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男生一片頭腦混沌的時候，一個穿著條紋短袖，挺著個啤酒肚，頭髮有些稀少的男子走了進來。
「張業，你過來一下。」
名叫張業的學生抬起了頭，都晚上了，還會有什麼事情找他？
張業還是從座位上起身來到了班主任身後，跟著班主任一起走出了班級。
「跟我去趟行政大樓，校長找你。」
張業聽到這話咽了一口唾沫，他記得上課期間瞟了一眼窗外，有一些同學好像就是去往的行政大樓。
當時還不知道對方去那裡是幹什麼？現在想來多半是去見警官了。
張業手心有一些出汗，之前發生的事情根本就沒問過他。
警官也沒有找上過他，怎麼偏偏這一次？
這麼快就查出來了，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了辦公室。
班主任敲了敲門。
「請進。」
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門被推開，班主任開口說道。
「人我帶來了。」
張業低著頭不敢往裡面看，他怕一抬頭就是審視他的眼睛。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他一個人走進辦公室里。
校長開口說道。
「怎麼一直低著頭啊！」
張業此時才抬起頭，不過並沒有他預想中出現的制服和人，只有校長和行政大樓的其他幾位老師。
校長對著他樂呵呵的說道。
「保送名額下來了，總共有三個，不過你得去北京一趟，參加筆試。
通過筆試後，你們才算是真的保送成功了。
到時候學校給你們安排出行。」
張業聽到這話愣住了。
「三個，以往年不是只有兩個保送名額嗎？」
「以往年的確是這麼個情況，不過今年我想辦法多爭取到了一個，你們都不差，參加各項競賽，該拿的獎都拿的差不多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我就努力又爭取了一個。
你也不用太擔心，按照你們平常的表現，通過筆試應該不難，就算筆試沒通過，回來參加高考也是一樣的。」
校長安慰的說道，儘量不讓學生壓力太大，這可都是學校的好苗子。
張業手心在顫抖。
校長看到對方緊張的樣子，繼續說道。
「不用這麼緊張，就當做平常的考試就好了。
這跟你們平常的競賽差別也不大。
給你放幾天假，你回去好好準備準備，5天後出發。」
張業忘記自己是怎麼離開辦公室的了，走出辦公室後，班主任在門外等著他。
班主任笑著對他說。
「怎麼樣？驚不驚喜，你不知道把你帶過來的路上，我忍得有多辛苦。
你小子也是運氣好，今年三個保送名額，怎麼著都有你一個……」
張業也聽不清班主任在講些什麼了？
三個保送名額…………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當中不斷浮現，如同飛舞的精靈一般，在他腦海中上下亂竄。
又如同一條巨蟒，纏繞在他脖頸，讓他呼吸不暢。
張業沒有等晚自習結束便回了家。
回到家後。
正在為他準備晚上宵夜的母親，看他這麼早回來了，有些詫異的問道。
「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我拿到學校的保送名額了，給我放了幾天假，讓我準備準備。」
母親聽到這話，當即往廁所跑去，不停的拍門。
「快出來，快出來，兒子保送了。」
此時某個正蹲在馬桶上刷著手機的中年男人，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響，把手機都給嚇掉了。
剛準備撿起，可是聽清了，門後傳來的話語。
猛然間夾斷，然後扯了幾張紙，隨便擦了擦，然後拿起了手機提起了褲子。
慌不擇路的打開了廁所，廁所門被打開，一股熱烈的氣息直撲中年女人臉上。
中年女人憋著氣回過頭。
「把換氣開著。」
中年男人樂呵呵的說道。
「真被保送了。」
張業麻木的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母親高興的詢問。
「你想吃點什麼？我去給你做。」
「家裡要是沒有的話，我去買？」
張業回道：「不用了，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沒有喜悅，沒有興奮，就這麼走進自己的房間裡，關上門。
然後雙手張開，如同那一夜的李初晨一樣，直挺挺的向前倒去，倒在了床上，床是鬆軟的，不會像水泥地板那樣，將人摔的不成樣子。
保送很好，不用擔心高考失利，更不用憂心忡忡，在別人考試的時候就可以準備進入大學了。
大家都想要這個名額，可以提供很多便利。
可是…………
這一套邏輯自洽的想法和思維在這一刻轟然崩潰。
他看到了，他偷偷跟了上去，從滿心期待變為了失落。
一個本不該有的念頭誕生，李初晨想死，但是下定不了決心。
那他就幫對方一把，反正對方沒有活的念頭。
這也算是「助人為樂」，他的父母那個樣子，他肯定早就受不了了。
對自己也好，雖然他也是前三，但排在一二名的次數並不多，加起來也就那麼三回，大多數時候都是第三，有的時候甚至第四。
只要前面少一個，那麼兩個保送名額肯定有他的一個。
年級前10的人，大家都參加過各種競賽，拿過各種獎，可以說都符合保送的要求。
可是名額只有兩個，那就只能按照校內的平時成績來排了，那這就沒有懸念了。
在這兩種想法下，他輕手輕腳的走了上去，就那麼輕輕的推了一把。
一切是那麼的順理成章，不會有人懷疑到他的身上。
他這也算是幫對方解脫。
可是現在好像站不住腳了。
三個保送名額，如同上天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像平常一樣認真學習就可以了。
「呵呵呵…………」
張業笑了，笑容中滿是對自己的嘲諷，為什麼在當時會升起這樣的念頭。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的話，他肯定不會那樣做，可是這不是遊戲，沒有讀檔和存檔，也沒辦法，從頭再來。
錯誤犯下了就是犯下了。
張業將手臂放在雙眼之上，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他伸出去的雙手，將自己的大好前程都給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