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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許願

2026-06-16 04:30:47 作者: 佚名

  北極的冰川宛如大地的脊樑,綿延不斷,冰峰聳立。

  極夜的冰原上,一片連綿數公里的銀灰色金屬建築群順著冰原穹頂鋪展開,半透明的光伏穹頂把北極的極光濾成淡藍碎光,落在泛著冷金屬光澤的建築立面上,流動著淡淡的螢光。

  整片建築群嵌在冰原里,橫亘在北極中心,像是來自未來的奇蹟,冷硬又耀眼。

  「嘀嘀嘀滴滴滴——」

  通訊室內響起略顯刺耳的警報聲,一個年輕的通訊員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砰」的一聲撞開一間辦公室的房門。

  她甚至來不及平復自己的呼吸,看著坐在辦公桌後的人喊道:「不好了,韓將軍!喬征小隊任務中遭遇了西方守護者,喬征小隊已經和他們開戰了!」

  辦公桌後面,韓銘坐在那裡,一身黑色軍裝,肩上的軍銜閃閃發光,梳著大背頭,給人的感覺威嚴十足。

  聽到這名通訊員的匯報,韓銘「啪」的一巴掌狠狠拍在面前的辦公桌上,站起身滿臉怒意:「娘的,那群王八蛋打到家門口來了?!誰給他們的膽子!?」

  「馬上派趙青小隊過去,讓趙隊親自送那群王八蛋歸西!」

  通訊員立刻抬手敬禮:「是!」

  

  韓銘嘆了口氣,扶起剛剛被他撞翻的椅子坐下,揉著眼角嘆了口氣:「感知力鬆懈一點就出事,這些鬼佬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唉……」

  與此同時。

  太平洋深處的浪濤翻湧著墨藍色,海面浮著零星的異獸殘肢,咸腥的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

  趙青抬手一槍挑飛一隻異獸的頭顱,那顆帶著尖刺的頭顱直直飛了出去,「噗通」一聲砸進海里濺起一大片血花。

  她身著一身黑色戰鬥服,踩著海面往前走,長發隨著動作掃過腰側,柔順的像是墨色絲綢。

  一張臉精緻的像塊白玉,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深沉,透著一股內斂沉穩。

  趙青左手點著耳中的耳機,右手的長槍化作黑紫色光芒湧入體內,聲音清靈,語氣利落:「詳細匯報。」

  耳機里傳來北極研究所通訊部的聲音:「兩個小時前,北冰洋戰區出現了一頭吞海獸,喬征小隊奉韓將軍之命前往抓捕。就在剛剛我們接到了喬征小隊的求援信號……」

  趙青深吸一口氣,掃了一眼正在回收異獸屍體的隊員:「別回收了,全部丟掉。轉向,全速回援北冰洋戰區!」

  「是!」得到趙青的命令,在場的幾人紛紛丟掉手裡的異獸屍體,跟著趙青踏空而動,速度全開。

  北冰洋的浮冰碎得七零八落,冰冷的藍灰色海水翻湧著細浪,一頭體型像山嶽似的深藍色吞海獸翻著肚皮漂在海面上,厚重的皮膚泛著暗藍啞光。

  吞海獸的氣息早就散乾乾淨淨,連血腥味都凝結在了冷空氣中。

  離巨獸屍體不遠的地方,近二十具穿著作戰服的屍體靜靜地浮在碎冰縫隙,冰冷的海水和浮冰晃動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喬征長相溫和,此時的眼睛卻瞪的大大的,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驚駭。

  他身後的四名隊友均已負傷,但這會兒他們卻顧不得身上的傷勢,和喬征一起瞪大眼睛看著下方,五道目光齊齊看向吞海獸屍體的方向。

  其中一名體型壯碩的隊員聲音都在顫抖:「到底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還有隊長,剛剛發生了什麼?那些守護者怎麼突然全死了?」

  喬征抬眼看向不遠處漂浮著的那些屍體,低聲呢喃著:「到底……發生什麼了……」

  他說著又將視線投到了吞海獸的屍體上:「他做的嗎……為什麼沒有氣息……是敵還是友……」

  然而卻沒有人回答他。

  直到海風卷著碎雪吹過,喬征小隊的眾人才看清,翻著肚皮的吞海獸屍體上,居然安安穩穩盤坐著一個長發男人。

  及腰的黑色長髮被北冰洋的冷風吹的輕輕晃動,他沒穿上衣,冷冽的寒風颳在肌肉線條分明的身上。

  他下身只穿了一條簡單的黑色短褲,就那麼赤著腳盤坐在吞海獸的屍體上,在這冰天雪地中顯的十分突兀。

  他嘴角勾著一點淺淺的笑,聲音順著冷風吹過來,懶懶洋洋的帶著點說不出的愜意:「還是這個世界最讓人安心啊……」

  時隔十年,許願重返故土。


  「華語?華夏人?」喬征的瞳孔一顫,壓低聲音:「你們在這待著,我下去看看。」

  身後的隊員立刻反對:「不行隊長,不知道對方什麼來頭,要去一起去。」

  聞言喬征也沒多說什麼,一隊五人緩緩從空中降落,他們在距離許願近二十米的地方落下,踩著腳下的吞海獸屍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坐在那裡的許願。

  「您好。」喬征開口,語氣有些複雜。

  許願慢慢轉過頭,黑色長髮隨風擺動,當眼睛對上許願的雙眸,喬征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一雙極其乾淨的雙眼,沒有半分蒙塵的渾濁,清亮的仿佛能照見人的影子。

  即使喬征離的很遠,卻忽然感覺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雙眼睛看了個乾乾淨淨。

  「你們是……蛟龍部隊的吧?」許願的語氣平靜。

  喬征點了點頭,看著許願那雙溫柔的眼睛,心裡的戒備消失了大半:「是的,您怎麼會知道?我剛剛仔細回想了一下,我從未見過您……」

  「呵呵……」許願輕輕笑了笑:「你們的氣息告訴我的。」

  他說著慢慢站了起來,喬征五人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許願呼出一口氣:「至於為什麼沒見過我,也很正常。」

  畢竟許願身為大將,資料屬於最高機密,他們這個級別是接觸不到的。

  喬征剛想繼續詢問,隊伍里一名短髮女孩輕聲道:「隊長,趙隊他們來了。」

  喬征轉過頭,天空中五道人影正在飛速靠近。

  寒風裹挾著冰雪刮在人臉上,喬征五人站直身體,隨著趙青穩穩落下,一身沉斂的大將氣場順著冷風漫開。

  他們看見趙青瞬間繃緊了神色,齊齊抬手敬禮:「趙隊!」

  趙青微微頷首,目光快速掃過喬征幾人,確定了每個人的傷勢不算太嚴重才輕輕鬆了口氣,語氣依舊是平常的淡漠:「沒事就好……那群守護者呢?」

  喬征抿了抿嘴唇,放下敬禮的手,沒有看海上那些漂浮著的守護者屍體,而是落在了不遠處的方向:「被那個男人殺了,沒看到是怎麼動的手。趙隊您……」

  趙青早就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一眼就看見那個赤著上身,赤腳站在那裡的長髮男人。

  她不由自主的向前邁了一步,剛才還清冷淡漠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聲音都變的極其溫柔:「老師……是您嗎,老師!」

  說著,她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一把抱住許願,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的歡喜:「老師您回來了!真的是您,太好了……」

  許願笑著抬手,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語氣溫柔:「長大了呀青兒……」

  這一聲喊出來,旁邊站著的喬征小隊加上趙青帶過來的四個隊員全都瞪圓了眼睛,下巴都差點掉了,嘴巴張的能塞進一個燈泡,結結巴巴的驚呼聲擠成一團:「許許許許……許爺!傳說中的許爺?!」

  趙青站好身體,擦著還在不斷往外流的熱淚,看著那張熟悉的清秀臉龐,聲音還有些哽咽:「老師,您離開了好久,這些年發生了好多好多事。」

  「我會慢慢了解的。」許願笑笑,像以前那樣抬手摸了摸趙青的頭。

  隨即抬眼看向她身後那九名蛟龍部隊的成員,九個人立刻繃直了身體,抬手敬禮,目光直視前方,也沒有看許願,不知道在看些什麼:「許爺!」

  「怎麼學會這稱呼了……」許願無奈的搖搖頭。

  趙青笑的眉眼彎彎:「說來話長,我慢慢跟您講。老師您是剛回來嗎?」

  「嗯,對了青兒,帶我去剪個頭髮,這副樣子實在是不好回去見人。」許願說著扯了扯自己的黑色長髮。

  趙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確實,比我的頭髮都長。」

  她說完轉過頭,恢復了以往那清冷的模樣:「收隊,你們一起把吞海獸的屍體帶回去,那些伴生異獸也一起回收。」

  「是!」

  趙青回頭的時候又恢復了笑盈盈的樣子:「老師,走,我跟您一起回研究所。」

  前往北極研究所的路上,趙青給許願大致講了一下這些年發生的事:「對了老師,由於大將級別的資料都是最高級別保密資料,所以新人們都沒見過您的照片。」

  「只能偶爾從他們的教官口中聽您以前的故事,鄭隊他每次喝多都講,在那些新人的心中您就是神一樣的人物。」


  許願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哦還有,北極研究所的規模現在是最大的,在原有的北極研究所基礎上又擴建了好幾倍。」

  「目前坐鎮北極研究所的是韓將軍,也就是您熟知的韓哥。」

  本來許願聽的很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開口打斷趙青接下來的話:「等會兒,你等會兒!你說什麼玩意兒?韓哥成大將了?!」

  「對啊!」趙青笑的開心,許願「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氣:「我確實是太久沒回來了……青兒你待會兒先去幫我找一套衣物,我先去韓哥那兒轉轉。」

  趙青一下就明白了許願想做什麼,笑著點頭:「我都聽您的。」

  北極研究所,韓銘辦公室,他聽著最新的匯報直點頭:「沒事就好,趙隊的速度還是夠快,你說她自己一個人先回來了?」

  「對。」

  韓銘想了想隨即說道:「先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不用急著匯報任務情況。」

  「是。」

  那邊說完韓銘便結束了通話,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欲哭無淚:「當大將好無聊啊……夏清姐你把我害慘了……」

  「唉……」韓銘說著長長的嘆了口氣,拉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個掌上遊戲機,摸到遊戲機的那一秒,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房門應聲推開,又輕輕關上,韓銘頭也沒抬,從氣息判斷就知道來的是誰。

  他翻手又從抽屜里摸出一個掌機放在桌上:「兄弟先別催我批文件,先來陪我一起殺兩把。」

  邱凡將一疊厚厚的文件「咚」的一聲放在他的辦公桌上,看著低頭玩遊戲的韓銘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邱凡也不催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韓銘身邊陪他一起玩。

  兩人激戰正酣,辦公室的房門突然「砰」的被人撞開。

  邱凡倒還算淡定,韓銘嚇的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慌裡慌張的把掌機塞進了懷裡,扯著嗓子喊:「誰啊!不知道敲門啊!打擾我工作你……」

  話還沒吼完韓銘就愣在了那裡,看著撞門進來的長髮男人,嘴角慢慢揚了起來:「許……許願!」

  韓銘說著直接從辦公桌上爬了出來,一臉激動的拍著許願的胸肌,隨即一把抱住了他:「你還知道回來?這都多少年了?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嗚嗚嗚嗚嗚……」

  邱凡放下遊戲機慢慢站了起來,看著許願臉上露出笑容。

  許願笑容燦爛,看著梳著大背頭的韓銘還有些不適應:「怎麼搞個這髮型?」

  韓銘吸了兩下鼻子將快流出來的眼淚收了回去,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嘿嘿嘿,欣姐給我設計的,說我以前那樣沒有威懾力,這樣才像一個成熟的大將。」

  「天天都得洗頭噴髮膠,麻煩死了。」

  許願的嘴角抽了抽:「韓哥啊……你應該是被欣欣耍了,你想想,我剛當上大將那會兒長得還像個小孩子呢。」

  聞言韓銘的眉頭皺了起來,眨了眨眼:「對啊!我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可惡啊,又著了欣姐的道!」

  許願笑著朝邱凡揮揮手:「凡凡,好久不見。」

  「許願,好久不見。」邱凡笑著回應。

  這下輪到許願懵了,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韓哥,我剛剛是不是幻聽了?」

  「沒有。」韓銘攬著許願的肩膀走向邱凡:「凡凡也要成長的啊,雖然還是不太愛說話,但和以前比好太多了,是吧兄弟?」

  邱凡笑了笑,沒有說話。

  韓銘看著長髮及腰的許願,眼神有些恍惚:「十年了……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是趙青和喬征解決的那些守護者,看到你我就什麼都明白了。」

  「欣姐和韻姐知道你回來沒?」韓銘問道。

  許願搖了搖頭:「不知道,你先別告訴她們,我還有一點事去處理。」

  「我懂我懂,不就是驚喜嘛。」韓銘說著拍了拍胸脯:「我去操作,保證給你瞞的好好的。嘿嘿嘿,剛剛還發愁怎麼在欣姐那扳回一城呢,這下可好了……」

  韓銘激動的搓著手。

  沒一會兒趙青就帶了一套衣物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小的工具箱。

  趙青剛進來韓銘指著她,很是無語的說道:「趙青,幫著你老師一起逗我玩是吧?就仗著我們感知不到許願的氣息是吧?」


  「嘻嘻,韓將軍您消消氣,我不幫我老師幫誰呀?您說對吧?」趙青已經換上了常服,長發隨意的扎在身後,笑盈盈的。

  韓銘捏了捏下巴:「有道理。」

  許願接過趙青遞來的衣物,趙青揚了揚手裡的工具箱:「老師,我來給您剪頭髮吧?」

  「好,我先去洗個澡。韓哥,辦公室裡面的休息室能用吧?」許願問道。

  韓銘擺擺手:「隨便用隨便用。」

  許願笑著走進休息室的浴室,趙青已經打開了手提箱開始往外拿理髮的工具。

  韓銘點了一下辦公桌上的通話按鈕:「兩個小時內任何人都別來我辦公室,另外我要休假,就從今天開始。」

  「是,韓將軍!」通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韓銘脫掉軍裝外套,看著休息室的方向嘴角勾起笑容:「十年了,終於能聚齊一次了。」

  「趙青,我放假這些天研究所的事務就拜託你了。這次讓我自私一回,先讓我們陪許願待幾天。」

  趙青輕輕點頭,臉上帶著笑容:「沒問題,反正老師都已經回來了,我也不差這幾天。」

  沒一會兒許願就從休息室里走了出來,趙青倒是很了解許願愛穿什麼,只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長褲,皮鞋擦的很亮。

  許願坐在早已準備好的趙青身前,趙青柔聲問道:「老師,您想怎麼剪?」

  「你看著來,能見人就行。」許願倒也隨性。

  趙青的手法乾淨利落,還沒幹的長髮隨著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落下,韓銘和邱凡就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隨著最後一剪刀落下,長度恰到好處,額前碎發擋眉,後腦勺的發尾掃過衣領,和許願離開時一模一樣。

  韓銘和趙青看著許願這副樣子都沉默了,這十年許願的容貌沒有絲毫變化,再配上和以前一樣的髮型,這十年的時間好像就是一場夢。

  「技術不錯啊青兒,我看的都有點恍惚了。」許願笑著站起身,輕輕揉了揉趙青的頭,隨即轉頭看向韓銘和邱凡:「那韓哥,凡凡,過兩天見。」

  韓銘兩人點點頭:「過兩天見。」

  得到答覆的瞬間許願就已經消失不見,這種毫無氣息波動的感覺還是讓韓銘他們不太適應。

  韓銘長出一口氣:「得嘞,我也該忙活了。凡凡,我們走,趙青,這裡就交給你了。」

  「放心。」

  韓銘一把扯起椅子靠背上的軍裝外套套在身上,和邱凡邁步走出了辦公室。

  與此同時,身在首都軍區的總司令朱伯承接到了韓銘的電話,聽到韓銘的匯報臉上帶著驚喜:「回來了?好好好,行,你只管把名單提交給我,多少天的假我都給你們批!」

  「放心,我肯定替你們瞞著,我一把年紀了才不會做這種不解風情的事。」

  朱伯承笑著掛斷了電話,轉頭看向陽光明媚的窗外:「回來了好啊……」

  成都郊外的山上吹著比市區低五六度的風,澗水順著石縫往下淌,松枝漏下碎金似的陽光。

  許願將一束白色百合花放在陳教授墓碑前,聲音很輕:「陳教授,我回來了……我去遊歷了大千世界,看到了很多在這個世界上看不到的東西。」

  「等我去看望了親友就找個時間,過來好好跟您講一講。」

  甘肅蘭州,夏風還帶著黃河邊的塵土氣,鬧市區拐三條巷弄,走過爬滿凌霄花的老門樓,轉個彎能看到一處安靜的小院。

  院牆上爬著青藤,角落堆著半筐剛摘的萬壽菊,廊下掛著曬乾的枸杞。

  身形佝僂的老人穿著乾淨的軍綠色襯衫,手裡攥著鋁皮水壺,腳步晃悠悠踏著青石板走在花圃前,每澆幾株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滿院的月季、蘭草開得熱熱鬧鬧,水珠掛在花瓣上滾下來,砸的泥土洇出小小的濕痕。

  一壺澆完,他扶著牆根挪到水缸邊重新灌滿,鋁壺沉的墜手,他枯瘦的手提著壺柄,肩膀都微微晃了晃,剛要抬起來往花圃前走,一隻溫熱的手忽然覆了上來,穩穩托住了壺底。

  「總司令,我來吧。」

  老人布滿皺紋的手頓了頓,慢慢轉過頭,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他抬了抬鏡框,張著嘴愣了好幾秒,看清來人眉眼的那一刻,皺成溝壑的臉上慢慢露出和藹的笑,連眼角的皺紋都軟了下來。


  枯瘦的另一隻手顫巍巍抬起來,往許願的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你這小子……我還以為,閉眼睛之前都等不到你回來了呢。」

  風颳過院角的老槐樹,一片槐樹葉落在水壺中,許願托著水壺的手緊了緊,嘴角的笑略微有些澀:「您怎麼老成這樣子了?」

  「哼……」易風還是吹鬍子瞪眼,鬆開了提著水壺的手:「也不看看多大年齡了,能活這麼久我已經很滿足了。」

  「你小子入世那會兒我就該退休的,要不是你讓我看到了希望,我早就退休在家養老了。」

  許願笑了笑,提著水壺走到花圃前澆花。

  易風對他擺了擺手:「別管那些花花草草了,過來陪我殺幾盤。」

  「好。」許願輕聲應下,把鋁壺放在花圃邊,扶著易風走向院角的那棵老槐樹。

  樹下有一張用青石雕刻的棋桌,東西兩側有兩個圓形的青石凳。

  許願看著那張棋桌笑著在易風面前坐下:「您怎麼改下象棋了?」

  「圍棋太小眾了,周圍跟我同齡的人只會下象棋。這張桌子還是之前讓陳夜那小子給我刻的……」從看到許願,易風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

  紅黑的棋子擺好,許願輕聲問道:「怎麼沒找幾個人在您身邊伺候著?」

  易風拿起手邊的涼茶壺倒了一杯:「伯承他們之前給我找了,夏清丫頭也找了,我不適應就讓他們走了。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我瞪瞪眼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那倒是哈哈哈哈哈哈……」

  看許願笑的開心,易風臉上的笑容也更濃了:「我就守著我這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慢悠悠的生活,挺好的。我打打殺殺了一輩子,還能過上自己想過的平淡日子,知足了……」

  「再說了,伯承和陳夜他們那些小子姑娘們也經常來看我,我身邊還有一群老頑童每天陪我下棋,簡直就是神仙日子。」

  聞言許願也沒好再多說什麼,陪著易風下了幾盤象棋已經臨近六點了。

  許願給易風做了頓飯,易風還給許願倒了一杯他泡了八年的藥酒,他說是從他宣布退休那天開始泡上的。

  年齡大了睡的早,易風喝了一杯藥酒和許願聊了十幾分鐘就開始犯困。

  許願把他扶到了床上,易風拉著他又聊了一會兒才睡著。

  許願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點在易風的脈上,沒什麼病,就是年齡大了,許願這才鬆了一口氣,輕輕帶上房門離開了。

  夏天六點多的西安,太陽剛往城牆後偏了偏,天還亮得晃眼,城牆的灰磚都還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

  許氏集團的玻璃幕牆大樓拔地而起,藍盈盈的玻璃反射著西天的霞光,連樓尖都閃著金邊。

  董事長辦公室內,許星月正在批閱著文件,心臟忽然沒來由地輕輕抖了一下,像是得到了某種召喚。

  她沒多想,放下鋼筆站起身就往外走,職業裝的衣角掃過手邊的茶杯,晃出細碎的漣漪。

  迎面來的助理抱著文件,停在門口:「許總您去哪?五分鐘後就要開會了啊。」

  許星月頭也沒回,心臟「撲通撲通」直跳,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慌亂:「會議推遲,我很快回來。」

  許氏大樓後有一片專屬的職工公園,鵝卵石鋪的彎路邊種滿了梧桐,茂密的樹蔭濾掉了白日最後的暑氣。

  許星月踩著高跟鞋走的急,鞋跟磕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噠噠」響,職業套裙束縛著她的步子,一雙大眼睛四下掃著,直到看見樹蔭下鞦韆椅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滾,連聲音都發顫:「小叔……」

  許願坐在實木鞦韆椅上,指尖搭著藤編扶手輕輕晃,看見許星月紅著眼睛跑過來,嘴角彎起熟悉的笑,笑容和語氣還是跟從前一樣的溫柔:「星月丫頭,想小叔沒?」

  許星月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咬著繃的發緊的嘴唇,狠狠地點了兩下頭,肩膀都跟著輕輕抖。

  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許星月坐在許願身邊和他一起輕輕晃著鞦韆。

  許願笑著:「我還以為來這能見到小姑。」

  「我在兩年前就接手了集團,小姑奶她還是喜歡開酒吧。回家路上的那個醉月酒館現在就是她親自在經營,您回家的路上能見到她。」許星月笑著說道。


  許願看著許星月笑了笑:「確實,你比較適合管理集團。不過這個點是不是該下班了?」

  「還有一個會要開,開完就可以下班了。小叔您今晚住在家裡嗎?您要是住在家裡我下了班就回去。」許星月問道。

  許願搖了搖頭:「會回去,但不在家裡住,我回去看看爺爺和老爹老媽他們就走,等過幾天我再回去住。」

  「行,反正您都回來了,不差這幾天。」許星月也長成了一個大美女,由於她駕馭了龍子獸,歲月並沒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

  又和許星月聊了一會兒許願才離開。

  前往許家的那條路只通往許家新宅,不對外開放,路邊的醉月酒館冷冷清清,也就許譚兩家人和圈內的人會來這裡喝酒。

  「嘩啦」一聲推開門,門楣掛著的風鈴木串跟著晃的「叮咚」作響,溫度適宜的空調氣裹著爵士樂鑽出來,裡面傳來一個輕悅的女聲:「咦?誰來了?」

  帶著風韻的許馨月拂開吧檯後的門帘,看到來人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跑出來飛撲到了許願身上:「小願!」

  「哎呦小姑,您怎麼還是老樣子……」許願笑著,輕輕拍了拍許馨月的肩膀:「小姑,來杯酒。」

  許馨月滿臉驚喜的捏捏許願的臉,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力氣還不小,許願臉上帶著笑微微皺眉:「小姑您幹嗎呢?」

  「太好了,是真人。」許馨月的柳葉眉輕輕皺著,拉著許願坐下:「想喝什麼,小姑給你調。」

  「烈一點的吧。」許願隨手拿起吧檯上的香菸抽出一支點燃,許馨月臉上帶著微笑,手法熟練,杯子中的手鑿冰球占了酒杯的大半。

  不多時一隻冰得發潮的古典杯推到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像曬透的蜂蜜,杯口紅櫻桃掛著細碎的水珠,是標誌性的教父。

  許願指尖碰了碰冰涼的杯子,威士忌的焦香混著杏仁甜酒的柔香漫出來,隨即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威士忌的烈一下子撞開喉嚨,隨後杏仁的甜慢慢漫上來,壓的那股烈勁剛剛好。

  「叮——」

  許馨月也點燃一支香菸,半個身子都伏在吧檯前,湊的很近:「離開了那麼久還記得回家的路,真不容易呀小願。所以,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

  許願笑著點了點頭,慢慢把杯子放下:「那小姑,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

  「當然,這裡就是我想要的一切,慢悠悠的日子,有美酒,有香菸,現在還有帥氣的侄子。」許馨月笑著伸出手指勾了勾許願的下巴。

  對於自己這位小姑的性子許願早就習慣了,和她聊到喝完杯底的最後一口酒。

  許馨月轉過頭從酒柜上拿下一瓶酒,邊說邊轉身:「小願你嘗嘗……」

  一句話沒說完,許馨月看著空蕩蕩的吧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臭小子……」

  她說著拿出一個酒杯倒上一杯酒,輕輕搖晃著杯中的酒液,臉上的神情愜意。

  離開這裡的時候天空中只剩殘陽,夜幕悄然登場。

  當最後一點夕陽照在許家宅邸冷硬的建築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紅色。

  一個扎著兩個丸子頭的小女孩手裡拿著棒棒糖,笑眼彎彎的看著面前的許願:「謝謝大哥哥。」

  「你可不能叫我大哥哥。」許願蹲在她面前,輕輕揉了揉她的頭:「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女孩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兩隻手在頭頂給許願比了個心:「許河棠,河是浩瀚星河,棠是垂絲海棠。」

  「嘶……」許願倒吸一口冷氣,臥槽,河字輩都出生了,也就是說自己當爺爺了?!

  許願還沒說完,許河棠身後的房子裡傳出一個老者的聲音:「棠棠,跟誰說話呢?」

  緊接著一個年邁的身影邁出房門,看到慢慢站起身的許願愣在了那裡,許願對他微微一笑:「二伯,好久不見。」

  來人正是許家的二門家主許浩光,他看著許願笑了:「許願!」

  許河棠捏著棒棒糖笑盈盈的:「太爺。」

  「二伯,這是誰的孩子?」許願看著一路小跑到許浩光面前的許河棠,輕聲問道。

  許浩光寬厚的手搭在許河棠頭上:「星耀的女兒,我們許家第一個河字輩。」

  這下許願更懵了,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許浩光指了指許穹天所在的方向:「先去找你爺爺吧,我去通知浩陽和浩明,你這小子沒有氣息還真是……唉……」


  許浩光笑著搖搖頭:「先去吃飯吧棠棠。」

  「好~」許河棠甜甜應了一聲。

  行走在許家宅邸,轉個彎,許家核心的祠堂出現在面前。

  一個身姿挺拔的老者雙手背在身後,背對著祠堂大門,許願走到他身後恭恭敬敬的抱拳作揖:「爺爺,我回來了。」

  許穹天慢慢轉過身,身上的氣息依舊渾厚,時隔十年看起來只比以前老了一點,他眸中帶著柔情,伸手將許願託了起來:「兩分鐘前你小姑才給我打了電話,回來了就好。」

  他說著沖許願揮了揮手,許願當即會意了他的意思,走上前抽出三支香點燃,對著祠堂內供奉的許家先輩連鞠三躬,隨即恭恭敬敬的將香插在香爐上。

  爺孫倆看著被燭光點亮的先輩牌位,許穹天開口道:「這次回來之後還走嗎?」

  「走,但會是很久之後了,可能幾百年後再走,也不會一個人走了。」許願輕聲道。

  許穹天點了點頭:「半晴半雨那兩個丫頭在尋龍隊,跟著星耀走南闖北,你不在的這些年我一直擔心她們兩個會出什麼事。畢竟就像你之前說的,知曉她們秘密的人還有一些。」

  「嗯……所以這次我會待到知曉這個秘密的所有人都消失。」許願的聲音很輕,平靜的沒有絲毫漣漪。

  許穹天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那就好,你把她們一起帶走也好,但是希望你能給她們選擇權,是留在許家還是跟你一起離開,我想讓她們自己決定。」

  「這是當然……」

  爺孫倆正聊著,祠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雪率先跑了進來,一把抱住剛轉過身來的許願:「兒子!你怎麼走了這麼久,媽媽以為你最多離開兩三年,這都十年了……」

  林雪抬起頭看著容貌沒有發生變化的許願,一時間也有些恍惚:「在外面玩野了吧?還知道回家呢?」

  許願看著臉上多了皺紋的林雪,整個人都變的溫柔:「嘿嘿,老媽,瞧您這話說的,我當然知道回家啦。看您的樣子我就知道您這些年過的很好。」

  「嗯。」林雪輕輕點了點頭:「欣欣和韻兒她們每年都會帶著半晴半雨回家陪我一陣子,還有好多人都會來看望我和你爸爸。」

  許願笑著抬起頭,許浩陽和許浩明兩兄弟並肩站在那裡,臉上帶著笑容。

  「老爹,大伯。」

  許浩陽點了點頭:「小願,今晚可得陪大伯好好喝點啊。」

  「就是就是,好兒子,有你在我喝多少酒你老媽都不會管。」許浩明的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

  許願還沒開口,許穹天「咳咳」清了清嗓子:「行了,喝酒什麼時候都可以,先讓許願去做他想做的事。」

  「是爹……」兩兄弟立刻收起了笑容,恭恭敬敬的朝許穹天抱拳作揖。

  林雪也鬆開了許願,後退兩步沖許願笑笑:「去吧兒子,什麼時候回來提前給媽媽說,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

  「好的老媽。老爹,大伯,爺爺……」許願對著幾人抱拳作揖:「我過幾天就回家來住,走了。」

  幾人剛想開口說話,然而許願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夏天的蘇州浸在潮熱的軟風裡,青瓦飛檐沿著蘇氏院牆鋪開,園林內有幾株百年香樟,廊下的夜風穿堂而過,香樟樹的香氣混合著荷花池飄來的清香氣,輕輕吹動著臥室窗邊的素色紗簾。

  唐天睜開雙眼,看起來還沒入睡。

  木質床頭帶著百年的沉鬱木香漫在不大的臥室里。

  他動了動有些僵的脖頸,目光落在床邊坐著的人身上,原本還散著失神的眸子猛地一亮,皺著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臉上慢慢漾開笑意,聲線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卻藏著幾分真切的歡喜:「許小子……」

  許願聞言微微向前傾了一下身子,伸手輕輕握上唐天抬起來的手。

  那手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雖然粗糙,卻十分溫熱。

  「唐爺爺,抱歉,這麼晚了還來打擾。」許願的聲音很輕,生怕驚到了唐天。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說客氣話了?哼……」唐天故意皺了皺鼻子,嘴上嫌棄,手上反倒攥得更緊了些。

  指腹摩挲著許願的手背,皺紋擠著的眼睛裡漫出軟乎乎的暖意:「許小子你……這些年一個人過的不容易吧……」

  許願看著唐天花白的眉發,喉結動了動,只重重點了點頭,沒說一句話。

  唐天嘆了口氣,顫巍巍抬起另一隻手,也覆在了許願的手上,溫熱的掌心裹著他的手:「人不應該是孤獨的,你也好,韻兒也好,李家那個丫頭也好……你們都是這個世界上特殊的存在,這個世界的規則束縛不了你們……」

  「韻兒他們幾個經常來看我,我也聽說了一些關於你的事情。」

  他說著,手上的力道一點點加重,呼吸都跟著急了些,眼睛直直望著許願:「別嫌我話多,我沒什麼別的要求,我只希望韻兒那丫頭跟在你身邊能永遠快快樂樂的。你能答應我嗎……」

  看著唐天眼底的懇切,許願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重重點頭:「我答應您。」

  「那就好……那就好……」唐天念叨著,滿臉的皺紋都堆著滿足的笑,慢慢鬆開了攥著許願的手,緊接著側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很輕:「你走吧許小子,去迎接你新的人生。」

  窗外香樟葉影子落在床沿,慢慢晃了晃。

  許願慢慢站起身,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唐天,輕輕鞠了一躬,轉身邁開步子,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荊州譚家,夜色籠罩,譚鈞的房間裡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許願看著熟睡的譚鈞,反手摸出一張捲起來的異獸皮,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接著,許願對熟睡的譚鈞抱拳作揖,消失在了原地。

  譚鈞睡的沉沉的,絲毫沒有察覺到許願已經來過了。

  武漢,夏季的晚上還有些悶熱。

  譚氏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內的燈還亮著,譚霖伏在辦公桌前,額前的髮絲有些凌亂。

  「咚咚——」

  辦公室的房門被人敲響,譚霖頭也不抬:「進。」

  一名穿著職業裝的秘書推門而入:「譚總,樓下有人找您。」

  「嗯?」譚霖抬起頭,捋了捋額前略顯凌亂的頭髮:「什麼人?有預約嗎?」

  秘書搖了搖頭,嘴角揚起弧度:「沒有,但……但他是個帥哥……說要請您去深夜的包子鋪吃宵夜。」

  聽到這話譚霖的手抖了抖,放下手中的筆快步朝門外走去:「他在哪?」

  「就在樓下。」秘書說著的時候譚霖已經一路小跑跑了出去。

  集團大樓的大廳還亮著燈光,譚霖四下張望,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他正在樓外靠著落地窗抽著煙。

  譚霖快步走了出去,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鬆了口氣:「還知道回來呢?」

  「那當然,這裡好歹是我的家。」許願將香菸捻滅在手邊的菸灰桶里,雙手插兜,笑看著譚霖。

  譚霖比之前成熟了一些,一顰一笑都帶著韻味:「就請我吃包子?」

  「那你想吃什麼,隨便挑。」許願笑著說道。

  譚霖笑眼盈盈:「那我可就不客氣啦,我知道有家路邊攤的小龍蝦超好吃,點一些燒烤,來點冰鎮啤酒?」

  「你……」許願的眉頭皺了起來:「你還真是獅子小開口啊……」

  「去不去嘛?」譚霖捏著自己的手指。

  許願頭一歪:「走唄。」

  「等我十分鐘,我換個衣服,很快!」譚霖笑的眉眼都彎成了月牙,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跑了回去。

  三十分鐘後,臨近長江邊的一家路邊攤,譚霖穿著一件長裙坐在許願對面,戴著手套剝小龍蝦:「上次還是瑾兒跟我來的,快嘗嘗,可好吃了。」

  許願剝了一隻送入口中,鮮香麻辣的味道刺激著味蕾,很像是之前和譚瑾在潛江吃的味道。

  譚霖笑容溫婉,端起面前的扎啤杯:「來,喝一個!」

  「叮——」

  玻璃扎啤杯相碰,許願仰起頭一飲而盡,冰涼的扎啤入喉,仿佛衝掉了身上的疲憊。

  「我剛剛去了譚家,譚老太爺已經睡著了,想著你應該在武漢就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在。」許願又倒上一杯,輕聲說道。

  譚霖摘掉手套拿起剛上的烤串吃了一口:「你去找爺爺了?」

  「嗯,我發現了一些可能是關於鳳穴的線索,留在譚老太爺房間裡了,他明天睡醒就能看到。」許願接過譚霖遞來的羊肉串,邊吃邊說。


  聽到這話譚霖睜大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你找到關於鳳穴的線索了?真的?」

  「應該是,我不太確定是不是你們要找的地方,那時候我正在追殺一隻人形異獸,路過了那裡。」許願聳聳肩。

  譚霖笑了笑:「那我得把這件事告訴瑾兒,她正發愁找不到線索呢。」

  「瑾兒?」許願皺起眉頭。

  譚霖點了點頭:「對啊,鳳鳴隊重組了,由瑾兒帶隊,譚家再次踏上了尋覓鳳穴的路途。爺爺以前說,曾經有先輩去過鳳穴,但是沒有信息流傳下來。」

  「許願,你可是幫了我們家大忙!怪不得爺爺把你奉為我家的座上客呢,他老人家真有遠見。」

  許願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什麼幫忙不不幫忙的,許譚兩家互幫互助,沒有譚老太爺告訴我們幽都山的情報,我們家還找不到龍巢呢。」

  譚霖邊吃邊笑:「對,互幫互助,以前是譚家幫助許家。現在星月接掌了許氏集團,我們譚家還得靠你們許家提攜呢。」

  她說著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了,來,再喝一個。」

  又是一杯冰鎮扎啤下肚:「誒對了,你剛剛說你當時在追殺一隻人形異獸,什麼異獸?」

  許願想了想,點燃一支香菸:「一隻無頭的人形異獸,臉長在肚子上,應該是山海經里記載的刑天。」

  「我的天吶……」譚霖捂著嘴:「還有什麼有趣的事,快跟我講一講。」

  入夜已深,江風漸漸的變涼,譚霖喝了很多酒,許願把她安頓在了譚氏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裡面有休息室,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邊才離開。

  太平洋某處海域,雷神號主船的豪華房間,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床上。

  瓊斯滿臉淚水的看著坐在他身邊的許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許願抽著煙:「好了,哭什麼。商會怎麼樣了?」

  許願本以為海上戰區被華夏接管後,瓊斯商會的生意會一落千丈。

  哪知瓊斯立刻抹去了臉上的眼淚:「好的不得了,雖然賺不了馭獸者的錢,但我們現在和各國做生意。異獸身上不管是血還是骨肉,都能用作科研材料。」

  「目前世界各國的科技水平突飛猛進。當然了爺,那些上等的貨我還是優先供給華夏的,就留個成本錢。」

  「現在我們商會的生意可比以前好多了……當然,您的那一份我一分都沒有少過,每年都和李欣小姐對接。」

  許願點了點頭:「這些都不重要了,你有時間了約見一下許星辰和趙青,把我的那份分給她們。由她們接我的班,繼續我們之間的合作。」

  聽到這話剛剛還眉飛色舞的瓊斯鼻子一酸:「爺……您要離開我們了嗎……您要離開瓊斯商會了嗎……」

  許願笑著往他嘴裡塞了一根煙,朗聲打火機「叮」的一聲打著火,瓊斯有些惶恐的抽了一口,看著笑容溫柔的許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許願吐出一口煙:「我只是不想管這些事了,瓊斯,我早就不把你看做合作夥伴了。十年前我給你通行證的時候就把你們認定為了我的朋友。」

  他說著站起身,轉頭對瓊斯笑笑:「有時間來長沙找我喝酒,帶你體驗一下長沙的特色。」

  許願說完便消失了,留下瓊斯坐在床上,嘴裡叼著香菸流下眼淚。

  凌晨的崑崙山很安靜,許願靠在半山腰的一棵樹邊,從這裡能眺望整座崑崙山研究所、天星院和新建立的八個特區。

  剛剛他去了陳曦和邢聰穎那裡,站在門外感覺到兩人在睡覺便沒有選擇進去打擾。

  第一特區的空間所不時傳來細微的空間波動,許願察覺到了這一點,索性站在這裡等待。

  陽光漸漸撕開黑夜,當第一縷日光砸在山脊上,整座山都亮了。

  漫山的花草甸沾著晨露,像鋪了一層碎鑽,隨著光線漫開,那些露珠都泛出金紅色的光,連萬年不化的冰川都染成了暖金色。

  冰縫裡折射出細碎的星子,仿佛把一整夜的月光都揉進了碎金里。

  墨色巨鯤就那麼安安靜靜橫亘在山頂的天幕之上,巨大的身影像一塊沉在天上的黑玉,朝陽把它的輪廓描得發亮,細碎的金輝從雲間落下來,一片一片沾在它的鱗上,黑的越深,金的越亮。

  漸漸地,沉寂的崑崙山研究所和天星院,有工作人員出來活動身體,準備開始全新一天的生活。


  四支蛟龍部隊的小隊聚集在第一特區的空間所外,似乎和許願一起在等待著什麼。

  許願距離他們不遠,但沒有氣息,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嗡——」

  空間所內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紅光,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波動。

  四支隊伍分別站在空間所的大門的兩側,隨著空間所的大門緩緩抬起,一道高挑倩麗的身影邁步而出,柳葉眉、如清泉般的雙眼炯炯有神,邁著利落的步伐穿過四支隊伍中間。

  「許隊!」那四支蛟龍部隊的小隊抬起敬禮,這人不是許星辰還有誰。

  許星辰身後,一個比她矮了一頭的小姑娘跟在她身後,身上散發出和譚瑾相似的氣息,不用想就知道是譚朵那丫頭。

  緊接著,幾名身上散發著蛟龍氣息的馭獸者跟在譚朵身後,肩上扛著陷入昏睡的新人,顯然這些人是剛駕馭了蛟龍。

  那四支隊伍中,其中一名隊員快步上前跟在許星辰身側,低聲匯報了一些事情。

  許星辰的眸中立刻浮現出憤怒之色:「又是那群守護者,趁我不在明目張胆的搶到我們頭上來了!該死的雷奧,姑奶奶這次要把你們徹底剷除,一個都不留!」

  緊接著許星辰大手一揮,「吼————」

  崑崙山深處傳來一聲震耳的龍吟,一頭身上流轉著金色脈絡的黑色惡龍展翅而來,許星辰抬手一揮,一條漆黑的鎖龍鏈纏上惡龍的脖頸,縱身跳到龍頭上:「傳我命令,集結蛟龍部隊。」

  「通知趙隊,聯繫尋龍隊,我們在北極集合!」

  「給世界各國發布宣告,本次出擊只針對守護者族群!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國要是還敢不老實,順手把他們也滅了!」

  「吼——」

  惡龍的吼聲震天。

  不遠處的許願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微笑,這丫頭,比自己當年還霸氣。

  剛剛匯報情報的那名隊長跳到許星辰身側:「許隊,還有一件事。北極研究所的韓將軍昨天休了假,李教官、唐教官和鄭教官、陸教官他們也都同時休假了……還有就是,趙陽趙將軍也休假了……」

  「許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也於昨夜回了國,趙隊休假前下了召回尋龍隊的命令,尋龍隊目前正從南極往北極趕。」

  聽到這話,剛剛還霸氣十足的許星辰愣在了那裡,這些人同時休假可是從未出現過的,既然這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譚朵縱身跳到許星辰身後:「星辰姐,是不是許爺回來了?」

  許星辰撅了噘嘴,只感覺鼻子酸酸的,很快又將這份情緒收了回去,深吸一口氣,眼神恢復銳利:「先去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剷除!不然我可沒臉去見小叔!」

  「執行命令!」

  「是!!!」

  許願站在不遠處,左手插兜,右手夾著一支煙,看著現在的許星辰倒是越來越像自己在龍巢看到的未來了。

  他笑著,漸漸消失在了原地。

  長沙的夏季午後,陽光把湘江曬的發燙,江景別墅的庭院卻藏著滿院陰涼。

  滿院的花草被照料得格外精心,每一株都散發著幽香。

  庭院角落的魚池浮著一層碧色荷葉,金黃的錦鯉個個吃得圓滾滾胖嘟嘟,尾巴掃過水麵就濺起細碎的銀光,落在青石板上閃的晃眼。

  竹製搖椅搭在廊下的陰影里,李欣穿著牛仔短褲和露腰背心,整個人窩在竹製搖椅里,抱著手機蜷著腿,刷著刷著忽然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晃的搖椅也跟著「吱呀吱呀」響。

  她身旁的畫架邊,唐韻穿了米白底小藍花的連衣裙,長發被一圈用新鮮茉莉編織的花環挽住,碎發落在頸邊。

  她左手托著象牙白的調色盤,右手捏著狼毫畫筆,正對著院外那片成林的銀杏樹塗塗抹抹,綠色的顏料在畫紙上暈出層層疊疊的蔭涼。

  「韻兒,總司令怎麼突然給我們放假了呢?」李欣盯著手機屏幕,聲音懶懶洋洋的飄了過來。

  唐韻筆尖蘸了點顏料在畫紙邊角勾銀杏的枝幹,頭也沒抬:「新一期的天星計劃剛啟動,總司令應該是想讓我們這些教官先歇口氣。我們從過完年到現在,好像確實沒正經休過假吧?」

  李欣歪頭想了兩秒,把手機往肚子上一放:「那倒是。管他呢,反正不上班就是好。韻兒你看這條裙子好不好看?」


  說著就坐直身子,把亮著屏幕的手機遞到唐韻眼前。

  唐韻歪著腦袋掃了兩眼,筆尖在畫紙上頓了頓:「好看是好看,版型太甜軟了,分明是柔柔和瑾兒的風格,咱倆誰穿都不合適。」

  「那好吧。」李欣抿抿嘴嘴,雪白修長的雙腿一翻就從搖椅上翻了下來,踩著拖鞋往別墅裡面走:「我去倒兩杯冰果汁,韻兒你喝什麼?」

  「橙汁。」

  「好的好的~」李欣應了一聲,蹦蹦跳跳的朝別墅內走去。

  廊下只剩畫筆蹭紙的沙沙聲,混著魚池邊錦鯉撥水的輕響,熱風吹過銀杏葉,落的庭院中的陰影滿是碎金似的光斑。

  唐韻嘴角還沾著淺淺的笑,正準備落筆補完銀杏的葉脈,一隻溫熱白皙的手指忽然輕輕點在了她就要落下的位置,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傳入唐韻耳中:

  「這個顏色是不是太暗了?換個淺一點的呢?」

  聽到這個聲音,唐韻感覺像是電流順著耳朵竄到心口,身體猛地抖了一下,指尖沒拿穩,畫筆從指尖滑落。

  那隻指著畫紙的手伸過來穩穩接住了畫筆。

  唐韻抬起頭,看到那雙澄澈溫暖的眸子,他站在碎金似的陽光里,嘴角帶著她永遠都忘不了的笑容

  唐韻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酸意順著鼻樑往上沖,淚水晃悠悠就要落下來。

  她皺著眉頭,聲音顫抖,只擠出了三個字:「回來了?」

  「嗯……回來了。」許願慢慢站直身子,笑容依舊那樣,溫暖的讓人心安。

  聽到許願的回答,唐韻的淚水奪眶而出,還保持著坐著的姿勢一把緊緊抱住他的腰,哭出了聲:「十年,你走了整整十年……」

  她的哭聲順著風傳進別墅,剛倒完果汁的李欣拿著杯子慌忙往這邊跑:「你怎麼了韻兒!出什麼事了?」

  當她看清被唐韻抱著的人,李欣整個人都定在了那裡,手裡那兩杯還冒著冷氣的橙汁「啪」地砸在木板上,玻璃碎成一片,橙黃色的汁水混著冰塊濺得到處都是。

  李欣的眼淚完全不受控制,「唰」的一下就涌了出來,她邁開步子直接飛撲到許願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這個笨蛋!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怎麼這麼這麼久……嗚嗚嗚嗚嗚……」

  許願就站在那裡,眼眶也紅得厲害,唐韻坐在畫架邊抱著他的腰,李欣整個人掛在他的肩膀上,溫熱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衣服。

  「我昨天就該想到是你回來了,我昨天就該想到的……可是一年又一年沒你的消息,我真的快崩潰了,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大笨蛋……」李欣邊哭邊喊,眼淚掉的凶。

  唐韻抱著他低聲抽泣,兩個姑娘把十年攢下的思念全揉進了哭聲里,風吹過銀杏葉沙沙響,連魚池裡的錦鯉都安靜了下來,悄悄浮在水面。

  忽然一聲清脆的「咔嚓」,整個庭院的空氣像是晃了晃,一股虛幻感慢慢散開,院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了滿滿一圈人。

  韓銘舉著相機,看著屏幕笑得咧開了嘴:「哈哈哈哈哈哈拍到了!欣姐你也有放聲大哭的一天哈哈哈哈哈……」

  陸柔和譚瑾,許半晴和許半雨跟在身後,幾個人放下手裡提的蛋糕和酒水,也跟著撲了上來:「許願哥,我想死你了!」

  「許願你簡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嗚嗚嗚嗚,我終於可以不用帶著鳳鳴隊滿世界跑了,這半年快把我累死了!」

  陸柔和譚瑾的速度快。

  許半雨個頭小,順著人縫擠進去,也抱了許願一把。

  許半晴站在圈外,看著被幾人圍的嚴嚴實實的許願,捂著嘴笑,眼淚也順著臉頰往下掉。

  鄭飛和陳夜、趙陽他們提著酒水和飯菜走進院子,看著擠成一團的幾個人,忍不住笑著喊:「好啦好啦,擠這麼緊讓許願喘口氣吧,再抱下去就要被你們悶死了!」

  聞言眾人這才鬆開許願,擦著眼角的淚水,許願看著他們,揉了揉紅潤的眼眶:「哥,嫂子。隊長,陽陽,老葉,凡凡,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了,少他娘的婆婆媽媽的,咱們這些人可是十年沒聚齊了,今晚必須一醉方休!」陳夜攬著他的肩膀走進別墅內。

  李欣也反應過來了, 按著韓銘的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給我刪了!」

  韓銘被李欣掐著脖子,態度堅決:「就不!你不知道許願他有多能跑,天南海北到處跑啊,我跟在他身邊生怕他暴露了!」


  「得悄咪咪的把人都聚齊,準備驚喜,我都快累死了才抓到這個機會!就不刪就不刪!」

  嬉嬉鬧鬧,喧喧嚷嚷。

  江景別墅內的餐桌擺滿了美味佳肴,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端起手中的酒杯。

  許願剛準備開口,夏清開口輕聲問道:「許願,想找的東西,找到了嗎?」

  許願張了張嘴,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好……」夏清溫柔一笑。

  許願深吸一口氣:「諸位,原諒我十年前的不辭而別,我現在有千言萬語想跟各位說,但話到了嘴邊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現在只剩說兩個字,乾杯!」

  「乾杯——————!!!」

  餐桌上、酒水中滿是重逢的喜悅。

  韓銘讓半晴半雨把帶來的蛋糕放在了客廳的茶几上,許願看著桌上滿滿的十個蛋糕愣在了那裡:「這……這什麼意思……」

  鄭飛抽了口煙:「你離開的第三年,欣欣說已經有三年沒人陪你過生日了,所以說等你回來全給你補上。十年剛好對應十個蛋糕。」

  唐韻眨著眼睛看著許願:「許願,許個願吧?」

  「許個願吧。」李欣笑的開心。

  許願看著插著蠟燭的十個蛋糕,深吸了一口氣:「許願嗎……大家一起來吧,還有很多人沒來參加這次的聚會。」

  「菲菲姐,陳曦姐,聰穎,星辰,青兒,還有譚霖……江隊凌隊……還有很多很多的人,時間還長,歲月還久,雖說來日方長,但此時此刻,我們一起許個願吧。」

  眾人圍著許願,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重聚的第二天,許星辰、趙青兩位大將同時行動,韓銘被緊急調回北極研究所坐鎮。

  凌晨三點半,天還未亮,韓銘穿上衣服剛走下樓就看到了站在江邊的許願:「許願,你怎麼還沒睡?」

  「太開心了,睡不著……」許願轉過身,對韓銘笑笑。

  韓銘有些無奈:「全都喝醉了,就咱倆還醒著,不過我現在得立刻趕往北極研究所,蛟龍部隊全員出動了,星辰鐵了心要掃清西方的馭龍者,我得回去坐鎮。」

  「我跟你一起吧,幫你造造勢。」許願彈飛手中的菸頭,笑著朝韓銘走來。

  韓銘嘴角揚起咧起微笑:「那可太好了!走!」

  「走!」

  北極的永夜把整片冰雪世界包裹其中,極光宛如從九天之上垂下來的綢緞,把整個北極都染成了流動的幻境,連零下幾十度的風裡,都裹著極光散不開的冷艷光暈。

  北極研究所的主樓尖頂扎在永夜裡,韓銘站在離邊緣幾步遠的地方,一身黑色軍裝襯得肩背愈發筆直,肩上披著的黑色大衣輕輕擺動。

  他盯著站在邊緣的那道身影,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許願仰著頭望著翻湧的天幕,下一秒,他漆黑的瞳孔里驟然迸出細碎的雷電,雷光順著他的眼尾一點點漫出來,像是把整個世界的雷電都藏在了自己眼底。

  「轟轟——咔——」



  那些雷電絢爛得讓人睜不開眼。

  永夜裡靜靜流淌的極光,都被這些跳蕩的雷電搶走了所有顏色,整個世界都能聽見雷聲隆隆滾過,從北極到赤道,從太平洋到大西洋。

  雷聲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卻只有遍布世界的馭獸者,齊齊聽見那個清冽又平靜的聲音,他們不約而同的抬起頭,許願的聲音順著蔓延的雷電響在心頭:

  「我叫許願,自北極開始宣告世界,若有人妄圖重新挑起爭端,我將伴隨雷聲出現,以雷帝之名,降下裁決……」

  ……

  我叫鄭飛,我許願我的老婆永遠年輕漂亮,我的孩子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長大。

  我叫韓銘,我許願能每天吃飽了玩遊戲,玩累了繼續吃。

  我叫陸柔,我許願我的天賦再高一點,這樣就不會成為拖後腿的那個人了。

  我叫趙陽,我許願能有一個不使用任何力量,能在技巧上擊敗我的對手。


  我叫邱凡,我許願能擁有家人,現在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

  我叫譚瑾,我許願能每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再去找人打打架。

  我叫江嘯,我許願能重回以前的軍旅生活,最起碼能多回家陪陪家人。

  我叫凌霜,我許願能多交到一些朋友,我為此已經很努力了。

  我叫白雯雯,我許願能成為一名稱職的隊長,但直到我退至二線也沒能實現。

  我叫吳狄,我許願我真的無敵,但有點痴心妄想了,世界上的怪物們太多了。

  我叫周南,我許願我能長的好看一點,這樣就不會有人拿我的長相評頭論足了。

  我叫蘇沐雲,我許願教授們能研究出治療臭臉綜合症的辦法,我真的不是討厭你,我真的在笑!

  我叫秦驍,我許願再也不要出這種長達十幾年的特殊任務了嗚嗚嗚嗚。

  我叫葉凜,我許願能找到一個願意陪我騎單車,頓頓吃酸湯火鍋的神仙伴侶。

  我叫許星辰,我許願能成為比小叔還強大的馭龍者。

  我叫許半晴,我許願能成為像夏清姐一樣溫柔的人。

  我叫許半雨,我許願能成為像夜隊一樣灑脫的人。

  我叫趙青,我許願有朝一日我也能像老師那樣暢遊這個世界之外的地方。

  我叫徐一,我許願華夏能再多出幾個像陳夜許願一樣的引領時代者。

  我叫邢聰穎,我許願能成為華夏馭獸圈教授的領軍人物。

  我叫陳曦,我許願能再多了解一些這個世界的秘密,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我叫童菲菲,我許願我的老公永遠強大,我的孩子永遠健康快樂。

  我叫劉順森,我許願能親手摸摸世界上所有異獸分解出的材料。

  我叫朱伯承,我許願華夏頂級馭獸者的儲備數量一年比一年多。

  我叫易風,我許願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戰爭。

  我叫許浩明,我許願我的兒子永遠不被任何事情所困擾。

  我叫林雪,我許願我的兒子快樂的過完這一生。

  我叫許浩陽,我許願隨便來個許家人接替家主之位,我真的不想干啊。

  我叫許馨月,我許願能學會所有的調酒配方和樂器的演奏方法。

  我叫許星月,我許願許氏集團能成為世界最頂級的商會。

  我叫許浩霆,我許願許家後人再也不用為尋龍所奔波,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

  我叫許星耀,我許願我的女兒許河棠能成為下一任馭龍者。

  我叫許穹天,我許願許家永遠不會衰敗。

  我叫譚鈞,我許願能在我有生之年譚家再次踏上鳳穴之地。

  我叫譚霖,我許願能早點遇到許願,早一點,早一點就好。

  我叫陳天星,我許願能知曉許家的秘密,我想親眼去龍巢看看。

  我叫夏清,我許願下輩子陳夜能追著我到處跑。

  我叫陳夜,我許願……我許個蛋的願,這劇本怎麼看都應該我是主角吧?

  我叫唐韻,我許願能畫下我親眼看過的所有美景,當然,前提是他要一直在身邊。

  我叫李欣,我許願和他結婚。

  我叫許願,我許願……

  (全書完)

  完結散花~~~

  終於寫完了,310萬字,470多天,從未斷更,從未缺席。

  當然了這章不算,這章一萬八千多字,我寫了兩天才寫完。

  上面最後那個end有什麼遺漏的希望大家在這句話後說一下,稍微重要一點的角色我會加上。

  結局算是一個開放式結局,後續會陸續推出番外,希望大家不要將這本書移出書架,當某天你們看到抓龍那本書出現紅點的時候,那就是我在那天送你們的一個禮物。

  這本書起的太倉促,開篇的北極篇結束大綱才有個大致輪廓,設定都是在後續慢慢補全的。

  因為這本書的靈感來自於一次酒桌上的吹牛皮,一朋友說起了他在軍隊茹毛飲血的日子,我就接了一句想當年我在北極抓龍的日子。


  這本書就這麼來了,雖然有瑕疵,但我很喜歡。

  新書已在籌備中,這次我一定寫好所有的設定和大綱再開始寫正文。

  不過在正式發布之前我得先去調養一下腰背,新書最遲會在八月一號發布,視我身體的情況而定。

  感謝大家長達470多天的陪伴,感謝大家耐心的聽我講完這個故事,即使這個故事不完美,即使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我會竭盡全力講好下一個故事,還有後面的每一個故事。

  只要有你們在,我就在。

  我們下本書見。

  愛你們的花雨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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