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晚有些清冷寂靜。
在這樣寂寥的季節里,情感豐富的人,總會生出一種悲觀的情緒。
特別是在醫院中。
得了各種絕症的病患,很多時候都是死在了秋冬之季。
根據相關研究,絕症病人的情緒,很大一定程度影響病人的病情。
病人的情緒越是低落,病變往往就會擴散的更加快。
牧原一也是一樣。
他今天打算出去走走。
在護士的幫助下,穿上一層厚實的大衣,在腿上蓋上一層厚毯,坐在輪椅上。
鼻子上也插著兩根氧氣管,隨後被護士小心的推出了醫院。
坐在輪椅上,穿行在街道上。
牧原一向著上方看去,能夠看到光禿禿的樹枝,掛著幾片落葉。
「比上次出來,葉子掉的更多了。」
「明明上次出來,葉子還能遮住一些樹幹,現在已經完全遮不住了。」
牧原一用低沉的聲音開口說道。
「落葉歸根,化作滋養樹木的泥土,讓樹茁壯生長,重新長出樹葉。」
「這不是一種永生的輪迴嗎?」
護士一邊推行著牧原一,一邊笑著回答道。
「新生的樹葉,和凋零的樹葉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只是一個新的個體。」
「只有樹木本身,新生樹葉輪迴凋零,都會為樹提供營養。」
「活著的時候,為樹提供光合作用。」
「死了之後,也化作樹根吸收的養料。」
牧原一伸出手,一片枯黃的落葉垂落在他乾枯的手上。
「你知道忒休斯之船的故事嗎?」
「這艘船的部件逐漸腐朽,人們不斷用新部件替換它,最終所有部件都被更換過了。」
「這個船還是原來的船嗎?」
牧原一取出一本書,將落葉放在書中,重新夾好,放在了腿上。
在書頁中,還夾著許多落葉。
被牧原一保存的很好。
「我認為這艘船還是忒休斯之船,只要船的靈魂沒有被更換,它就還是那艘船。」
「人也是一樣,記憶和靈魂才是他本身,肉體只是容納記憶和靈魂的軀殼。」
「……我不懂。」
護士搖了搖頭,表示自己聽不明白。
牧原一沒有繼續說,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將手收回了毯子下。
「你有事情需要忙了。」
牧原一的話讓護士愣了愣,隨後護士捂住腦袋,皺了一下眉頭。
消化了一下腦海中多出的信息,護士用尊敬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大作家。
小心的開口。
「您不去嗎?」
說完之後,牧原一輕微的咳嗽了兩下。
「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
「記住,不要走在光的下面。」
不要走在光的下面,意思是不要被電子產品捕捉。
「好的。」
「那您呢?」
護士看向牧原一。
「我就一個人在這裡待一會。」
牧原一拿出一本速記本,看著枯枝落葉,竟然畫起了速寫。
「是,如您所願。」
牧原一用遙控器,操縱起身下的輪椅,繼續向前。
囚水很謹慎,炔融則太容易暴走。
然而他們確實都是很強的傢伙,火雀能夠解決他們兩個。
他非常的危險。
目前還沒有人確認火雀的屍體。
木門原一認為自己並不像囚水那樣警惕的膽小,也不覺得自己會像炔融那樣暴走。
當初在[火雀]身後,有著一股在背後協助的特殊力量。
現在看來,那一股力量也開始協助[海靈]了。
沒錯,這隻怪獸也是木門原一的測試題之一。
這隻怪獸如同都市怪談一般隱藏在網絡之中。
一旦[海靈]找了過去,就說明那股支配網絡的力量,成為了[海靈]的助力。
那股在背後協助[火雀]的那股勢力,已經找到[海靈]並予以協助。
他忌憚[火雀]的力量。
擔心[火雀]也來到了這座島上,只等著他這個木門露出動靜。
所以,他必須要隱藏好自己。
等待[火雀]出現,引出[火雀],然後徹底的殺死[火雀],再解決[海靈]。
當然,他也在讓怪獸不斷調查[火雀]的下落。
[火雀]如今最大的可能是重傷,如果抓住這個機會解決掉他,就是最好的情況。
牧原一控制著輪椅繼續往前。
那股支配整個網絡世界的力量太危險。
任何一點破綻,都有可能被那股力量抓到,然後順藤摸瓜,揪出頭緒。
還將召喚人的一切信息牢牢隱藏。
就在牧原一準備繞一圈回到醫院時,漆黑的夜色中,兩道身影將他攔了下來。
「喂,這位老哥,借點錢花花好不好。」
「畢竟我們很缺錢啊,看你的樣子,住這麼好的醫院,應該不缺錢吧!」
牧原一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
兩個男人戴著一紅一藍兩頂針織帽,耳朵打著銀光閃閃的耳釘。
一邊說著,其中一個男人繞到了牧原一身後,將輪椅推進了一旁的巷子。
「老哥,看你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了,錢留著也花不掉。」
「不如把錢給我,讓兄弟幾個爽爽。」
另一個男人湊到牧原一耳邊,輕聲說著。
藏在兜里的手,則掏出了一把匕首,作出威脅。
牧原一面色不變,看向一旁。
「你不要以為我們在開玩笑。」
「這裡沒有監控,給你來一刀,誰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我哥可是管這片的,條子見了都要乖乖敬煙。」
看到牧原一始終如一的表情,混混再次威脅道。
「我昨天晚上做了夢。」
「啊?」
「夢見了在一片草原上,獅子追著一群角馬很久,角馬明明比獅子都要強壯,數量遠多於獅子,有著鋒利的角,卻只想著逃跑。」
「你在說什麼?是看不起我嗎!?」
混混聽著牧原一平靜的語氣,不只是覺得尊嚴受到挑戰,還是覺得被一個病入膏肓的男人無視很沒面子。
竟然紅著眼睛,將刀刺向牧原一的肚子。
刀刃瞬間沒入肚子,混混急促的呼吸起來,看著牧原一。
「怎麼樣,混蛋!」
「真以為老子不敢刺下去嗎!嗯!」
「把錢給老子,不然老子讓你全家都挨刀,弄死你全家!」
混混看著牧原一,卻發現牧原一的表情仍然沒有變化。
「你說角馬為什麼不反抗獅子。」
「因為他們生來就是食物,他們身份就是食物,就是要被獅子吃的。」
牧原一伸出乾枯的手,貼向混混的腦袋。
「就像你,生來就是要被我吃的。」
唰。
混混一下子消失不見。
另一個混混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迅速意識到,自己今天惹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驚駭之下,迅速轉身,汗水打濕全身,想要逃向巷子口。
然而下一秒,他就一下子跌在了地上。
動起來啊!
動起來,我的腿,動起來啊!
混混拼命的想要擺動雙腿,卻發現身體根本沒有反應。
等他看向自己下半身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的下半身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鮮血不斷的噴射。
「啊……」
他張開嘴,痛苦的就要喊出聲,可是一個字節還沒有讀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他的整個下巴和喉嚨,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是剩下裸露出牙床,上顎和整個氣管上半個腦袋。
牧原一緩緩的推著輪椅,來到了倒地的混混的旁邊,伸出乾癟的手,輕輕貼住對方的腦袋。
混混只能驚恐的看著牧原一,卻發不出聲音。
唰。
牧原一沒有再說多餘的話,混混剩餘的身體也整個消失。
周圍的血跡也隨之一同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