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心愿難成
褚蒜子出聲道:「去年符秦攻入荊州,搶走上萬戶的事情,你怎麼想?」
司馬昱連忙回道:「彼時洛陽剛被燕國奪走,符秦又趁火打劫,形勢之差,是這十幾年未見了。」
褚蒜子嘆道:「燕國本就咄咄逼人,符秦越發強大,這樣下去,單憑桓氏,遲早會擋不住的。」
「我朝歷來將燕國視為大敵,絕大部分力量,都用在和其對抗上,又有幾分留著給符秦?」
「有些人總覺得,讓符秦燕國相鬥,可以坐收漁利,但我看的卻是,兩國鬥著鬥著,卻悄悄將矛頭對準了我們。」
「要是放任下去,他們不傷元氣,反倒聯手對付我大晉,又當如何?」
司馬昱澀聲道:「所以我朝和符秦暫時停戰,起碼今後幾年..
」
褚蒜子搖頭,「北面只要看機會合適,怎麼會老實等著。」
「不要自欺欺人了,等翻臉那天,場面更加難以對付。」
「既然眼下機會這麼好,不如就讓桓溫試試,勝似乾等下去,看別人臉色的好。」
司馬昱見褚蒜子如此,便道:「太后言之有理,那我當稟奏陛下,儘快應對。」
他告辭褚蒜子出來,心中奇怪,自己小半年沒見褚蒜子,原先她的想法,不是頗為保守嗎?
如今卻就這麼鬆了口,讓桓溫再度主持北伐,太后是轉了性子嗎?
難不成南康公主和太后關係變好了?
隨即司馬昱搖了搖頭,褚蒜子從政多年,哪會因為親私之情,就擅改國策的?
褚蒜子在司馬昱走後,仿佛陷入了沉思,何法倪坐在一邊,老老實實陪著。
忽然褚蒜子說道:「我聽說何澄去王謐那路監軍,回來後在朝廷堂竭力為其分辯說情。」
「那王謐的本事不小啊。」
何法倪陪笑道:「何氏和王氏向來有親,那王謐又是王氏這代唯一一個帶兵的,興許是阿兄愛才吧。」
褚蒜子點了點頭,「也是膽子最大的。」
「敢在皇宮殺人,又讓我想起當年王敦作亂,闖入建康,殺得人頭滾滾的模樣。」
何法倪心中猛然一跳,出聲道:「王敦是犯上作亂,東莞侯是為國除害,兩者似乎不能相提並論吧?」
褚蒜子哦了聲,「那被打死的,我記得叫慕容永?」
「彼時他是個小小侍衛,你覺得他是個禍害?」
何法倪有些招架不住,只得低聲道:「太后什麼都明白,當時才派人過來解圍,不是嗎?」
褚蒜子反問道:「那你是怎麼明白的?」
何法倪見狀,只得橫下一條心道:「是東莞侯入宮講經時,告訴我的。」
褚蒜子反問道:「他為什麼告訴你這些?」
何法倪低聲道:「他想要何氏的助力。」
褚蒜子臉上才露出滿意之色,「這才說得通。」
「無利不起早,你要拿些別的話糊弄我,反倒讓我看不起了。」
何法倪趕緊道:「不敢有絲毫瞞著太后。」
褚蒜子搖頭道:「這事本不怪你。」
「你也知道,那時宮中出了很多事情。」
「道憐不明不白自殺,我連屍首都沒來得及見面,她就下葬了。」
何法倪竭力保持面色平靜,「妾也一樣。」
「之前也只有她願意陪著妾說話,之後妾也只能孤零零了。」
褚蒜子笑了起來,「陪我這老嫗,很無聊吧?」
何法倪忙道:「哪裡,陪太后說話解悶,對妾也是種開解呢。」
褚蒜子點點頭,「你這麼想就好。」
「這宮裡的事情,傳不到外面去,只能裡面的人守著。」
「至於之後如何,誰知道呢?」
何法倪低著頭,她感覺庾道憐的事情,褚蒜子多少是能猜出來的。
但出於其立場,最後還選擇了息事寧人,算給司馬氏保留了最後一點臉面吧。
想到這裡,她抬起了頭,和褚蒜子言笑晏晏閒談起來,只不過兩人的臉上,皆是帶著些心照不宣的微妙神情。
謝安回到家中,婢女說謝道韞一直等著,已經好久了。
聞言謝安讓婢女將謝道韞帶了進來,說道:「侄女有何事情?」
謝道韞躬身相拜道:「妾想出門遠遊,望請叔父准許。」
謝安疑惑,「侄女欲往何處去?」
謝道韞坦然道:「東莞。」
謝安手指一顫,心道你這是裝都不裝了啊。
我知道你之前和王謐往來甚密,這也罷了,這次你公然跑過去找他,謝家不要臉面的嗎?
他咳嗽一聲,「那不正是前線紛爭之地?」
「自千歲起,就經歷連番大戰,毫無太平可言,侄女為何赴此險地邪?」
謝道韞神色自若,回道:「妾弟(謝豁)如今在東莞為官,負責府庫政務。」
「他發現,有泰山郡買過來的藥材,療效很好,尤其黃精茯苓之物,更有助身體補益。」
「妾先前所得肺病,雖有所緩解,但限於建康的藥材,效用已經不大。」
「所以妾想著去東莞看看,能否找到些延壽的法子。」
這理由冠冕堂皇,謝安也說不出什麼,便道:「既然你意如此,我也沒有理由阻你。」
「但北地兵凶戰危,你如何上路,何人護持?」
謝道韞出聲道:「妾弟信中說,已派船隻來接我。」
「到了那邊,他也會護持妾周全,叔父不需擔心。」
謝安心道你們都謀劃好了,還告訴我做什麼?
他只得苦笑道:「好,你收拾行裝,待船一來,便去吧。」
謝道韞聽了,微微躬身,「多謝叔父。」
她便要告辭出去,謝安道:「聽說他這次遇到了慕容恪帶兵襲殺,受傷頗重。」
「他還是太急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將來大晉就很難有可用之人了。」
謝道韞心中一驚,王謐受傷了?
謝安揮手道,「去吧,離開前你來見我,我寫封信帶給稚遠,讓他好好將養,不要操之過急。」
謝道韞應了,後提出去,心卻提了起來。
慕容恪的厲害,晉朝上下都是知道的,當初謝道韞聽說王謐遭到了其針對,更是心中惴惴不安。
如今聽到王謐受傷,她更是一顆心提了起來,沖淡了離開建康的喜悅。
王獻之府中,郗道茂剛探望謝道粲回來,她進了屋,卻看到王獻之坐在桌前寫字,臉紅撲撲的,在屋看來是喝了不少。
她見狀連忙讓婢女沖了醒酒茶來,舉給王獻之,說道:「夫君去哪家赴宴了?」
王獻之喝了口茶,說道:「不是那家,是阿兄找我,心情頗佳,我們兩人對飲,不知不覺喝多了?」
郗道茂奇道:「夫兄遇到什麼好事了?」
王獻之也是喝多了,笑道:「你還不知道吧。」
「聽說前番徐州又起戰事,剛封了郡侯的王謐去打燕國,沒成想卻遭到了燕國慕容恪的反擊,受了重傷。」
「阿兄聽到這消息,心情頗佳,拉著我多喝了兩杯。」
郗道茂聽了,心中彆扭,出聲道:「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且不說兩邊同為王氏子弟,東莞侯是郗氏重要的助力,這次是和妾弟聯手出兵的,他要是出事,妾弟豈會沒有危險?」
「為什麼父兄一直盼著東莞侯出事呢?」
王獻之聽了,酒醒了幾分,也覺這事不厚道,訕訕道:「這是阿兄和他的私仇,我可什麼都沒有介入。」
「再說了,郗氏是郗氏,王氏是王氏,更別說王氏內部,本來就有不少積怨,不是你我能夠化解的。」
他心道還好你沒親眼見到,阿兄當時還頗為惋惜,說慕容恪虧得名滿天下,卻連一個王謐都殺不死,實在是徒有虛名。
王獻之知道,王凝之一直把王謐當做最大的敵人,更是通過琅琊王二子的學業暗地較量。
不過那時候阿兄為什麼那麼篤定,將來世子之位,一定會有變化呢?
郗道茂心內暗嘆,只得勸道:「夫君家裡的事情,妾也不好置喙。」
「只是妾心中可惜,若是夫君能和東莞侯相交,無論對於官途還是名聲,肯定是利大於弊的。」
王獻之苦笑著搖頭,「別想了,長兄如父,阿兄肯定不會答應的。」
他趁著醉意,說道:「有件事情,我還想和你商量下。」
「如今咱們成婚幾年,但尚無所出,你兩次身體受創頗為嚴重,還需要將養幾年,方好生產。」
「前些日子,有人送了阿兄幾名女道,阿兄想將兩人轉送於我,你意下如何?」
郗道茂淡淡道:「即是長兄如父,夫君又何必問妾。」
王獻之聽到郗道茂似乎有所不滿,笑道:「你是正室,當然需要你點頭。」
「若你不喜歡,我辭了便是。」
郗道茂搖搖頭,「夫兄一片好意,妾豈能反對?」
「夫君答應了便是。」
王獻之聽了,笑道:「還是夫人通情達理。」
他轉過身去,又醉醺醺寫起字來,郗道茂看著對方背影,心內頗不是滋味起來。
她心道本來以為自己不嫉妒,但如今看來,根本不是這樣啊。
郗道茂也知道自己情況,她難受的不是王獻之納妾,而是自己尚沒有親生的孩子。
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實現這個願望?
接下來的日子,朝廷在經過了一番暗地裡面的利益交換,終於不情不願發詔,允許桓溫北伐燕國,但卻把兵力限制到了三萬。
與此同時,謝道韞的船,將其載著從建康經京口水路,一路北上到了海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