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冽話音落,許煙掙扎的動作一頓。
回家。
這兩個字,猶如一根刺扎在許煙心上。
明明是很溫暖的話。
對她而言卻像是嘲諷。
家?
她什麼時候有過家。
或許是酒勁上頭,或許是別的,恍惚間,許煙出現了片刻失神。
——「煙煙姐,你沒事吧?」
沈澤的話,把許煙喚回神。
她汲氣抬眼,恰好對上秦冽醉意闌珊的眸子。
數秒,她沒說話,把手從秦冽掌心掙脫,擰眉摸向自己腳踝。
剛剛被秦冽猝不及防拽上車時崴了一下,倒是沒受傷,但多少有些疼。
瞧見她的動作,秦冽眉峰皺出一個淺『川』。
沈澤站在車下,把兩人的表情和行為都看在眼裡。
在看到秦冽的表情後,人呆愣錯愕。
醉酒?
確定?
不過沒等沈澤尋思明白,許煙已經抬眼,秦冽也又恢復了那副醉得分不清是是非非的模樣。
速度之快,讓沈澤以為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許煙,「我……」
許煙剛開口,就被沈澤出聲打斷,「煙煙姐,我順路送你回去。」
說罷,不等許煙回話,沈澤『啪』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許煙就在嗓子眼的話生生被噎了回去。
緊接著,沈澤上車,打轉方向盤的同時,一腳踩下油門。
見車已經行駛上路,許煙抿了抿唇,沒再作聲。
她跟秦冽如今都住在御景莊園。
她如果執意下車,反倒顯得矯情。
更何況,拋開秦冽不談,她跟沈澤也算是老熟人。
坐朋友的順風車,實在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想通這點,許煙輕輕吁了口氣,把頭轉向車窗外看夜景。
泗城屬於新一線城市。
高樓聳立,霓虹閃爍。
每一處夜景,都能看得出這座城市正在蓬勃發展。
許煙正盯著窗外出神,左側肩膀忽然一沉。
她本能回頭,對上的是秦冽黑壓壓的寸頭。
許煙皺眉。
「秦冽。」
「秦冽,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許煙接連兩句詢問,見靠在她肩膀上的人不為所動,抬眼看向內視鏡。
沈澤聽到了車後排的動靜。
在許煙看內視鏡的時候,他恰好也正抬眼從內視鏡里觀察車後排的情況。
兩人對視,沈澤看清情況,一臉尷尬。
約莫三五秒後,為了不讓車內氣氛陷入僵局,沈澤抬手摸了摸鼻尖說,「煙煙姐,三哥喝多了,你多擔待。」
許煙淺吸一口氣,「嗯。」
沈澤尬笑,「呵呵。」
許煙抿唇轉頭。
沈澤,「……」
隨著沈澤尬笑聲結束,車內安靜如斯。
沈澤不敢再看內視鏡,目視前方開車,越開,越覺得如坐針氈。
這都是什麼事。
喝多就喝多,怎麼還往別人身上靠呢?
如果這人是旁人也就算了。
還是前妻。
嘖。
沈澤腦子裡跟演戲似得,兩個小人嗑著瓜子八卦秦冽。
小人A,「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肯定是假裝醉酒。」
小人B,「我覺得也是。」
小人A,「你說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小人B,「必然是後悔離婚了唄。」
沈澤腦袋裡兩個小人八卦的正激烈,他無意間抬頭掃了眼內視鏡,目瞪口呆。
內視鏡里,許煙細眉皺的厲害,秦冽此刻不單單人靠在她肩頭,就連手都環在了她腰間。
不管許煙怎麼推他。
他始終穩如泰山、八風不動。
只一眼,沈澤慌忙錯開了目光。
非禮勿視。
容易惹麻煩上身。
接下來的一段路,沈澤生生被緊張出一層薄汗。
他都恨自己沒有點飛天遁地的本領。
不然瞬移閃現,直接出現在御景莊園多好。
半小時後,車抵達御景莊園。
車停下的那刻,沈澤長鬆了一口氣。
——「煙煙姐,到了。」
沈澤回頭,臉上堆笑。
許煙抬眼,纖細白皙手指掐在秦冽手臂上,「你先想辦法把他弄下車。」
沈澤硬著頭皮故作歡快應聲,「好嘞!」
話畢,沈澤推門下車,走到車後排,打開秦冽那頭的車門,俯身鑽進車裡扶人。
秦冽就像是粘在許煙身上。
沈澤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人拖拽出來。
秦冽鬆開許煙的剎那,許煙推門下車,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
看著許煙匆匆離去的背影,沈澤忍不住替她抱不平,「三哥,你看你把人嚇的,早知道你這樣我就……」
「你就什麼?」
沈澤,「!!」
沈澤碎碎念的時候,一直盯著許煙的背影。
他以為秦冽酒勁上頭睡的迷迷糊糊呢。
誰曾想,他聞聲回頭時,對上的卻是秦冽無比清明的目光。
沈澤頭皮發麻,半點笑不出來,「三,三哥。」
秦冽站在身子,從兜里掏出煙盒低頭咬了一根在嘴前,低頭點燃,聲音喑啞問,「她是不是生氣了?」
她,自然指的是許煙。
沈澤,「好,好像是有點。」
秦冽猛吸一口煙,「沈澤,你有沒有談戀愛經驗多的朋友?」
沈澤,「啊?」
秦冽取下嘴角的煙彈菸灰,「我出錢,諮詢對方一點事。」
沈澤聞言,嘴比腦子快,「追妻啊?」
前腳說完,沈澤後腳反應過來,恨不得抽自己兩大嘴巴子。
他完全不敢看秦冽,腦子快速運轉。
就在他想著說點什麼把這個自尋死路的尷尬局面揭過去時,秦冽忽然啞聲開口,「嗯。」
聽到秦冽這聲『嗯』,沈澤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誰能抽他一巴掌!!
他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
另一邊,許煙回到房間後,吳媽敲門給她送了碗解酒湯。
她正洗漱,讓吳媽放床頭柜上。
吳媽放下醒酒湯沒走,等許煙出來,小聲說,「那個姓邱的像是丟了魂,一直躺著,不吃也不喝。」
許煙,「吳媽,不用管她。」
吳媽,「你心裡有數就行,我就是擔心她作妖。」
許煙回笑,「吳媽,我有分寸。」
吳媽鬆口氣,轉而又關心起許煙的身體,「以後少喝酒,人啊,身體才是本錢。」
許煙莞爾,臉上神情是面對長輩時的乖巧,「好。」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吳媽叮囑她好好休息,退出門外。
目送吳媽離開,許煙彎腰拿起床頭柜上的醒酒湯,正喝著,扔在床上的手機忽然鈴聲響起。
她垂眸掃過去,屏幕上閃爍著魏勝的來電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