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瘋狂決死
一燕軍騎兵遠遠從東面奔來,直到慕容恪身前,報說東路騎兵快要趕回來了。
但經過晉軍騎兵連番交戰,損失頗大,而且此刻那支晉軍騎兵還在緊追不捨。
慕容恪奇道:「還有晉軍騎兵能壓制你們?」
那報信的探子道:「他們的死傷比我們大得多。」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像瘋了一樣,一直在不惜代價阻止我們回來。」
慕容恪聽了,心裡疑惑,晉軍什麼時候,都變得這麼不怕死了?
探子道:「那些晉軍騎兵,其實已經沒多少了,頂多還剩幾百騎。」
「但他們一直糾纏著,只慢不到一個時辰。」
「如今要不要回去阻截他們?」
慕容恪思忖起來,這自己派出去的東西兩路騎兵,因為嚴格執行了自己軍令,所以幾乎是同時回來的。
但晉軍援軍,同樣只被阻隔了一個很短的時間窗口,這是對方有意為之,還是個巧合?
不過無論如何,慕容恪絕對不會等晉軍這兩路援兵進場,接下來這次進攻,將會決定整個戰場的勝負。
想到這裡,他斷然道:「不用管援軍,等騎兵一到,立刻發動攻擊。」
王謐站在營壘上面,盯著遠方的燕軍動向,發現對方開始調兵布陣了。
等他看到燕軍騎兵都布置在對方右翼,自己的左邊時,本能感覺到有些不對。
明面上看,這是想將隔絕自己逃回五蓮的路線,但對方應該知道,在右邊有莒城的援軍,他們就不怕自己和援軍會合?
王謐一時間沒有想明白,但他本能覺得,再死守營壘,說不定並不是個好的選擇。
雖然這簡陋的壕溝能稍稍隔絕燕軍攻勢,但在近身搏殺面前,效果就很不明顯了。
敵方的騎兵布置,王謐實在是看不太懂,他的手下也是如此,畢竟晉朝這邊,幾乎沒有精通騎兵戰術的將領。
他心道樊能在身邊就好了,自己還能問問他,如今只能靠自己猜了。
想到這裡,他轉向樊氏,指著對面騎兵道:「你要是對面的主帥,要想殺死我們,卻把騎兵布置在一邊,這是出於什麼心理?」
樊氏想了想道:「聽阿兄說,燕軍騎兵很喜歡通過造勢,讓敵人進行誤判。」
「之前大秦騎兵就因此上過當,吃了不少苦頭。」
王謐思忖起來,對方有意無意,是否用計,中間思路不知道轉了幾轉,自己情報不全,想得太多,反而只會墮入對方彀中。
那眼下能做的,只能是賭二選一了。
想到這裡,他斷然道:「發令,全軍依靠樹林遮掩,往西行軍。」
「我親自斷後。」
幾名手下連忙好說歹說,勸王謐帶祖端坐鎮中軍,由朱亮開路,老白斷後。
晉軍行動很快,一聲令下,眾人就拋棄了不必要的營帳工具,只帶著武器在樹林裡面急行,短短一盞茶時分,就全部離開了原先的陣地。
他們如此熟練,自然是得益於先前的訓練,而這也讓準備動手的燕軍措手不及,連忙有探子趕過來報之慕容恪。
慕容恪聽到對方向營城方向撤退的時候,心道這個時機選得倒是好,不然打起來,就更難走了。
不過其實對方原地抵抗,亦或向左右兩路退走,慕容恪皆是早有應對之策,當下出聲道:「發令,全軍從大路往西行軍,跟著他們走,二十里後發動攻擊。」
他這麼做是有原因的,這樣可以平均晉軍兩路援軍到達的時間,給自己圍殲眼前這支晉軍爭取更多時間。
通過對方行動的種種跡象推斷,慕容恪篤定,那個王謐,極有可能就在這支隊伍之中既然對方想退,那麼就追著他們,讓他們疲憊不堪時,再發動致命一擊!
王謐深一腳淺一腳在樹林裡面,帶著兵士們奔行,他感覺現在的自己,像極了後世枋頭之戰後,退往南方的桓溫。
桓溫雖然在這一戰中失敗了,但主力尚存,真正讓他元氣大傷的,是之後的慕容垂千里追襲。
王謐可以肯定,如今對面敵人打的,便是相似的主意。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換做自己是桓溫,面對那種局面,該如何破局?
如今這個難題,便赤裸裸擺在面前,他看著周圍的手下和兵士,遲遲下不定決心。
通過先前的觀察,王謐確定,如果對面真是慕容恪的話,八成就在那輛馬車之中。
沒有哪個主帥將領,會坐著馬車上戰場,除非他已經病得不行了。
現在已經是四月份,後世慕容恪是五月病逝的,這個時間點,也符合慕容恪的身體狀態。
王謐一直是個冒險主義者,他認為當下想要破局,與其指望援軍或者是對方犯錯,那還不如將主動權抓在手中。
比如放棄撤退,然後全軍突襲馬車,將慕容恪殺死,就像上次襲殺禿髮勃斤一樣。
關鍵是,對面如果是慕容恪,怎麼可能算不到這種可能?
他是不是早就布下了陷阱,等著自己踏進去?
而且對方有著數百機動騎兵,自己憑什麼能在平地上衝擊對方主陣?
王謐一邊走,一邊急速思索,頭頂上傳來隆隆雷聲。
他抬頭往天空上望去,見大片烏雲涌動著卷積起來,天色開始變黑,風驟然颳了起來。
王謐心道還真是巧,好幾天不下雨了,看這樣子,一定是狂風驟雨。
慕容坐在馬車裡面,狂風吹過,驟然冷了起來。
慕容蓉想要拿衣服給慕容恪披上,慕容恪擺手阻止,他望著遠處樹林,「對面一直還沒有殺過來,讓我很失望。」
慕容蓉驚訝,難道阿父還盼著對方轉頭反擊?
慕容恪抬頭看著天上,出聲道:「就看這場雨下來,他如何做了。」
「若是等我發動攻擊時,他還不敢面對我,那他之後的成就,也不會比桓溫更高。」
雨嘩嘩得下了起來,將這片戰場上所有的人,都籠罩在內,腳下的土地,也變得極為泥濘,寸步難行。
王謐命兵士套上蓑衣,儘量避免被全身打濕。
樹林外的燕軍,仍然是不緊不慢綴著晉軍,兩邊就隔著幾棵樹,互相觀察著對方的弱點。
王謐見對方騎兵的已經繞到自己隊伍前面,知道再過片刻,對方就要發動攻擊了。
好在雨中弓箭的準頭和威力,都會大減,那兩邊比拼的,便是肉搏戰了。
雨越來越大,眼見燕軍越發逼近,王謐出聲讓兵士放緩速度,準備和敵人接戰。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下一刻,遠方有一群騎兵奔襲而來,對著燕軍騎兵直接射出了一波箭雨。
在大雨中,這波弓箭的傷害並不高,但還是讓燕軍騎兵被迫調轉馬頭。
而對方根本沒有射出第二輪箭的打算,而是直接挺著長槍,縱馬沖了過來,直接切入了燕軍騎兵隊伍。
燕軍騎兵只得拔刀抵抗,雙方混戰起來。
說來這批人也是倒霉,先前被祖端突襲到後方,損失不小,如今又要面對使用長槍的敵人,接戰之下,便出現了大量傷亡。
王謐看得清楚,樊能和孫五終於是趕回來了,而且比預期的要快得多!
他果斷喝令全軍停下,大喝道:「諸位,援軍來了!」
「敵軍想殺死我們,逃是沒用的,唯一能活下來的辦法,就是殺死他們!」
「全軍突擊,目標,對方馬車!」
王謐手下的兵士們聽了,紛紛高舉武器,大喝出聲,然後衝出樹林,對著燕軍主陣沖了過來。
這讓準備發動突襲的燕兵猝不及防,雙方步兵很快撞在一起,廝殺起來。
天上的大雨越下越大,兵士們在泥濘中努力站穩腳步,揮舞著長刀長槍向著對方砍去,狼狽不堪有如孩童打架。
慕容恪見晉軍步步逼近,嘆道:「能將兵練到這地步,確實有幾分本事。」
慕容楷策馬奔了過來,跑到車窗旁邊,「父王,對方是衝著馬車來的!」
「要不暫且後退?」
慕容恪怒道:「我都沒怕死,你怕什麼?」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慕容楷聽了,只得撥轉馬頭,再度衝上前去。
慕容恪經過這幾日幾夜的指揮,其實已經快撐不住了,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身子就要往邊上倒去。
慕容蓉連忙將其扶住,過了好一會,慕容恪才恢復過來。
慕容恪指著車門,對慕容蓉道:「你先走吧。」
「一會這裡可能要打起來了。」
慕容蓉咬著嘴唇,「我要陪阿父。」
慕容恪點了點頭,緩緩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那邊王謐則是全身披甲,端著柄鐵槍,帶著手下往馬車突來。
他前面是老白,一邊是祖端,一邊是樊氏,四人同時出手,所到之處,燕兵紛紛倒下。
王謐憋著一口氣,自己倒要看看,馬車裡面的,到底是誰!
然而此時東面有馬蹄嘶鳴,數百燕兵騎兵冒雨奔襲而來,戰場再添變數。
王謐知道這時候自己無法後退了,把老白叫過來,吼道,「你帶重甲兵去攔住那些騎兵!」
「我去殺對面主帥!」
戰場之上,雙方都賭上了所有性命和底牌,就看誰能堅持到最後一刻,在這之前,誰也不會停下。
一聲響雷,霹靂啪啦啦啦在天邊響起,點亮了所有人猙獰瘋狂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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