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動了惻隱之心。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弱女子，他根本就不忍心拒絕了。
只能在心裡感嘆一聲：噢！這該死的保護欲！
白骨精抬頭看了一眼天：「天黑了，要不神仙哥哥，今晚就去我洞府裡面休息吧？」
「那可不行！」哪吒腦袋搖成撥浪鼓，「孤男寡女共處一洞，而且我是仙，你是妖，傳出去像什麼話？」
「不妥，大大的不妥！」
白骨精不說話了，兩隻耳朵瞬間耷拉下來。
就這麼蹲在地上，仰著小臉，水汪汪地看著他。
眼睛一眨一眨…大有一言不合就哭出來的架勢。
二人四目相對。
一秒…
兩秒…
三…
三秒都沒扛住，哪吒將臉轉向一邊，輕咳一聲道。
「咳咳！要擱以前我那暴脾氣，你敢這麼瞅著我，眼珠子都給你挖來當彈珠打！」
「也是現在碰上了我大哥，我才改了很多。」
看著他這嘴硬心軟的樣子，白骨精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眼睛彎成了月牙，顯得十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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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哥哥，你真好！」
「比之前那個熊孩子強太多了，快請進…」
「我去生火給你做蘑菇湯，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見他是個好人，白骨精膽子大了起來，拉著哪吒的手就往洞裡走。
感受到手心中的冰涼與柔軟，哪吒怔住了。
活了這麼多年，整個天庭神仙提起他來都只有一個觀點。
那就李靖家的三兒子不行，脾氣差，愛搞事…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甜甜的叫他哥哥，還誇他真好。
哪吒的心裡，像被抹了蜜一樣甜。
「我死的時候才十六歲，你應該比我大很多吧？」
「那我就叫你哪吒哥哥了，你女朋友應該不會介意吧？」
哪吒撓了撓頭：「我沒談過戀愛，也沒有道侶，天庭不讓！」
白骨精雙手背在身後，笑顏如花：「那就好，哪吒哥哥你坐，我去做菜！」
山洞裡很寬，被白骨精做成了三室一廳，打理得十分乾淨。
那些鍋碗瓢盆什麼都有，還存了不少野菜和乾貨，一看就是個過日子的。
白骨精忙前忙後，洗蘑菇加柴火，還把攢了好多天的野果、核桃一股腦全掏了出來。
「山里條件簡陋，沒有那麼多仙珍，可比不上天庭的生活。」
「希望…哪吒哥哥不要嫌棄。」
她小心翼翼看著對方，生怕哪裡做的不好，惹對方不開心。
眼神中，還帶著幾分自卑。
哪吒大咧咧擺了擺手：「天庭的東西也好不到哪去，得個吃就行了。」
白骨精鬆了口氣，轉身繼續忙碌。
那身穿青裙，瘦弱的小身影，竟讓哪吒看的出神。
他覺得…自己內心前所未有的寧靜。
時間一點點過去，蘑菇的香味瀰漫整個山洞。
「終於做好啦！」
「哪吒哥哥，快來嘗嘗我的手藝？」
白骨精拎著一口大鍋走來，又給哪吒盛了一碗，小心翼翼遞了過去。
香氣撲鼻！
哪吒吹了吹，低頭喝了一口。
白骨精蹲在他面前，雙手托腮，眼巴巴看著他。
「怎麼樣？」
「唔！好鮮，這個是真好喝啊，比天庭的菜好吃多了。」
哪吒眼前一亮，豎起大拇指。
只覺得那菌湯從喉嚨，一路暖到心口。
少女炙熱的眼神，讓他分不清是燙，還是真舒服。
「嘻嘻！你喜歡就好，我就怕你喝不來呢。」
「沒想到你一個小妖怪，還有這等手藝，不過光喝菌湯多少差了點意思。」
「你等等…我來加點料！」
哪吒又變出三頭六臂。
咔吧咔吧扯斷兩隻手臂，將那仙藕切成塊，倒進菌湯里。
頓時…菌湯變白，仙氣四溢！
白骨精卻嚇得花容失色，湯勺都掉在了地上。
「哪吒哥哥，你這是幹嘛？好喝到自殘嗎？」
哪吒咧了咧嘴：「你可以把我理解為蓮藕精，只要催動仙氣，我這手臂還能再長。」
「莫慌，小問題，我這可是仙藕，與別的藕完全不一樣。」
「也是你今天碰上了我，否則你就是修煉一輩子，也嘗不上一口。」
白骨精眼眶紅了，感動到語無倫次，聲音哽咽。
「哪吒哥哥，你對我真好。」
「既然你對我掏心掏肺，那我也不能藏著掖著。」
說著，她挽起自己衣袖。
伸手朝自己肋骨一抓…
咔吧！
三根雪白的肋骨，被她硬生生拔了出來。
她紅著臉道：「我雖然不會戰鬥，但我這骨頭也吸收了很多年的日月精華，同樣很補。」
「而且有點葷的，你應該會更喜歡。」
咕咚！
三根肋骨，被她丟進了湯里。
果然這湯更香了！
饞的哪吒直流口水。
灶堂里的火苗噼啪跳動，少年少女對視一眼，忽然都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鍋里咕嚕咕嚕，藕的清香混著骨頭的醇厚，翻滾成一鍋天下獨一份的湯。
一個割的是自己肉，一個挖的是自己骨。
主打一個掏心掏肺。
「宣！太宣了！」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喝到這麼鮮的蘑菇湯。」
白骨精紅著臉，小聲道：「我也是…第一次約人一起吃飯。」
有葷有素，營養均衡。
吃飽喝足後，月亮也爬上枝頭，懸於頭頂。
二人並排坐到了松樹梢上，仰望星空。
白骨精的青裙，被夜風吹得輕輕晃。
「哪吒哥哥，天庭的生活…好不好？」
哪吒剔著牙，隨口道。
「就那樣唄，神仙一堆，規矩一堆，老頑固一堆。」
「只要你干不死，就得往死里干，沒什麼自由。」
「我討厭那種一成不變的生活，跟個機器人一樣。」
白骨精鼻子皺了皺：「我還以為神仙都很逍遙快活呢，原來都是假的呀。」
哪吒笑道：「祛魅了吧，你呢？從小都這麼乖嗎？」
白骨精乖巧的點頭：「是呀，我膽小怕事，不敢出去亂逛。」
「還好有這些小動物陪伴，倒也不至於孤寂。」
說著，她兩隻小腿在半空晃蕩。
可愛又俏皮！
哪吒聳了聳肩：「那我小時候可頑皮多了，大家都叫我混世魔王。」
「幾歲的時候我去東海洗澡，把人家龍王三太子給抽了筋，當褲腰帶。」
「我爹時常罵我是惹禍精，還說我是個災星。」
白骨精騰一下坐直了身子，眼中冒出小星星。
「哇！連龍族太子都被你打了？」
「哪吒哥哥好厲害，我已經能想像到那個威風凜凜的樣子，跟剛剛你罵人一樣。」
「泰酷辣！」
哪吒：「……」
聽到這聲誇讚，再看著小姑娘臉上的崇拜。
哪吒甩了甩頭，將額前那五顏六色的劉海，甩到一邊。
「呃…我闖禍了，你還覺得我帥？」
「我爹他們，還有天上的神仙，哪個不是搖頭嘆氣？」
白骨精大眼睛忽閃，綻放出亮晶晶的光。
「難道這不酷嗎？那可是龍耶！」
「那後面呢？又發生了什麼？」
這狂熱的眼神，倒是讓哪吒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了。
「後面闖的禍就多了，我爹天天打我，責備我，我忍不住了。」
「於是剔骨還父，削肉還母，自殺了！」
白骨精靜了幾秒。
她雙手托腮，眼裡的小星星都蹦到了哪吒臉上。
「哇！敢於抗爭不公，哥哥好有個性，好有骨氣！」
「那你當時應該很痛吧？給哥哥吹吹就不痛了！」
「呼呼…咱們別想以前那些痛苦的事，笑口常開，好彩自然來！」
她抓起哪吒的手，笑盈盈地吹了幾口氣。
哪吒懵了：「師傅說我力氣重，父親說我忤逆，陳塘鎮的鄉親都說我難管。」
「難道你不覺得，他們說的都對嗎？」
白骨精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斬釘截鐵道。
「怎麼會？他們根本不懂你。」
「哪吒哥哥明明是天底下最最講道理，最最善良的人。」
「哪個神仙會救我們這種小妖？而你卻不怕得罪菩薩座下的童子，也來幫我！」
「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道理。」
「在我眼中，哪吒哥哥就是個頂天立地的小英雄！」
「是個…大大滴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