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滕,過來。」
陰冷皎潔的月光伴隨敞開的門灑入幽室。
付玉逆光而立,周身似是鍍上一層淡淡的光。
像是高不可攀的月光,即使落入污泥之中,仍舊聖潔純粹。
「師父。」
冥滕黑漆漆的蛇瞳豎起。
他真想遵循本能跪行到付玉身邊,用堅硬的骨骼和結實的肌肉纏繞她,誘惑她……
清冷的師父會不會因為他露出一絲絲異樣?
握著鈴鐺的手猛地收緊。
他不能再次失誤,讓師父發現長時間的囚禁不僅沒有治好他的離經叛道,反倒讓他更加想要獨占師父。
冥滕站起,走到付玉身前,單膝跪地,肩膀挺直,微微低頭。
一副謙順卑微的樣子。
「師父。」
語調倒是很規矩,沒有之前令人遐想的喘聲。
付玉勾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的查看他的神色。
長久的囚禁讓少年的臉色呈現出不正常的慘白,連嘴唇都沒有絲毫血色。
因為不分晝夜的誦讀經文,他睡眠時間很少,眼球充斥著紅血絲,脖頸處的青筋也會隨著呼吸繃緊。
像是一隻犯了大錯,擔心被主人拋棄的狗,拔去身上的逆鱗,改掉壞習慣,收斂鋒芒,乖順的趴在主人的手掌。
任誰見了,都會可憐幾分。
付玉眯了眯眼。
「出來吧。」
「你的懲罰,結束了。」
怎麼會是懲罰呢?
他寧願一輩子都待在師父的幽室里。
或者,讓師父進入他的幽室……
冥滕隱忍的舔了下唇,跟隨付玉的腳步離開。
夜色下,身形高大的男人緊緊跟著前面的女子。
龐大的背影像是能一口吞掉女子纖瘦的影子,時不時的和女子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而女子的影子像是沒有察覺,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向前走。
直到被男人如同龐然大物的黑影徹底吞噬……
冥滕關禁閉這段時日,六界不僅沒有安生,事態甚至有進一步擴大的跡象。
人間的皇帝剛剛繼位就中了不知名的毒暴斃而亡。
葬入皇陵後的頭七,又被人挖了墳。
藏於陵墓中的上古神器不翼而飛。
冥滕做完付玉安排好的功課,正準備去書房,就聽到不遠處的仙子議論此事。
據說,這件上古神器喚作麒臨,是將活著的麒麟扔進純陽真火中鍛造而成。
在如同抽筋扒皮的痛苦中,麒麟生出毀天滅地,屠戮人間的怨念。
這股怨念將神器的威力發揮到最大。
一旦開啟,所到之處萬物都會化為灰燼。
「到底是誰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人間百姓民不聊生,流離失所,天下大亂才安心嗎?」
「還能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權勢!」
「我聽說人間的官場勾心鬥角,派系林立,朝代更迭迅速,百姓的日子本就難過,這下……」
「我倒覺得和人界無關,啟動神器需要極高的修為,人類壽命滿打滿算不過3萬天,神器在他們手中,就是一堆無用的破銅爛鐵。」
眾仙子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阿雪仙子捂著心口,安撫的拍了拍,「無論如何,只要不是冥滕所為就好。」
聞言,眾仙子皆是沉默。
是啊,因為冥滕的妖族身份,不少仙君懷疑此事是冥滕所為。
可冥滕一直被付玉仙君關在幽室,使不出法力,無法與外界溝通。
即便放出來,也被付玉仙君禁足,不許出府。
雖說被限制自由,但也因此,洗清了嫌疑。
提到冥滕,仙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都是想要八卦的衝動。
她們不敢大聲說。
只能小聲蛐蛐。
「我還是第一次見付玉仙君發這麼大的脾氣,冥滕究竟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我問過在凝光仙府當差的仙子,她們也不知道,但那晚凝光仙君回府時,臉色鐵青,修行時,突然吐出一口鮮血……」
「啊……為什麼呀?冥滕又沒做壞事,兩位仙君為什麼會氣成這樣?」
「誰說付玉仙君生氣了?前幾日,我見付玉仙君從幽室里出來,嘴角勾起來,像這樣……」
說話的仙子用手指挑起嘴角。
「我看仙君明明很享受關著冥滕的感覺。」
「對對對,還有一次,我路過幽室,聽到仙君說什麼要做聽話的狗,乖一點……」
「狗?冥滕的真身不是銅蛇?」
仙子們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阿雪意識到了什麼,紅著臉:「胡說八道。冥滕不過是一介妖族,就算是仙君的徒弟,也不值得讓付玉仙君放在心上!」
冥滕躲在角落,死死捏住腰間的鈴鐺。
腦中閃過一絲近乎於不可能的想法。
師父教訓,懲罰,規訓他,把他關進幽室,就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幫他洗清嫌疑。
師父做這一切,是因為太在乎他。
會是這樣嗎?
他在師父心中的分量這麼重嗎?
冥滕的耳邊止不住轟鳴,全身的血液都在震顫。
他依舊保持著生人勿近的表情,但眉宇間,卻流淌出一絲病態的迷戀與渴望。
他清楚的記得,師父從未在幽室里說過要他做聽話的狗。
她說過的每句話,冥滕都深深刻在腦子裡,絕對不會出錯。
若仙子們說的是真的,那師父就是趁著他體力不濟,昏睡過去的時候,垂眸看著他,喚他小狗?
她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動作叫他乖一點呢?
冥滕忍不住幻想,喉結快速的滾動,本能的幻化出蛇牙,沁出的新鮮毒液順著喉管下滑。
師父,你為什麼不能正大光明的和我說呢?
那樣,徒兒真的會很開心,很開心……
他意識混沌的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一下。
低頭,便看到從木質台階的縫隙處探出頭的凌霄,眨巴著眼睛。
冥滕面無表情的拔出凌霄,沉默的將他塞入懷裡,待到了僻靜處,扔進草叢裡。
「凌……霄……」
聽到魔君低沉肅殺的聲音,凌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紙紮的身體隨風顫動。
「魔尊,我冤枉啊。」
「我的確做了紙紮娃娃,但還未來得及注入煞氣,就被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