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朝天門碼頭。
晨霧還沒散盡，江面上白茫茫一片，幾艘小火輪拖著長長的煤煙，在渾濁的江水裡緩慢地移動。
碼頭上已經熱鬧起來了，抬滑竿的、挑擔子的、賣抄手的、等船過江的，各色人等擠在一處，嘈雜聲和江濤聲混在一起，被濃霧裹著，悶沉沉地壓在江面上。
報童張小牛背著一摞報紙從坡上跑下來，腳上那雙破膠鞋在青石台階上啪嗒啪嗒響......他懷裡抱著的，是今天剛出的《山城日報》，頭版頭條轉載了八路軍抗戰日報的一條電訊。
張小牛不識字，但他知道今天這報紙不一般，剛才在報社門口，好幾個人搶著買，差點把他懷裡的報紙扯破了。
「看報看報！八路軍獨立旅錦州大捷！殲敵近二十萬！舉國震驚的勝利大捷！」張小牛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尖又亮，在碼頭的嘈雜聲里硬是鑽了出來：「快來看報紙了！」
一個正在等船的穿西裝的中年人抬起頭來，朝張小牛招了招手道：「娃兒，過來。」
張小牛跑過去，遞了一份報紙。
中年人接過來，先掃了一眼標題，眉頭一揚，隨即從西裝內兜里摸出幾個銅板扔給張小牛，轉身就朝旁邊幾個同樣穿西裝的人走去。
「老鄭，你看看這個......」中年人把報紙遞過去，手指點著頭版右下角那篇轉載電訊，道：「八路軍獨立旅取得了錦州大捷......根據報紙報導，這一次錦州勝利大捷殲敵近二十萬。」
那個叫老鄭的接過來看了幾眼，臉色就變了。
旁邊幾個等船的人也湊過來，伸著脖子看。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念出聲道：「錦州會戰，獨立旅以四路阻擊、一路攻城之部署，殲敵近二十萬......收復遼西走廊咽喉......」
「什麼？近二十萬？」戴眼鏡的年輕人抬起頭來，張了張嘴，眼鏡滑到鼻尖上都沒顧上推，滿是震驚的開口道：「這......這打的是哪一路？獨立旅是哪部分的？」
「獨立旅你都不知道？」老鄭把報紙折好，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興奮激動的說道：「就是當年從太行山拉起來的那支八路軍隊伍，蘇華帶的......之前就報導過幾次關於獨立旅的勝利大捷，比如原城大捷、承德大捷等等......這些年從敵後打游擊開始，從太行山打到東北去了......這一次全殲的是關東軍和偽滿洲國的軍隊啊！實力十分強悍啊！」
「蘇華？」戴眼鏡的年輕人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道：「是不是那個......當年在忻口會戰大敗小鬼子的八路軍長官？」
「就是他。」老鄭把報紙在手裡拍了拍，道：「你看看......人家從太行山一路打到了錦州，殲敵二十萬。」
「你再看看咱們正面戰場，武漢丟了，長沙燒了，撤到山城來貓著，我們的中央軍什麼時候打過這樣的勝仗？」
這話一出，碼頭上幾個人都沉默了。
江風從水面吹上來，裹著濕漉漉的寒氣，吹得報紙嘩嘩響。
戴眼鏡的年輕人把報紙接過去又看了一遍，看到陵墓照片下面那行小字——「最大的功臣，犧牲在錦州城下的獨立旅戰士」——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這些人......都是國家的功臣」
一個挑擔子的腳夫湊過來，扁擔往地上一杵，粗聲粗氣地問道：「先生們，這上面說的啥？獨立旅又是啥子隊伍？」
老鄭看了他一眼，把報紙舉高了些，大聲說道：「這是八路軍獨立旅，就是咱們國人自己的抗日隊伍......他們從太行山打到東北，這一回在錦州殲滅鬼子近二十萬。」
「近二十萬，你聽清楚了沒有？」
腳夫愣在原地，滿是震驚的說道：「這戰績真的是太厲害了，殲敵近二十萬啊......這真的是一支了不起的隊伍！」
碼頭上的人越圍越多。
一個賣炒貨的老頭把攤子一撂，擠進人群里看報紙。
幾個在江邊洗衣服的婦人把棒槌往衣服上一擱，也扭過頭來聽。
一個背著孩子的年輕母親踮起腳來，朝人群里張望，嘴裡念叨著：「啥子事？啥子事？」
張小牛手裡那摞報紙早就賣光了，但他沒走，站在人群外面聽得津津有味。
又跑來兩個報童，一個叫鐵柱的擠進人群里喊道：「看報看報！八路軍獨立旅錦州大捷！殲敵近二十萬！重創了小鬼子關東軍......八路軍抗戰日報轉載......」
又一個報童喊道：「山城日報！山城日報！獨立旅連戰連捷！收復遼西走廊！」
整個朝天門碼頭都鬧熱起來了。
等船的忘了上船，挑擔的忘了趕路，賣抄手的忘了收錢......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人問獨立旅是啥來頭，有人問二十萬這個數字靠不靠得住，有人已經開始跟旁邊的人講起了太行山根據地的故事。
「我聽說獨立旅的兵都是窮苦人出身，打仗不要命......鬼子懸賞蘇華的人頭，上百萬大洋的懸賞愣是沒人能拿到。」一個穿短褂的漢子說道：「真的是一支十分厲害的抗日部隊！」
「那是！獨立旅在老百姓裡頭口碑好得很......我有個親戚在晉綏那邊跑生意，說獨立旅的駐地，老百姓都捨不得他們走......這樣的隊伍，少見。」
「可不是嘛！你看看現在那些個隊伍，見了鬼子跑得比兔子還快......獨立旅倒好，追著鬼子打，從太行山追到錦州，硬是把遼西走廊給奪回來了。」
一個穿長衫的老先生拄著拐棍站在人群里，聽了半天，神色激動地說道：「你們說得都對，可都沒說到點子上......獨立旅最難得的，是什麼？」
「是氣節和精神！獨立旅從太行山根據地開始發展，面對小鬼子的多次圍追堵截愣是沒散夥沒投降，還越打越強......這是什麼？這是咱們國人的骨氣和精神！永遠不會向侵略者低頭的精神。」
「說得好！」有人喊道。
「老先生說得對！」又有人附和。
老先生把拐棍又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們看這張報紙上的名單......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犧牲的戰士。」
「他們為什麼犧牲？為了咱們國人能挺直腰杆活著，一切都是為了打擊小鬼子侵略者，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有這樣的抗日隊伍在，國家不會亡！」
人群里響起一陣掌聲。
有人喊了一聲：「獨立旅萬歲！」
馬上又有人跟著喊：「國家不會亡！」
「獨立旅萬歲！國家不會亡！」
「獨立旅萬歲！國家不會亡！」
「獨立旅萬歲！國家不會亡！」
碼頭上幾百號人齊聲喊起來！
聲勢震天！
氣勢如虹！
聲音蓋過了江濤聲，在霧氣蒙蒙的江面上傳出很遠。
到了中午，山城的大街小巷已經到處都是看報紙的人。
茶館裡、飯館裡、商鋪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在議論獨立旅。
下半城的一家茶館裡，說書先生把醒木一拍，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各位客官，今天不講三國，不講水滸，講一段真事......獨立旅錦州大捷！」
滿堂茶客齊聲叫好。
說書先生從太行山講起，講蘇華怎麼拉隊伍，講獨立旅怎麼打鬼子，講這次錦州會戰怎麼四路阻擊、一路攻城。
講到精彩處，茶客們拍桌子叫好，茶碗碰得叮噹響。
說書先生講完，醒木再一拍，站起來朝滿堂茶客拱了拱手，說了一句：「各位，八路軍獨立旅是咱們國人的驕傲......老漢我今日這一段，不收錢......只是希望我們國家有更多這麼強悍的抗日部隊，一起打擊小鬼子侵略者！」
茶客們又是一陣叫好，有人當場摸出銅板往台上扔，說書先生擺手不收，轉身走下台去。
............
上半城的一所中學裡，下午的課全停了。
幾個老師把《山城日報》上的轉載文章抄在黑板上，讓學生們抄寫。
一個教國文的老師站在講台上，把報紙舉起來，對滿堂學生說道：「同學們，你們看看這張照片——這些墳頭下面埋著的，是獨立旅的戰士......他們犧牲在錦州城下，最大的功臣，就是他們。」
教室里安安靜靜的。
一個學生舉起手來問：「先生，獨立旅在哪兒？我們能去嗎？」
老師愣了一下，然後說道：「在東北和晉西北等一帶，遠得很......你們現在去不了。」
「那我們長大了去！」
「對！長大了去！」好幾個學生跟著喊。
老師笑了，擺了擺手讓學生們安靜下來，說道：「好。那你們現在好好讀書......等你們長大了，國家還需要你們。」
「到時候，你們去建設一個更好的國家，那才是對獨立旅犧牲的戰士們最好的報答。」
在場的學生紛紛喊道：「是！」
傍晚時分，山城的報童們還在大街小巷裡穿梭。
雖然《山城日報》的轉載文章只有短短几百字，但就是這幾百字，讓整個山城更多人都知道了獨立旅的名字......畢竟之前獨立旅之前就取得過許多勝利大捷，許多老百姓都知道了八路軍獨立旅的存在！
現在隨著錦州勝利大捷大傳開，獨立旅的名聲和影響力是更大了！
說實在的，國府也想控制一些錦州會戰帶來的輿論，但是根本控制不了，因為這一次錦州會戰的影響太大了。
幾個挑著擔子賣晚報的小販走到哪裡，哪裡就有人圍上來問：「獨立旅的報紙還有沒有？」
山城商會的幾個頭面人物晚上在一家酒樓里吃飯，席間有人提起獨立旅的事，在座的人紛紛議論。
一個做棉紗生意的老闆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道：「我在商言商。獨立旅把遼西走廊打通了，這對咱們可是大利好......東北的煤、鐵、糧食，以後都能從錦州走。」
「要是東北真的光復了，這生意就好做了。」
另一個做藥材生意的老闆接話，一臉期待的開口道：「何止是生意......你們想想，獨立旅殲敵近二十萬，小鬼子在東北的兵力被吃掉一大塊。」
「瀋陽、長春那些地方，我看也是早晚的事......到時候東北光復了，咱們山城這些內遷的工廠，說不定還能遷回去。」
「你們啊，淨想著生意。」一個穿長衫的老者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望向了在場眾人道：「獨立旅在錦州殲敵二十萬，不光是打通一條路，不光是光復東北的事。」
「你們想想，這些年咱們打了多少敗仗？丟了多少地方？人心都散了......可獨立旅這一仗，把人心打回來了。」
「老百姓一看，哦......我們還有這樣一支隊伍，還能打這樣的大勝仗，那國家就有希望，打敗小鬼子 侵略者不在話下......如此一來，人心不散，國家就不會亡。」
滿桌人沉默了一會兒，那個做棉紗生意的老闆端起酒杯，站起來，朝在座的人環顧一圈，正色道：「來，諸位，為獨立旅，干一杯。」
「為獨立旅的勝利大捷乾杯！！」
「為抗戰勝利乾杯！」
酒杯碰在一起，響聲清脆。
夜深了，山城的萬家燈火在江邊山坡上明明滅滅。
江面上，一艘小火輪拉響了汽笛，嗚——嗚——的聲音在夜色里迴蕩。
輪船上，一個剛從碼頭買了一份報紙的年輕人靠在船舷上，借著艙窗透出的燈光，把轉載文章又看了一遍。
年輕人看完，把報紙仔細疊好，放進貼身的衣兜里，轉過身，望著黑沉沉的江面，輕聲說了一句：「看來加入獨立旅打鬼子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我現在就要加入獨立旅抗日打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