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芷愕然,她記憶中的付玉,向來不爭不搶,自由散漫。
怎麼會變成這副又爭又搶,尖嘴利牙的模樣?
難道是近墨者黑?
和冥滕那個大魔頭朝夕相處,耳濡目染?
不等青芷消化內心的詫異,蒼岳和冥滕就朝兩人走了過來。
青芷下意識的背過身。
前世被冥滕囚禁的記憶捲土重來。
自拜師大殿後,她一直避免自己和冥滕有任何接觸。
生怕他再次強取豪奪。
她緊閉眼睛,深吸幾口氣。
「師父?」
青芷睜開眼睛,只見蒼岳恭敬的朝她行了個禮。
而冥滕顧不上仙界的禮儀,直奔付玉,焦急的拉住她的衣袖。
青芷的心莫名漏了一拍。
「師父,您沒事吧?」
「我能有何事?」
「徒兒只是擔心師尊,又會因為我責罰師父。」
冥滕小心翼翼的捏緊付玉的袖子,感受到布料緩緩在手心滑動,沾上他的氣息後,再緩緩鬆開。
若是那個死老頭膽敢懲罰師父,他定會掀了這天宮,叫他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藏匿起乖張罪惡的念頭,冥滕一雙烏溜溜的眼神溫順著盯著付玉。
「我擔心,我又做錯了什麼事,給師父惹了麻煩。」
「怎麼會?你可是我的好徒兒。」
付玉捏住冥滕的下巴,輕輕的晃了晃。
冥滕耳尖發紅。
高挑的身子微微弓起,任由付玉的指尖把玩著他瘦削的下巴。
「是嗎?」
「我是你最好的徒兒嗎?」
冥滕的視線落在付玉的臉上,十分期待她的答案。
他希望自己在付玉心中的分量,能重一點,再重一點。
「那要看你的表現咯。」
付玉鬆開他的下巴,朝青芷點了下頭,「師姐,若沒什麼事,我先走咯,我們,人間再會。」
說罷,拉起冥滕的手。
一團冰霧縈繞在兩人之間,轉瞬,兩人憑空消失。
青芷的眸底醞釀著難言的情緒。
前世,她從見過如此卑躬屈膝的冥滕。
他剛才的樣子,像是討賞的哈巴狗,恨不得直接撲進付玉懷裡。
哪有一點魔君的威嚴和氣場?
這對嗎?
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她們的脾氣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青芷心底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窺探欲。
她不在意冥滕,更對處處不及自己的師妹不感興趣。
但這一刻,她卻迫切的想要找到兩人變化的根源。
仿佛只有知道這個根源,是不好的,是有害的,是會驅使兩人走向滅亡的,她的心才能稍稍安穩些。
蒼岳見青芷臉色不太對,緊張問道:「青芷仙君,師尊匆忙見您,可是有什麼急事?剛才付玉仙君說人間……」
青芷緩過神來,壓下心底的異樣,拍拍蒼岳的肩膀,「蒼岳,能不能一鳴驚人,在這天宮扶搖直上,飛升為仙君,全憑這一次。」
「師尊命我和付玉仙君追查上古神器麒臨的下落。」
青芷按住蒼岳的肩膀,「若是這功勞算在師妹和冥滕頭上……」
青芷嘴角盪開一抹淡淡的笑意,「徒弟,你這些年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為師自然知道無論是天資,用功程度,你都遠在冥滕之上。」
「為師不願看到有人壓你一頭。」
成功在蒼岳眼底看到猙獰到發瘋的神色,青芷眉眼輕鬆一挑。
她堅信,嚴師出高徒,時不時的督促和打壓才能促使蒼岳這棵小樹,長成繁茂的蒼天大樹。
她一定會贏過付玉,不會讓冥滕搶了這份功勞。
*
人間,京城。
付玉和冥滕扮作走鏢師徒在皇陵附近的酒家吃飯,店小二見兩人面生,不免多瞧了幾眼。
冥滕默默豎起蛇瞳,兩頰時不時浮現蛇鱗。
店小二嚇得魂不守舍,手中的菜碟撲簌簌的往下落。
冥滕眼疾手快的接住,揚起平易近人的笑容,「小二,結帳。」
說話的瞬間,一股魔氣悄無聲息的侵入店小二的鼻息。
店小二驚慌的瞳孔霎時停頓,變成無機質的純黑色。
「好嘞,您稍等。」
冥滕平復自己的呼吸,回到座位上,乖巧的看著付玉。
師父吃飯的樣子好喜歡。
喝酒的樣子也喜歡。
這樣的師父真應該藏在他的洞穴里,只能讓他一個人看。
他甚至有些嫉妒。
嫉妒那些食物,烈酒,可以被師父品嘗,咀嚼。
要怎麼做,師父才能品嘗他,咀嚼他,將他拆解入腹,密不可分呢?
「冥滕,誰允你用幻術了?」
付玉放下酒杯,冷冷的看著他。
周身的氣壓驟降,空氣似乎都凍結了。
冥滕呼吸侷促了幾分。
怎麼辦?
師父的冷臉他更喜歡。
冥滕想起在幽室,師父揚起冰鞭,懲罰不聽管教的他。
在其他人面前不食人間煙火,出塵絕世的皎白月光,卻在他面前冷血兇狠,不留情面。
冥滕愛死了這種反差感。
「師父,要懲罰我嗎?」
冥滕全身都在戰慄。
「徒兒只是覺得那個店小二懷疑我們的身份,擔心他報官,影響師父調查神器。」
因皇陵被盜,整個京城都戒嚴了,京城附近的村落也嚴格限制出入,進出都要通過層層關卡。
如今仍未找到盜墓賊。
「我只是給他植入認識我們多年的記憶,以防官府的人起疑。」
冥滕的聲音很輕,一邊說,一邊觀察付玉的表情。
似乎生怕付玉生氣,又希冀付玉會狠狠懲罰他。
付玉抿了一口酒,淡淡道:「下不為例。」
冥滕鬆了一口氣,同時,還有點失望。
很久沒被師父打,皮有點癢了。
兩人從酒店從白天坐到傍晚。
三教九流匯聚之地,小道消息異常靈通。
上到帝王家的枕邊事,下到鄰居的雞鴨,都能成為聊天的話題。
坐在兩人隔壁桌的是兩個身著褐色衣袍的男人,眉宇間的氣質像是修仙多年的修煉者。
可惜資質平平,多年不得其法。
「我們究竟還要守在這個鬼地方多久?」
「噓,家主說了,麒臨還未離開這裡,我們一定要比官府提前找到麒臨!」
「呵,就算找到又有什麼用,煉成魂藥,家主一顆都不會分給我們!」
付玉捏著酒杯,眉眼虛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