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漸融。
春寒料峭,寒氣未散。
初春的京城很冷。
下了小雨就更冷了。
去般若寺的路上,行人寥寥。
淼淼、顏乘安和喜兒同乘一輛馬車。
一路上嘰嘰喳喳,像雀兒一般。
這樣很好,方便說話。
淼淼明顯感覺到,姜雲澤母子對她十分不滿,都在忍著。
特別是姜雲澤,剛剛出門前,看到慘不忍睹的後花園,那臉上的表情,別提有多精彩。
牙齒都咬碎了吧。
啾啾說他每次笑著說話,一轉身,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若沒有啾啾,淼淼定然是看不出來的。
笑得跟真的似的。
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對著鏡子咬著筷子練過。
顏乘安看著傻笑的小淼淼,往她腦殼上輕輕彈了腦瓜崩。
「還笑得出來,不怕你那渣爹揍你?」顏乘安還不知道淼淼的真實身份。
只當她是想為自己的阿娘出氣,報復親爹呢。
所以才讓他幫著搗亂。
他也確實做到了,馬兒受到驚嚇,在園子裡亂竄,人倒是沒傷著,花花草草什麼的可就遭殃了。
看著姜雲澤漆黑如鍋底的臉,和無意間透露出的冰冷目光。
還真怕這人將他的馬兒給宰了。
不過量他也不敢。
他都言明了,馬兒是姨父送的。
他的姨父也只有那一個。
姜雲澤至少在明面上沒那麼大的膽,敢跟皇子對著幹。
但私底下就不好說了。
爹爹說這人別看著是個文弱書生,冷血無情,心思毒著呢。
他還是有些替小淼淼擔心。
擔心她會被揍。
因為這妹妹有時候還挺欠揍的。
淼淼捂著腦門,白了顏乘安一眼:「我可是皇上親封的明珠郡主,他不敢。」
這話也就是安慰安慰顏乘安。
她這個郡主現在或許還有些價值,但若是姜雲澤投靠了辰王。
跟著他為虎作倀,還真沒有他不敢的。
「安哥哥,你們去書房可找到什麼蛛絲馬跡了?」
「蛛絲馬跡沒尋到,但是看到了這個……」經過淼淼這一提醒,顏乘安才想起來,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紅色羅帛貼套包裹的東西。
打開是一份裝幀十分講究的銷金禮書。
淼淼伸手接過,打開一看。
是一盧姓女子的家世背景,宗族信息和她生辰八字,甚至還有陪嫁物大致明細。
後邊的淼淼沒細看。
但看帖子封面。
紅色的。
這是婚慶用的吧。
難道是姜雲澤新娶的夫人?
但看姓氏,似乎不是。
聽說他娶的是周家女,也就是周牧的姐姐。
但帖子上寫的是盧家女。
而且年齡也不對,帖子上寫了盧家女才年芳十四。
倒是和二哥差不多大。
等等,淼淼忽然想起了什麼。
盧家!
不會就是姜雲澤給二哥說的那門親事吧?
她再度打開帖子,仔細瞧了瞧。
禮部盧尚書。
這姑娘她爹是禮部尚書,那……
那不就是姜雲澤的頂頭上司。
糟糕!她要憑空多出來個二嫂了,不知品性如何,相貌美醜。
這不就是真正的盲婚啞嫁。
淼淼連忙將帖子遞到顏乘安面前:「安哥哥,你可知這是什麼帖子,怎會只有女方的八字?」
就知道淼淼會問,所以顏乘安提前讓流雲打聽過了。
「淼淼,這是細帖,也就是男女締結婚約時交換的定帖,雙方交換後方可生效,你手中的這份,應該就是女方交換過來的定帖。」
「什麼?」淼淼驚愕的看著顏乘安:「這麼說,定帖一交換,就是訂婚的意思了?」
顏乘安點頭:「可以這麼說。」
淼淼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辦?
要抵死不認,還是將這婚事給退了?
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嘛。
二哥日日在家中,他們兄妹形影不離的,連相看女子都沒有過。
怎麼就交換定帖了?
那二哥的生辰八字,是不是都已經被交換出去了?
都沒和二哥說過隻言片語,連相看都沒有過,就把他婚事給定了。
渣爹,人家是坑爹,姜雲澤是坑兒子。
二哥定是不會同意的。
姜雲澤無疑是在給二哥拉仇恨。
「不行,這事一定得讓二哥知道,趕緊退了。」淼淼說著就想叫停馬車。
雖說這時候的婚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她就是覺得荒唐。
大哥和榮安郡主至少是見過,日久生情的。
但二哥哥和盧家姑娘,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太荒唐了。
盧姑娘見沒見過二哥不知道。
二哥一心只在聖賢書上,定然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顏乘安不懂淼淼為何這般激動,還是勸住了她:「淼淼別急,你哥快科考了,可別讓他分心,若是他不願意娶盧家姑娘,你爹也拿他沒法子,總不能綁了他去成婚吧。」
淼淼冷靜下來。
這倒也是,二哥的性子,誰也勉強不了。
就怕損了男女雙方的名聲,不好收場。
被退了婚的女子可是會被人唾棄的,很難嫁,只能低嫁了。
姜雲澤害人不淺。
越想越來氣。
雨停了。
雨水打在車頂,打在蓑衣上的聲音也停了。
一路上都沒什麼行人,行至般若寺門,竟然停了許多馬車。
但進到寺里,卻沒什麼人。
姜雲澤一入寺里,就把她交給了姜老太太。
老太太去拜佛,淼淼也去拜佛,為二哥祈福,拜了文昌帝君。
沒了姜雲澤在中間,姜老太太也不愛搭理她。
大概是覺得,從她這位郡主孫女身上得不到任何好處。
自個燒香拜佛去了,很虔誠的樣子。
淼淼放飛了小紅跟著姜雲澤,而她則是帶著顏乘安四處溜達。
顏乘安指著正前方的一處閣樓:「淼淼,這裡是般若寺最高的閣樓,可以俯瞰,整座山,我們上去瞧瞧。」
淼淼不關心這座閣樓有多高。
因為她看到了三樓窗戶外的啾啾,還有閣樓門口守著的護衛。
如此看來,姜雲澤一定就在閣樓上。
而且不止他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