個時辰,四弟和四弟妹都相繼趕來了,四弟怕我把他愛妃給吃了,四弟妹則是瞅准了時機過去瞧瞧,因為她從未踏足過那別苑,也並未喝過側妃敬茶,連面都沒見過,四弟整一個金屋藏嬌,關鍵是那蘭側妃一點也不醜,哪怕是戴著面具都有傾城之姿,也難怪四弟會對她痴迷,甚至不惜為她當著我的面責罵四弟妹,不許弟妹踏入別苑,我聽著都生氣,父皇您說氣不氣人?」
「著實氣人,怎麼說四嫂也是四哥明媒正娶的王妃,怎麼能為了個來歷不明的舞姬刻薄她?」景王義憤填膺,一副為四嫂打抱不平的樣子。
實際上他也覺得辰王眼瞎,竟會瞧上姜子衿。
那可不是什麼善類。
估計辰王一直以為辰王妃是母后的人,嫁入王府就是為了監視他呢。
可真不是。
他成親那會,肅王還在呢。
母后完全就沒把他們母子放眼裡,給她選的王妃就是在符合條件的女子中,隨便一指的。
偏偏他自己耿耿於懷,視自個王妃為仇敵。
煊帝眉頭微蹙,「擇日讓辰王妃帶那女子入宮,給皇后和辰妃瞧瞧,好好調教調教。」
這皇子成家了,養幾個可心的人兒沒什麼。
但是太當回事就不成了。
還為了個來歷不明的舞姬薄待正妻,祖宗禮法都不顧了。
現在還什麼都不是就如此,將來若是坐上這個位置還得了,難不成還想讓舞姬當皇后。
那與昏君無異。
減三分。
這麼一對比,跟前這混小子倒是更順眼一些。
也就是幫媳婦捏個肩,這種事他也給蓁妃做過。
況且穆家那姑娘的胸襟涵養品貌才學,可不是辰王府里的那些能比的。
就是稍微嬌氣了一些。
玉清公主唇角微勾,「父皇,還有一事,兒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別講了。」
「父皇……」玉清公主努了努嘴,一副小女兒姿態。
「要說就說,一口氣說完。」儘管皇帝不喜皇后,但對這個女兒可以說是極盡寵愛。
雖然和前皇后也有過別的孩子,但都夭折了。
玉清算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自然十分重視。
況且這女兒從小就長的十分討喜,不喜歡粘她母后,反倒是粘著他多一些。
感情可以說是所有孩子裡邊最深厚的。
對她的寬容度自然也最大。
又如眼前,說了一大堆,不就是想為小五說話,不想讓他納這個側妃。
玉清公主又坐回到皇帝對面,說道:「父皇,昨兒我帶著淼淼去四弟別苑時,淼淼說蘭側妃很像她三姐姐,四弟妹見了也說像,說話,身形都像,我就想著誰也沒見過那女子長什麼樣,這要是萬一被人調換,偷偷混個敵國細作進來可不得了。」
景王當即附和道:「聽說四哥在禹城遇刺,刺殺他的是一群舞姬,救他的也是舞姬,會不會是她們自導自演?」
此時此刻,煊帝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他看著玉清問道:「你那乾女兒的姐姐是何人?」
「是姜侍郎的千金,是破壞周沈兩家婚約的那姑娘,也是奉了您的旨意,去了三聖安出家又逃跑的那名女。」玉清公主小心翼翼的說著。
注意到父皇的臉色更難看了。
偷瞄了父皇一眼,又補充道:「這女子名叫姜子衿,她外祖父就是已被斬首的齊尚書。」
皇上的臉色更難看了,黑如鍋底。
這姜雲澤教女無方,小姑娘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抗旨不遵,潛逃出廟。
罪不可恕。
若不是看在姜雲澤並不知情,且還有用的份上。
還能讓他穩坐這個侍郎?
玉清公主和景王相視一眼,不敢再多言。
伴君如伴虎。
再溫和的老虎也是會發飆了,就怕狂風暴雨席捲到他們。
一秒變成了溫順的小綿羊。
煊帝看著玉清公主,「你昨日既有了懷疑,為何不親自查探?」
「父皇,不瞞您說,我也想揭開她面具來的,可四弟維護得緊,他連四弟妹都打了,那別苑高手如雲,潛藏了不少高手,我怕他殺人滅口,況且我還帶孩子呢,可不想讓她被嚇著。」
「你還知道怕,既知那女子有問題,出來了怎麼不立刻讓人去捉拿?」煊帝還是有些了解自己女兒的。
身子弱,卻又愛玩。
他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的。
成親後倒是收斂了許多,自曹沖和嘉月沒了以後。
她又開始無所事事了,還認乾女兒。
公主的乾女兒是能隨便認的嗎?
也是時候給她重新找個駙馬了。
玉清公主完全不知道她父皇竟有這種想法。
一心想著這貓捉老鼠的遊戲該怎麼玩。
「父皇,您想啊,我們誰也不知道四弟的側妃到底長啥樣,萬一真是姜子衿,那我前腳出府,說不定她後腳就找個替身,戴上那面具,豈不是撲了個空。」
「再或者,我說萬一那蘭側妃真的是毀了容,那我貿然去扯人面具,豈不是冒犯了人家,到時四弟又該來您面前告我狀了。」
見父皇沉著臉不說話。
玉清公主說完就藉口要去看母后,告辭溜了。
景王緊隨其後。
心中暗自慶幸,幸好有皇姐在。
否則他恐怕真要莫名其妙帶個女子回去了。
所有的皇嗣中,長姐在父皇心中的份量是不一樣的。
有時候他也想過,要是皇姐是男兒身,那這大梁的太子之位非他莫屬。
誰也沒法動搖的那種。
「姐姐,你覺得父皇信了嗎?」
玉清公主搖頭,「信的吧。」
父皇多疑,她也沒有把握父皇會不會全信。
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父皇必定會派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