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煙話音落,丁鵬愣在原地。
下一秒,許煙在身側獄警的提醒下,邁步進了探視室。
待丁鵬反應過來,探視室的門已經關上。
他衝動想往裡沖,被身側的警察扣住。
丁鵬怒吼,「我要去問問那個死丫頭是什麼意思!!」
扣住他的其中一個警察說,「丁鵬,你鬧夠了沒?」
丁鵬,「那是我女兒!!」
警察,「這裡是警局,請你注意你的言行!!」
丁鵬雙目赤紅,想說什麼,身側警察繼續說,「別忘了你之前是怎麼答應我們的,希望你可以配合我們。」
丁鵬話畢,被身側的兩個警察強行帶走。
探視室內,應天華得體坐著。
哪怕身穿囚服,依舊掩蓋不住他一身的紳士儒雅。
看到許煙,應天華嘴角噙笑,「吃午飯了嗎?」
許煙落坐,回笑,「應叔。」
打完招呼,許煙才又接著回答他的問題,「還沒吃。」
聽到許煙的回答,應天華神色滿是抱歉,「時間有點緊張,不然我不會這麼著急讓你過來……」
許煙莞爾,「沒關係,我待會兒跟……」
許煙本想說『應營』,話到嘴前,變成了,「跟我哥一起吃。」
許煙這句『我哥』,讓應天華原本平靜的表情浮現些許情緒波動,「應營他現在……」
許煙如實回答,「在門口。」
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
不是親生父親,勝似親生父親。
知子莫如父,應天華當然知道應營現在的情況。
看似雲淡風輕,不把一切放在心上,實際上,他最重感情,現在比誰都難受。
應天華抬頭,看著許煙笑笑,「煙煙,你哥那個人,脾氣是有些古怪,但絕對不是壞人。」
許煙接話,「我知道。」
應天華又說,「如果方便的話,你儘可能關心關心他。」
許煙,「嗯。」
聽到許煙的回答,應天華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伸手下意識就想握許煙的手,但是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他忽然想到了許煙之前在許家的遭遇。
同樣不是親生父親。
即便許煙如今心結打開,即便在許煙心裡他的位置肯定跟喬弘毅不同。
應天華依舊不想讓她心裡有半點不痛快。
瞧見應天華伸出又收回的手,許煙心裡忽然一動。
是被應天華的細節感動。
應天華狀似無意又自然的調整了下坐姿,跟許煙說,「煙煙,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
看著應天華變得嚴肅認真的臉,許煙點頭。
應天華深吸一口氣道,「首先,你想辦法見你媽一面,告訴她,好好活著。」
應天華這是料定了自己會死。
許煙抿唇,「好。」
應天華又緊接著道,「我的財產,我已經提前讓律師做了公證,分為三份,你媽一份,你哥一份,你一份。」
聽到應天華竟然還給自己留了財產,許煙心裡划過一抹異樣,「應叔……」
應天華知道她想說什麼,出聲打斷了她的話,「雖然你不是打小在我身邊長大,但在我心裡,你跟你哥一樣,都是我的孩子。」
許煙,「……」
在這一刻,許煙忽然有些感慨。
『視如己出』這個詞在應天華身上具象化。
看出許煙的不自然,應天華笑了笑,「煙煙,女孩子家,攥在手裡的錢,就是你的底氣,這些財產就當是……」
說著,應天華停頓了下,一張臉微微泛紅,神態比許煙還不自然,「就當是爸給你留的嫁妝。」
許煙汲氣,「應叔……」
應天華笑呵呵,「放心,我不是逼著你認下我這個爸,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應天華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麼好的措辭。
時間有限,許煙知道不能把時間浪費在推讓上,抿了抿唇,由衷說,「謝謝您。」
應天華欣慰點頭。
把該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應天華身子稍稍向後靠,目光落在許煙臉上,靜靜的看了會兒,隨後輕笑說,「你長得很像你媽年輕的時候。」
許煙能明白應天華此刻的心境。
死亡是板上釘釘的事。
總想在最後的時間裡,加深一下記憶里的幸福時刻,最好能讓這些幸福時刻根深蒂固。
湯舒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她只在雜誌採訪上看到過。
眉眼間,兩人確實有些相似。
應天華就這麼盯著許煙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看向一旁的獄警,「可以了,謝謝。」
獄警會意點頭,看向許煙,沖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煙起身,朝應天華頷首道別,「應叔,那我就先走了。」
應天華,「好好照顧自己。」
許煙,「您也是。」
應天華又說,「煙煙,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往前看。」
許煙,「謝謝您。」
跟應天華道別,許煙在獄警的帶領下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眼看要邁步離開,許煙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應天華,「爸。」
許煙話音落,應天華身子微怔,不可思議抬頭。
許煙唇角彎笑,不是她擅長的事,她儘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爸,好好照顧自己。」
應天華眼眶瞬間變紅,「好,好,好。」
許煙從探視室出來的時候,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本以為她跟應天華只不過數面之緣,根本談不上什麼感情深厚,也不會有什麼情緒波動。
可真的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下,再加上應天華又是那樣真誠……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真誠就是必殺技。
許煙走出監獄時,應營正站在馬路邊看風景。
跟應營站在一起的,還有秦冽。
兩人不知道在聊什麼,應營情緒不高,秦冽手在他後背拍了幾下。
許煙落眼在兩人身上,站了會兒,邁步走向兩人。
看到許煙,應營情緒一秒調節,恢復了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模樣,「怎麼?應老頭跟你聊了什麼?要給你一半身家?」
許煙把手裡的包遞給秦冽,一本正經的接話,「沒有一半,三分之一。」
兩人正說著,秦冽揣在兜里的手機忽然響起。
秦冽薄唇半勾掏出手機按下接聽,「說。」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急匆匆,「應,應天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