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站在下方,看著這一幕,眼淚嘩嘩往下流。
白虹和白霜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廢墟中,越來越多的人從碎石下爬出。
他們抬頭望向天空。
看見一個少年懸在光雨之中。
那少年渾身傷痕,衣衫襤褸。
可他周身的光芒溫暖而莊嚴,如同太陽。
有人跪了下去。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救世主...」
「是他救了我們...」
聲音匯聚成海。
蕭運將天地種子徹底煉化。
道種重歸丹田。
種子消散,化作最後一場金色細雨灑落大地。
他緩緩落下。
蕭運收起狂化,身形恢復正常。
石岩衝過來,白虹白霜跟在後面。
四個人站在廢墟之上。
天門城的數十萬倖存者跪伏於地。
蕭運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沉默很久。
他抬起手中金色龍骨,將其插入腳下碎石之中。
龍骨如劍,直立於廢墟正中。
金色光芒從劍身擴散,將周圍數丈的碎石盡數震開,露出一塊平整的地面。
他深吸一口氣。
廢墟高台之上。
風很大,吹得蕭運的衣衫獵作響。
數十萬人跪在下方。
有的在哭,有的在顫抖,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仰頭望著他。
這些人剛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
靈魂歸體的痛苦還沒消退,眼中還殘留著恐懼。
蕭運看著他們。
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猶豫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
「我叫蕭運。」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台下無人出聲,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蒼莽之地的人。」
蕭運頓了頓。
「我來自南方,來自中原大地。」
人群中開始出現細碎的議論聲。
南方?
那個傳說中沒有天地之力、手無縛雞之力的族群?
「我是大晏皇朝皇族嫡長子。」蕭運繼續道:「倉昊後人。」
倉昊。
這個名字在蒼莽之地,幾乎無人不知。
那是他們共同的祖先。
那個帶著族人從北部大地南遷的遠古之主。
議論聲更大了。
「不可能...」
「倉昊後人不是在南方嗎?他是怎麼來到蒼莽之地的?」
「他...竟然是皇族?」
白虹和白霜站在蕭運身後。
她們或許早有猜測。
但親耳聽到,仍舊心頭一震。
石岩卻一臉坦然。
雖然憨厚,但眾人也知道,為何他叫阿牛,兄長卻叫蕭應凡。
蕭運沒有在意下方的騷動。
他繼續說。
「你們的大酋長倉什,已率大軍破開極荒之地結界,南侵中原。」
「他要做什麼,你們知道嗎?」
台下安靜下來。
「他要找到九九八十一個倉昊後人,用他們的血,破除雷淵裂谷的封印。」
「那個封印一旦破除,妖獸之力傾瀉而出,他便能重掌蒼莽大地所有圖騰之道。」
蕭運的聲音沉了下去。
「而你們這些人,在他眼中算什麼?」
無人回答。
「血食,祭品,修煉的材料。」
蕭運指向腳下的廢墟。
「魂天烈是倉什的下屬,他做的一切,倉什心知肚明,抽取靈魂,煉製血魂石,把活人當燃料,這就是你們的大酋長默許的事。」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面露憤怒。
有人低下了頭。
蕭運沒有煽動。
他只是陳述事實。
「我今日站在這裡,不為征服蒼莽之地。」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要南下,救我的族人,殺倉什。」
「同時...」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徹底砸爛倉什加在你們頭上的枷鎖!」
話音落下。
寂靜。
漫長的寂靜。
然後。
石岩舉起巨斧。
「俺不管你是哪兒的人!」
他的嗓門大得像打雷。
「俺只認你這個兄弟,俺跟你去干倉什!」
白虹單膝跪地。
長劍橫在胸前。
「願隨蕭運大人,推翻倉什,重整天地。」
白霜緊跟其後。
太陰舊部十餘人齊俯首。
然後是更多的人。
先是那些被蕭運從死亡線上救回的百姓。
他們跪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感激。
再是那些原本的天門城武士。
他們丟下了魂府的黑袍,跪在廢墟中。
最後。
數十萬人。
齊聲高呼。
「蕭運...蕭運...!」
聲浪如潮。
蕭運站在高台上,感受著那股龐大的信念匯入體內道種。
道種微震動。
那是信仰之力。
可他沒有多做停留。
因為就在萬聲高呼之際。
南方天際。
楚英城的方向。
一道血紅色狼煙沖天而起。
狼煙扭曲成一頭巨狼的形狀。
張牙舞爪。
直指天門城。
蕭運眯起眼。
倉什的後手。
石岩也看見了那道狼煙,臉色一沉。
「阿牛兄弟,那是...」他下意識還是沒改過口。
「倉什在楚英城還留了東西。」蕭運聲音平靜。
「不急。」
他看了一眼懷中的陣盤。
「先讓兄長徹底恢復。」
他轉身看向白虹。
「咱們先回山谷。」
蕭應凡還在那。
白虹點頭:「好。」
蕭運再度望向南方那道血紅狼煙。
風吹過廢墟。
他的眼神很平靜。
但眼底深處,有一團火在燒。
倉什。
你等著。
天門城的戰事落定,蕭運一行人沒敢多做停留,帶著受傷的弟兄,連夜往北荒山谷趕。
靈泉雖已乾涸,密室里段老嫗留下的封魂陣還在運轉。
蕭應凡的肉身躺在寒玉床上,臉色比三個月前好看了些。
只是剛恢復元神的身軀,總在微微發顫。
蕭運盤坐在床前,魂燈懸在頭頂,幽藍燈火裹著那縷半透明的魂魄一點點往肉身里滲。
道種飄在旁側,渡出一縷縷溫和的混沌力,幫他黏合被魂天烈扯碎的魂絲。
整整十二個時辰,蕭運沒合眼,直到蕭應凡喉結動了動,手指緩緩蜷起,睜開眼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小運」。
他懸了一路的心才徹底落回肚子裡。
草廬旁的石廳本是段老嫗曬藥的地方,擺著幾張粗石凳,勉強能當議事的地方。
石岩胳膊上的繃帶還滲著血,白虹左臂的傷剛結痂,白霜把卷邊的蒼莽全圖鋪在石桌上,用銅鎮紙壓好四角。
蕭運先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我剛得到消息,倉什得知我和兄長在蒼莽之地,連夜帶著八萬狼騎,過了極荒之地,趕回來了!」
他指尖在地圖上,南邊位置重重一點:「我現在就動身,單騎南下,能擋一陣是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