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運的手還按在祭壇上。
陣法紋路已經熄滅了七成,但剩下三成正在頑抗。
他抽不開身。
「來吧。」他看著那九隻冰爪落下,嘴角緊繃。
第一隻冰爪砸在他身側三尺處,冰面炸裂,碎片削過他的面頰,帶出一道血線。
第二隻從頭頂落下。
蕭運側身,冰爪擦著他的肩膀砸進地面。
混沌護甲吃了一記餘波,表面出現裂紋。
第三隻。
第四隻。
第五隻。
九隻冰爪如同暴雨般砸落。
蕭運無法躲開,他的手不能離開祭壇。
一旦鬆手,陣法會重新激活。
他只能硬扛。
混沌護甲碎了一層又生一層。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血從衣袍下滲出來,滴在冰面上,被凍成紅色的冰珠。
「你撐不了多久!」天機子大笑。
蕭運咬著牙,沒答話。
陣法紋路的光芒在他手掌下一截截消退。
八成。
九成。
就差最後一點。
第九隻冰爪從他正上方砸下來。
這一擊比之前所有的都重。
冰爪還沒到,風壓就已經把他壓得膝蓋往下沉了半寸。
蕭運抬起頭,看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冰爪。
他的左手從祭壇上鬆開。
右手還按著。
左掌朝上。
腹部,嘯月珠亮了。
赤紅色的光芒在一瞬間膨脹到極致。
沒有月圓,無法狂化。
但嘯月珠的本源之力,依舊能在生死關頭爆發。
蕭運的身體暴漲了一圈,通體赤紅。
一拳往上轟出。
拳罡沖天。
砰!
冰爪被這一拳正面擊碎。
碎冰如暴雨般往四周飛濺。
同一時刻。
蕭運右手下的最後一道陣法紋路徹底熄滅。
整個祭壇的光全滅了。
九根冰柱失去了力量供給,表面的符文急速黯淡下去。
那些冰龍雕像停止了震動,一層灰白色的霜迅速爬滿了它們的表面。
封印沒有打開。
反而被加固了。
天機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不!」
它的身體開始不穩定,幽藍色的火焰忽明忽暗,那張九目面孔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
反噬之力加上陣法斷聯,雙重打擊讓它的存在根基開始動搖。
「你毀了我的陣法!」它朝蕭運撲來,速度快到冰原上拉出一道幽藍色的殘影。
蕭運從祭壇上跳下。
龍骨劍入手。
嘯月珠力量依舊沒退。
赤紅色的身軀握著金色的劍,一劍迎上去。
兩股力量在半空碰撞。
轟。
方圓百丈的冰面同時碎裂。
兩人被反震各退十丈。
天機子落地時,右臂直接碎成了幽藍色的碎片。
碎片在半空中翻滾,試圖重新凝聚,卻因為體內的反噬之力而無法復原。
「你......你到底......」
蕭運沒給它說完的機會。
融靈訣全力催動。
魂燈從胸口飛出,懸在頭頂。
道種從丹田湧出,覆在劍身上。
龍骨之力灌入雙腿。
嘯月珠的狂暴加持著每一寸肌肉。
四寶合一。
一劍。
這一劍沒有名字。
它只是蕭運從廢物走到今天,所有代價凝成的一擊。
段老嫗的犧牲。
石岩的斷骨。
兄長的半截靈魂。
父皇琵琶骨上的鐵鉤。
中原的蒙難...
所有人的血和淚,都在這一劍里。
天機子的九隻眼睛同時放大。
它想躲。
但身體已經殘破到無法做出有效的閃避動作。
它只能抬起僅剩的左手,凝聚最後一道屏障。
劍穿過屏障。
像切豆腐。
劍穿過左手。
像切空氣。
劍穿過胸口。
天機子的身體在劍尖通過的那一刻徹底凝固。
九隻眼睛裡的火焰一隻接一隻熄滅。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
最後一隻白色的火焰掙扎了兩息,也滅了。
「你竟然......」
那是天機子最後的聲音。
然後它的身體化作無數幽藍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飄散在冰原上空。
那些光點沒有消失。
它們被九根冰柱上的封印符文一一吸入。
重新封回了冰層深處。
蕭運站在原地,龍骨劍插在碎冰里。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力竭。
嘯月珠力量退了。
渾身的傷口開始瘋狂地疼。
視線有點花。
他靠著龍骨劍,慢慢蹲下來。
冰原恢復了安靜。
風還在吹,但沒那麼冷了。
遠處,那道冰壁裂開了一條縫。
一個抱著巨斧的身影從縫裡擠了進來,連滾帶爬地朝這邊跑。
「阿牛兄弟!」
蕭運抬起頭。
嘴角扯了一下。
「你不是在外面等著嗎?」
石岩跑到他面前,看見滿地的碎冰和血,看見蕭運渾身的傷口,眼睛一下紅了。
「俺等不住......」
白虹也從冰壁縫隙中走了進來,手裡的劍還在手上,臉上全是冰霜。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狼藉,又看了看安靜的九根冰柱。
「結束了?」
蕭運點頭。
「結束了。」
他仰起頭,看著極荒之地那片慘白的天空。
天上沒有太陽。
但他覺得,比之前亮了一些。
回程的路比來時輕鬆得多。
冰壁塌了大半,那些阻隔在路上的上古禁制也因為天機子的消亡而失去了力量,如同散落的枯葉,被風一吹就碎了。
石岩把蕭運扛在肩上走了一段,被蕭運踹了一腳。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你身上那些口子還在流血......」
「死不了。」
蕭運從他肩上跳下來,腳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旁邊的冰壁才站穩。
白虹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傷藥還有,要不要停下來處理一下?」
「走出極荒再說。」蕭運擺手,「這地方溫度太低,傷口結冰比結痂快。」
六名死士在他們穿過冰壁時已經迎了上來,一個個臉上又是驚喜又是後怕。
「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
「那老頭呢?」
「死了。」
眾人鬆了一口氣。
兩天後。
一行人走出了極荒之地的邊界。
荒原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比冰原上的死白好聞了一百倍。
石岩深吸了一口氣,把巨斧往地上一杵。
「總算出來了,這破地方俺是再也不想來了。」
白虹站在高坡上,目光投向北方。
楚英城的方向,隱約能看見旗幟在飄。
「走吧。」蕭運從後面走上來,跟她並肩站了一會兒。
他看了一眼那面龍鳳並肩的旗幟。
風把它吹得獵響。