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的雲墟漫到天盡頭,浩浩蕩蕩沒有邊際,鎏金色的巨島安安靜靜浮在中央,島上山巒疊著青碧,河灣像條透亮的玉帶繞著草木轉。
風一吹,林葉晃得細碎金光落滿河面,整座島浸在漫上來的龍氣里,浮在軟乎乎的雲浪中。
「龍巢……」許願的聲音輕輕抖著,尾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先一步動了,足尖點著白色雲浪,慢慢朝著那座鎏金島飛過去,發梢沾著雲絮,整個人仿佛浸在暖洋洋的能量中。
「我們跟上!」
鄭飛低喝一聲,背後「呼」地展開一對純白翅膀,唐韻緊跟著展開靛青色的羽翅,翼尖掃過雲浪,落下來點點青輝。
「呼——」
陸柔背後燃著一對火焰雙翼,暖光把周遭雲絮都染成了淺金。
李欣和韓銘踏著團團凝實的能量團,快步跟在許願身後往前趕。
韓銘攥著拳頭,臉色不自覺凝重起來,喉結滾動「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
他能清清楚楚能感覺到,前面那座島上,正有無數道恐怖的氣息靜靜蟄伏。
「跟好,我們感覺不到許願的氣息,要是跟丟了就麻煩了。」前方的鄭飛說話聲很大,幾人不敢怠慢,快速跟上許願的腳步。
前方,懸飛的許願慢慢踏上這片不知道多少年沒人涉足的島嶼,雙腳還沒站穩。
只聽「吼」的一聲,嘹亮龍吟猛地在左側炸開。
下一秒,一條通體泛著紫霧的黑鱗巨龍,渾身纏著遊走的黑紫色雷電,猛地從左側的深潭裡躍了出來,顯然是被闖入的許願驚到。
嘹亮的龍吟還沒完全消散,黑紫色雷龍便擺著長尾,帶著滿身雷電朝著島嶼深處飛掠而去,只留漫天還在慢慢消散的吟叫,震得鄭飛幾人的身形都頓了頓。
「不是吧……剛踏上這裡就能看到龍……」陸柔張著小嘴,其他幾人也很是驚訝。
只有韓銘的表情依舊凝重:「這裡好大,我的感知力居然都無法完全覆蓋。」
他眼中滿是驚駭:「氣息……數不清的氣息……」
許願望著黑紫色雷龍飛遠的方向只是笑了笑,抬腳往島中心走去。
陸柔拍了拍愣在那裡的韓銘:「韓銘哥,走了。」
沿著岸邊的草地往島中心走,路邊開著滿叢淡金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蟬翼,風一吹就輕輕晃動,落下來細碎的金粉沾在褲腳,聞著有淡淡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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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許願能感覺到,瀰漫在整座龍巢之中的龍氣靜靜地縈繞在自己身邊,與體內那股溫熱的金色鎖龍鏈力量融在一起,暖洋洋的很舒服。
「許願……我們要去哪?」身後傳來唐韻的聲音。
許願的雙腳踩在滿是落葉的地面上微微往下陷,他抬手撥開擋在前面的白金色樹枝:「前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我,我也不知道那是哪裡……」
轉過一道彎,身後的李欣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她順著韓銘的目光看去,只見一條暮龍正盤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龍鱗是深青帶金的顏色,順著山勢盤了足足七圈。
龍頭搭在最高的那塊岩石上,閉著眼睛打盹,龍尾垂進山澗里,偶爾甩一下,濺起來的水花落在山壁上,長出一串帶著金紋的野花。
陽光順著龍鱗的紋路滑下來,在山路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影,連風颳過都放輕了力道,怕驚擾了這條暮龍的好覺。
「天吶,這才走幾步就看到兩條龍了。」鄭飛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往韓銘身邊湊了湊,看著前方不斷往前走的許願,壓低聲音問道:「你說許願看到那條龍了嗎?」
「肯定的,他對龍氣比我對氣息還敏感,只是……他怎麼這麼淡定……」韓銘皺著眉頭。
許願一直目視前方,腳步不停:「我看到了,什麼都看到了,也什麼都感覺到了,也什麼都聽到了……隊長,韓哥,欣欣、韻兒、柔柔,你們別怕,這些龍不會攻擊我們的。」
「你……你怎麼知道……」韓銘小聲問道。
背對著眾人的許願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知道。」
再往前走,一塊古樸的黑色石碑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上面看著幾個比巴掌還大的龍刻符文,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依舊散發著溫潤的金芒。
許願在石碑前站定,抬手輕撫上面金色的龍刻符文,冰涼,帶著幾分歷史的厚重。
「凝龍灘……」
許願輕輕的說了一聲:「這裡叫做凝龍灘……」
他說著轉頭看向前方,只見汪深潭嵌在山坳里,潭水綠得像一塊上等的翡翠,五六條通體黃白的巨龍泡在潭水裡,只露出半個脊背跟腦袋。
有的側躺著曬背,有的低著頭互相蹭脖子,還有的叼著潭底的金紋水草,玩得不亦樂乎。
似乎是察覺到了許願的氣息,其中一隻龍抬起頭,龍角上還掛著水草,它甩了甩腦袋,對著許願輕輕叫了一聲。
許願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繼續邁步向前:「我們走吧。」
身後的幾人面面相覷,眼睜睜看著許願踏著潭水從幾條龍之間穿過,緊緊跟上,生怕掉隊。
穿過凝龍灘,前方一座青翠的山峰橫在前方,山腳下有一塊與剛剛無異的石碑,許願只是看了一眼,緩緩吐出一句話:「這裡叫……青冥山嗎……」
沿著山路往上,越往中心走,遇見的龍越多。
有的雄龍盤在山頂的古樹上,還有一對龍纏在瀑布邊的岩壁上,龍頭挨著頭,任憑瀑布的水打在身上,也一動不動,只安安靜靜貼著彼此。
整座龍巢沒有半分廝殺的戾氣,所有的龍都懶懶散散的,有的睡,有的玩,有的曬太陽,千萬年來他們就這麼過著,安靜又自在。
許願走在最前面,每走過一條龍身邊,那些龍都會抬起頭,對著他輕輕鳴叫了一聲,叫聲中只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溫柔。
許願的腳步不停,一直朝著同一個方向走,日升月潛,月落日升……
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寧靜。
許願一直順著內心的那種感覺往前走,這一路他們不知道見到了多少龍,隨著不斷深入,韓銘越來越驚訝,這片土地實在是太大了,走這麼久他的感知力都沒能完全覆蓋。
當穿過一處名為「龍門」的谷峰後,眾人迎面撞上齊腰深的奇異草叢,每片草葉都帶著半透的乳金鑲邊,指尖碰上去軟得像揉了一團雲絮,連草葉摩擦都沒半點聲響。
踏出草叢的瞬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睜著眼睛說不出話。
山谷像一塊被群山環抱住的整塊青玉,中央穩穩臥著一片古老建築的建築群,整座建築群順著山勢層層抬升,像一條沉眠的巨龍,安安穩穩趴在青山懷裡,不怒自威。
九條巨大雄渾的金色鎖龍鏈從周圍九座高峰的山尖牽下來,上面浮動著金色的龍刻符文,從九座山頂直直墜進主殿台基,像九條金色的天柱,把整座建築群穩穩托在山谷中央。
鎖龍鏈上盤著形態不一的巨龍,察覺到許願的到來,一條青鱗暮龍慢悠悠掀了掀厚重的眼皮,金棕色的龍瞳落在許願身上。
原本垂著的龍頭輕輕抬了起來,一聲低沉厚重的龍吟順著山谷滾了出來,震得草葉都跟著輕輕顫動。
緊接著,所有盤在鎖龍鏈上的龍都動了。
暮龍慢悠悠的舒展身體,順著鏈身游上來,鱗光掃過山谷,帶起一片炫光。
一黑一白兩條龍纏在一起騰空,更有不知道多少幼龍相擠著游飛於空。
不過片刻,密密麻麻的龍就層層疊疊盤繞在古建築上空,青的紅的金的銀的鱗光映著山谷的碧草,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極其絢爛的色彩。
「吼——嗚——」
龍吟一聲接一聲滾下來,低沉的、清亮的、稚嫩的、厚重的混在一起,沒有半分攻擊性,連山谷里的風都跟著暖了起來。
許願靜靜的看著,嘴角慢慢揚起了笑容,眼角泛出一點濕意,黑色瞳孔中流動著金色符文。
他深吸一口氣,腳步穩穩往山谷中央的古建築走去,金色的龍刻符文似乎受到了許願的指引,順著他的腳印慢慢亮起來,鋪了一條淺淺的金路。
鄭飛幾人對視一眼,趕緊跟上,抬頭看著漫天龍影,只覺得心臟都跟著龍吟的節拍跳,千萬年傳說中的龍巢聖地,真的就這麼踏進來了。
韓銘此時完全沒了之前的凝重,看著走在他們前方的許願:「雖然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不過我為什麼覺得那麼感動嗚嗚嗚嗚嗚……」
唐韻嘴角勾起淺淺的笑,看著許願踏著由金色龍刻符文組成的金路一點點走向那片古老的建築群,語氣溫柔:「離家不知道多少年的後人終於再次踏足這片土地,我也有點感動。」
鐵漢鄭飛也變的溫柔了:「像做夢一樣,在北極見到許願的第一天仿佛就在昨天……一晃眼,這小子居然帶我們來到了這種地方……」
李欣輕輕點頭:「是啊,像做夢一樣。」
陸柔紅著眼眶,看著許願的背影,打從心底里為他感到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